新年那天,爆竹声声响,将军府里一片喜色,江含枝收到的压岁钱把荷包塞得满满当当,出门时瞧见江清淮,她甜甜的喊了一声哥哥。
江清淮闻声止步,一道飞快的红色身影冲到他面前,笑容灿烂,“哥哥等我。”
江清淮笑了笑,温柔和煦,“圆圆也要去温府?”
每逢新年,她都会去找温宛悦,只是每次约定的地址是变化的,所以他才这样问。
“对啊。”江含枝笑着应下,和他一同出府,“阿悦在家里等我。”
“正好。”江清淮朗声笑,扶着她上了马车,继续道:“晚时和哥哥一起回家。”
江含枝点点头,想起江母叮嘱她打听打听江清淮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她慢吞吞的开口,“哥哥。”
“嗯。”江清淮看他,小姑娘坐的端端正正,一双眼睛漂亮又干净。
“你觉不觉得我们家里少了点什么?”江含枝睁着双灵动的眼眸,看起来又乖又软。
江清淮盯着她瞧了片刻,宠溺笑道:“圆圆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买。”
江含枝顿了瞬,继续暗示道:“我不缺东西,我的意思是,哥哥觉不觉得家里……有点清净?”
江清淮笑得开怀,奇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圆圆在家里,还清净?”
江含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有些羞恼,“哥哥。”
江清淮笑着哄她,他对家里的这个小姑娘一向宠溺,“不打趣我们圆圆了。”
过了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哥哥,我很快要出嫁了。”
江清淮笑容微敛,想起这件事他内心还是抗拒的,语气也不是那么轻松,“哥哥知道。”
江含枝接着道:“哥哥也该成家了。”
江清淮挑了挑眉,看出她的小心思,直说道:“娘让你问的?”
江含枝眼神有些虚,小弧度的点了点头。
江清淮浅笑了下,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不着急。”
江含枝想了想又问,“哥哥有喜欢的人吗?”
他这次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越发深,仿佛在回忆,良久才道:“小孩子别想这么多。”
江含枝狐疑的望着他,深觉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安慰他道:“哥哥别伤怀了,那人既不喜欢哥哥,哥哥便也不要喜欢她了。”
江清淮脸色多变,听着她这稚嫩的言语,苦笑了下,喜欢与否若是受人掌控,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苦恼了。
等等。
江清淮看他,“你怎知道那人就不喜欢哥哥?”
江含枝眼睛一亮,“哥哥真的有喜欢的人。”
“……”江清淮。
江含枝碎碎念道:“哥哥这么好,让哥哥喜欢的人该要多好啊。”
江清淮无奈的摇了摇头,“别跟娘说。”
江含枝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她忽然板正了脸,认真道:“哥哥别总是冷着一张脸,你肯定是吓到那姑娘了。”
江清淮失笑,那姑娘胆子可大着呢。
“哥哥下次再见,记得多笑一笑,女孩子都喜欢温柔的人。”江含枝认真的说着,将自己话本子里看的倾囊相授。
江清淮倒也没有打断她,听她絮絮叨叨,只是,天下之大,还会再遇吗?
“哥哥在傻笑什么呢?”江含枝说着说着,就注意到他脸上的笑。
江清淮从回忆中清醒,压下那丝酸涩。
江含枝没敢再继续追问,老实了一会儿,到温府门口的时候,她轻声道:“哥哥,我会保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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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快来。”温宛悦闻声赶来,神秘兮兮的拉着她去了后院,最后停在一颗粗壮的树下。
温宛悦左右张望,未见有人,笑兮兮的拿出自己藏好的小锄头,蹲下身来,“我哥在这里藏了青梅酒,现在挖出来正好。”
“为何要鬼鬼祟祟的?”江含枝压低声音轻问。
温宛悦手指堵住她的唇,“因为我爹不让,我们悄悄的。”
江含枝瞬间便明白了,还帮她环顾了下四周。
温宛悦动作很快,两人挖出之后,步伐略显慌乱的往院子里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温父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阿悦,圆圆也来了。”温从南笑得和蔼,他身边还有黎恒容。
黎恒容瞧着她,神色柔和。
“温伯父,殿下。”江含枝乖巧行礼,还侧身往温宛悦身边站了站,挡住了她背在身后的胳膊。
温宛悦笑了笑,“爹,你和殿下先聊,我和圆圆先回去了。”
温从南觉得她表情有些怪异,多打量了几眼。
黎恒容看着不断朝他眨眼暗示的江含枝,适时开口,“温将军,这外头天寒,让她们先回去吧。”
温从南点了点头,对她们说道:“快些回屋。”
两人齐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又听见温从南怀疑的语气,“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若是去温宛悦的屋子,该是不会经过这里,温从南的目光落在温宛悦身后的胳膊,带着审视。
“……啊,温伯父,是我想来转转,才绕到这里的。”江含枝小弧度扯了扯温宛悦的衣袖。
温宛悦立刻接话,“对,圆圆想转转。”
温从南将信将疑。
江含枝朝黎恒容递过去一个眼神,带着期望。
黎恒容勾着笑,“圆圆,等我跟温将军谈完事情,就去找你。”
温从南一听,竟有种自己耽误了黎恒容时间的错觉,也没心思再细想,摆了摆手,“快些回去吧,殿下这边请。”
黎恒容临走前,将小姑娘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看在眼里,笑着开口,“圆圆别乱跑。”
待他们走后,温宛悦拉着她快步离开,虚惊一场,“还好还好,没有被发现。”
两人途经长廊时,看见正在对弈的江清淮和温回舟。
江清淮落下一子,瞥见温宛悦手上的酒瓶,想着今日正逢佳节,便也没阻止,只是嘱咐道:“别贪杯。”
“哥哥放心啦。”江含枝知道自己的酒量。
温回舟眼神有些空远,看着江含枝就想到他父母之前说的话,表情有些怪,但所幸没被他们注意到。
黎恒容来寻江含枝时,就看到四人谈笑的场面,少女表情灿烂,生动多姿,不知道在说什么。
“殿下。”江含枝瞥见他的身影,笑着唤他。
黎恒容在江含枝身旁坐下。
温宛悦低着头,她本来就有些惧怕黎恒容,打过招呼后就没有再开口。
一时间静了下来,好在江清淮缓和了下气氛,但温回舟一直心不在焉的,便也没有聊太久。
临走时,黎恒容同江清淮说道:“圆圆我会送回家,江小将军不必担忧。”
江清淮面容微沉,却也没反驳,如今婚事已定,他若一味反对,难受的是他妹妹,只望太子殿下不会辜负她。
温回舟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目光复杂。
东宫的马车已等候在府外,黎恒容扶着她上了马车,车上备着精致的点心。
江含枝倒也没有见外,吃了两块。
街道上的人很多,或是买卖东西,或是观赏杂耍,极其热闹。
她掀开车帘向外张望,被戏台上的说书先生吸引,周围层层圈圈都是人,她有些好奇在讲什么故事。
黎恒容看出她的心思,温声道:“想看?”
江含枝快速咽下糕点,笑着点点头。
他递去一杯温茶,轻笑了声,“别着急。”
江含枝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小小的身形挤在人群后面,她踮起脚尖张望,想再近一点。
黎恒容握住她手腕,把她从人群中牵出来,“去楼上。”
“啊?”江含枝想再看看。
黎恒容领着她进了客栈二楼,打开窗户能将戏台上的场景尽收眼底。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江含枝后知后觉的想到,她趴在窗口,伸着耳朵听着。
说书先生在讲一位将军与青梅的故事,将军出征前许诺归来娶她为妻,他在战场上屡立战功,却在还京时遭遇袭击不慎坠崖,青梅得知消息,悲痛欲绝,说书先生讲得抑扬顿挫,她听得也入神。
“还好将军回来了。”江含枝忐忑说道,她默了会儿,忽然道:“殿下一定要长命千岁。”
少女神情认真,他心微动,握上她小巧的手,感动的话尚未说出来,便听她接了一句。
“你我是皇上赐婚,不好改嫁。”江含枝另一只手搭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带着股坚定的信任。
“……”黎恒容。
他气笑了,一使劲将她扯进怀里,一手搭在她腰上,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圆圆还想改嫁?”
江含枝察觉到危险,很乖的回答:“没有,我没想。”
黎恒容哼笑了下,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心,不会让你改嫁的。”
想都别想。
江含枝点头如捣蒜,又乖又软的保证,“殿下也放心。”
殿下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的。
黎恒容笑了,目光渐深,忽然想: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这么乖,若是被人欺负了,江家护得住吗?
遐想间,他搭在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不会有那一天的,他会一直护着她。
江含枝带着羞涩的伸了伸手,慢吞吞的抱住他。
黎恒容眼底笑意愈深,抛去那些未知的想法,他笑道:“怎么这么乖啊。”
“唔,还能再乖点。”江含枝笑了笑,不过,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她想。
少女目光纯粹透亮,毫不掩饰的喜欢,直白而真诚,黎恒容握紧了她的手,心里暖烘烘的。
江含枝声音软软的,“我想出去转转。”
黎恒容自然随她,本就是为了和她多待些时辰,做什么自然是以她为先。
江含枝右手提着一盏漂亮可爱的老虎灯笼,好奇的张望着街上眼花缭乱的场景。
逛着逛着到了秋日茶馆,江含枝扬着笑道:“殿下,要歇一会儿吗?”
黎恒容笑了笑,和她一同进去。
茶馆的掌柜已经和她很熟了,见她进来,热情招呼道:“江姑娘来了。”
又注意到她身边的黎恒容,掌柜的立刻想到皇帝赐婚,机灵的行了礼道:“参见殿下,殿下丰神俊朗,江姑娘貌美人善,实在是郎才女貌啊。”
黎恒容笑意渐深,这话说的甚是合他心意。
江含枝微微侧身往茶馆后门看过去,睁大了眼睛,她刚刚好像看到江清淮了。
一闪而过的背影,和江清淮今日的衣着很像,身形也相符。
黎恒容微垂首,轻声道:“怎么了?”
江含枝有些疑惑,问掌柜道:“这门后是什么地方?”
掌柜稀松平常的回道:“后院。”
“一般客人会去吗?”江含枝想确认刚刚的人是不是江清淮。
掌柜微愣,笑道:“后院放置的多是食材,客人一般不去。”
黎恒容看她一直往后门张望,便打量了两眼,问掌柜道:“可否过去看看?”
掌柜的立刻点头,他哪里看不出来是江姑娘想去看看,心里忍不住感慨,殿下待江姑娘真好,“殿下请,江姑娘请。”
江含枝提着裙摆过去,推开门,院子里没有人,晾晒着辣椒和食材,还有一些……药材?
她还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分量很多,“药材?”
掌柜的笑了笑,脸上颇为骄傲,“我们东家会医术,所以有些药材就放在这里了。”
江含枝点点头,后院没有什么异样,忽然间有些动摇,许是自己看错了。
从茶馆出来,她就有些心不在焉的,黎恒容停下脚步,温声道:“刚刚看到什么了?”
江含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我好像看到我哥哥了。”
黎恒容挑了下眉头,往茶馆回看了眼,平平常常的一家店。
江含枝摇了摇头,回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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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清淮急匆匆穿过后院,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目光寻找着记忆中的身影。
而后,他失望的垂下头,真是眼花了,她怎么会在这里呢,最后在人群中环顾一周,才往回走。
一道素白清雅的身影从点心铺子走出来,女子面上带笑,手拎着点心在眼前转了转,娇俏清灵。
“姑娘,给我吧。”侍女终于找到她,快步走过来,“姑娘下次出来,带着奴婢,还能帮姑娘拿东西。”
“就是突然想吃了。”钟叶心笑了笑,哪里就那么娇弱,不过是买个点心而已。
钟叶心往回走,踩在江清淮刚走过的路,她似有所感般的越过人群望过去,总觉得好像错过了些什么,街上人来人往,并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