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摇、绿萝两个人刚刚在宫中当差的就来到了明如意身边,没遇见过什么事,进了明家也依旧被人格外关照着,所以遇见这样的事会害怕是正常的。
明如意知道绿萝被吓哭好几次后,不仅没有觉得好笑,反而觉得心酸。自己失势后最先遭殃的就是身边的下人,她们会被吓得哭实在是太正常了。
明如意原不想告诉她们太多,但是在这种情况未明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安抚人心,明如意当即让所有人都进房门来,她有事要说。
绿萝进门之后眼圈红红的,绿摇在绿意身边怯生生的看着绿萝,一脸的担心。
小姐心善,以前她们犯了什么小错从来不曾责罚,连重话都没怎么说过。但是今非昔比,如今小姐自身都难保,她们本该为小姐分忧的...
绿萝一进门就要跪,明如意扬手免了,绿蔷手快直接将刚刚弯下膝盖的绿萝扶起来。
明如意从左往右,依次从绿意、绿摇、绿萝、绿蔷身上扫过。
绿意站得笔直,周身沉稳,垂眸盯着鞋尖;绿摇将手握在身前,指尖拧得泛红,看得出来她心中正慌乱着;绿萝深深的垂着头,浑身微微发着颤,不知是不是被自己喊来这事给吓得;绿蔷一脸沉着,站得端正,如往常一样等待着明如意的吩咐。
明如意想和她们说清现在的情形如何,让他们能够放下心来,但是转念一想,若是将实情告诉她们,说不定会惹得人心更不稳,便干脆将之前准备的话全都咽下。
明如意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划动,理清思绪后,缓缓的说:“你们是我身边跟着的人,我知道你们的心性,原是事出突然,你们有所担心也是正常,所以这次的事便我不再追究。”
“现在情况未定,未必会走到最差的境地,你们万万不可在李家人面前怯场露出端倪。你们是我带来的人,又是正经从宫里出来的,这样畏畏缩缩,不教别人看了笑话!”
“原先我看你们之间相处井然有序,便没有多管。但今时不同往日,万事都该立出一个规矩才是。往后我身边的所有事,由绿蔷统领,绿意协理,绿萝绿摇两个,暂且只管听差。往后我房中还有人来,也越不过你们四个去。”
她们四个微微福身,点头称是。
明如意见绿萝眼圈浮肿,便让她暂且休息,又让绿摇找出自己一些清凉的膏子为绿萝敷一敷,又劝绿萝放宽心,哭坏了眼睛有什么好的?
绿萝一直担心自己的不稳重被小姐责罚,又因为被吓得这两天没好好吃什么正经的东西,走路都有些不稳。
这时见明如意这样关心自己,眼看眼泪又要掉下来,明如意赶忙以自己要吃早饭为借口,将绿萝绿摇两个打发出门。
绿蔷本来是不想让明如意为了绿萝伤心,所以才一直压消息,但是她们所有的事从一开始便不该瞒着主子。
在绿萝和绿摇走后,绿意去领早饭,房内只有明如意与她的时候,直接跪倒在明如意面前。
明如意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的绿蔷,想让她站起来说话,但是今天的事让她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过于依赖绿蔷了。
绿蔷可以一声不吭的就将自己身边消息压住,而且她们三个还真的完全都听绿蔷的话!
明如意缓缓叹了口气,没让绿蔷起身,往后一仰,有些懒散的靠着椅背,也没有说话,而是等着绿蔷自己回话。
绿蔷即便是跪着,身板依旧挺直,一脸的镇定,见小姐往常的坏习惯又出来了,险些差点脱口而出让小姐坐直身子——她来到明如意身边,最初是为了照顾年仅三岁的明如意,后面因为教养嫲嫲不甚关心这位无家世背景的小姐,绿蔷生怕明如意在行为举止上做错什么,便自己偷偷的向别宫苑的丫鬟们学她们主子的行动,学了之后又来教明如意。
所以明如意一旦懒散,绿蔷总是要唠叨许久。
绿蔷先是看了看小姐的神色,见和往常一般,才缓缓低下头,开口:“奴婢知错了,但请小姐责罚。”
明如意忙活了一上午,现在已然是饿了,十分想念昨天早晨吃到的龙眼小包子。绿蔷说她知错了,明如意便问她:“你错在哪里了?”
绿蔷快速的回答:“不该逾矩,欺瞒小姐...”
明如意打断她,说:“错了,你错在一心为主,错在妄图将我保护起来。”
明如意正色道:“你我相遇的时候,我年纪小又无权无势,在宫中依赖你照顾,幸而你是个好的,不曾有什么坏心。可现在已经不是在宫里,你也无需再像之前那般密不通风的护着我。”
明如意盯着绿蔷的眼睛,说:“万事我总该自己去体会。平常人家有句话叫做‘宠儿如害儿’,虽然我不是你的孩子,但理是这个理,如果我只是一味的被别人保护着,那么在真正的危险来临的时候,我也只能去求救。”
绿蔷原本只是想保护小姐,绝没有想这么多,眼见明如意说的话逐渐重起来,难得的有些慌乱:“奴婢绝无二心...”
明如意叹气,说:“我知道你没有二心,但是正因为你没有二心,我才更应该这样做。我放权给你,往后我身边的事由你全权掌管,但是必须事事都要向我汇报,再有隐瞒,决不轻饶。再不能出现如今这样隐瞒之事情。今日的事虽小,但是以小见大,现在规矩立起来,可以避免以后你我二人反目...”
她们四个身上是死契,所以才能跟着明如意出宫,又跟着明如意来到李府。
对于做主子的明如意来说,个把奴才的生死又不是什么大事,即便是心善的,对于不喜欢的下人,打发出去卖了就是。何必顾虑这么多呢?
明如意这一番话,让绿蔷有些受宠若惊。
即便是对着自己从小照顾着长大的明如意,绿蔷依旧谨记本分,认为小姐就是小姐,奴才就是奴才。
明如意见绿蔷发愣,便说:“这话本不该我说,但是现在必须由我来说。在我心中,你我早已情同姐妹,我从来没有将你当做一般的小丫头。我不愿你自轻自贱,也不希望你骄傲急躁,只要与往常一般和与我相处就好。”
绿蔷深深低下头,身形微微颤抖了几下,带着点听不清的哭腔,说:“是...”
外面脚步声音渐近,明如意赶忙让绿蔷起身,绿蔷将将把脸擦干净,外出领早饭的绿意便走了近来。
绿蔷上前将餐食一一拿出来,绿意见绿蔷眼角微红,又见房中气氛和之前一般,知道明如意没有生气发怒,便打绿蔷趣说:“看来是欣喜过头了,居然高兴的在偷偷哭呢。”
明如意也笑,说:“那你也该高兴高兴才是。”
“我才不呢,”绿摇笑:“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流眼泪,高兴的事便罢了,要是糟糕的事,那流再多的眼泪也于事无补,有时间哭,还不如想办法怎么去解决事情。”
绿意人长得伶俐,口齿也伶俐,说话直,没少遭人嫉妒,所以在宫里的时候总是一身的伤。轮轮转转最终来到不受宠且身份尴尬的她身边,明如意觉得她即便受了这么多伤害心性依旧天真,是个憨的,所以格外的怜爱一些。
绿意不像绿萝绿摇这两个面对自己的时候有些畏缩,又不像绿蔷那样端正可靠,绿意就像个与自己玩的好的玩伴一般,随意又放松。明如意喜欢这样的她,便也不是很在乎绿意话直。
绿意刚刚那番话,不仅是在说绿蔷,还暗暗的在点绿萝的事情。
明如意只是笑,她还挺认同绿意这话的。绿蔷用手试试脸上的温度,掩饰一般的挡了一下,又见绿意在笑,便拿指尖点点绿意的额头,说:“你呀!”
怪不得绿萝绿摇不太敢亲近她,说话这样明嘲暗讽的,谁能敢和她在一处玩?
一早上的风波总算过去,明如意又恢复成往日的闲散,正安安分分的吃着早饭,谁知道有不速之客来到。
今天的早饭是各种各样的粥,伴着各色精致小菜,明如意想着昨天的龙眼包子,就着金丝肉松喝完了一整碗,犹嫌不足,让绿蔷为自己添粥。
实在不是她吃得多,只能怪李家这碗小得过分了。
日常用的碗只比茶盅大上那么一点,明如意这样食量小的宛如麻雀一般的小姑娘都觉得不够,真不知道李少重平日是怎么吃饭的。
明如意正准备喝第二碗粥,门外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绿意反应快,先到门边站着迎人,绿蔷手脚轻快的收拾着桌面,见明如意不死心的还想接着吃早饭,干脆将茶盅小碗夺走,弯腰替她整理衣裳。
来传话的不是看管着她们的老妈子,而是一位看着精神干练,气质沉稳,年纪三十左右的管事。
她一来就自表身份,是李少重身边管女眷女仆一项事宜的女管家,自家无姓,原先叫盼儿,后来升任管事后,改名李盼。
李盼现在过来找明如意,是因为:“二爷昨儿醒了,今早上大好,要见夫人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