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夫一脸正色：“此言差矣，岂不闻神仙藏在无处中？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神主，即便不信...”
李少重直接打断他：“什么神神鬼鬼，我是不信的，不必再说了！总之夫人现在也醒了，过两天你再来看一次，也就罢了。”
常医生走后，李少重一脸不耐坐在原处：“神神叨叨的！”
随即又是一阵微风吹来，李少重一个喷嚏后眼圈又红了。
直到晚上，李少重浑身又发起热来，才知道原来上午的风带来的并不止是花粉，还有不知哪里来的病气。
明如意生病的这些天，她身边的这些人跟着提心吊胆，见她终于醒了，不免更加殷勤。
贴身带出来的人自然不必说，后面李少重送来的几个人，没事都要抢着事情做，要不是绿蔷几个把着明如意的内间不让旁人插手，只怕这几个新来的要把明如意身边的位置都霸占了去。
病去如抽丝，明如意什么都不想管，只是从绿蔷她们口中得知李少重那日来院中发火的事情，又不得不为她们考虑。
这病来势汹汹得让人害怕，明如意也没想到自己病成这样，手上预备做的事情也耽搁下来。
听说不知为的什么，二爷处置了账房的人，府下一时间人心惶惶的。
明如意虽然想打听打听事情的事始末，只是精力实在不济，就连明家送来的请帖她都没心思回。
生病后，明如意才明白了府中饭食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不是清汤寡水，就是各种药膳补食，偶尔有那么几道油炸香辣的菜式，也就是做个样子，没什么滋味。
病中没有胃口，一碗一碗酸苦的药喝下去，再吃别的东西，总觉得有什么怪味。难得府里厨子做的药粥吃下去没有药材的味道，明如意才能勉强压着自己吃几口。
由自己联想到李少重，忽然觉得李少重虽然守着这样大的产业，其实活得也没什么滋味。
这不能吃，那不能吃；风不能吹，太阳不能多晒；只能枯坐在房里看日升月落，想想就觉得可怜。
绿意进门放针线盒子，绕过屏风见到明如意病中还在看书，便走到她身前替她续茶，半是抱怨半是心疼的说：“夫人，屋里又没有光，仔细伤了眼睛。”
明如意正看得入迷，哪里听的进去她的话，随手翻过一篇书页，假装没听到。
她看的是市井中常见的戏话本子，正看到两人定情后将要分别这里，文中这处辞藻华丽，行文大胆，看得正是十分入迷的时候。
这样的本子她还有满满一匣子，够她看好一阵了。
当世的话本中，讲的大多是才子与佳人的悲欢喜乐、生死别离的故事。在闺阁时，这种书原本是有辱斯文，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般是接触不到的。
即便是男子看一些风月奇话，也要偷着藏着，不大见得人。
成亲之后，她忽然发现，这种禁忌似乎没有了。
李少重虽然不读书，但是有一座藏书楼，其中似乎什么书都有，下至俗世民语，上至大道天机，一册册不论新旧的书本都堆放在书架上。
她上午随口说了句想看书，过午时候，李少重送来的下人中，有个叫做青雪的，就从外面捧了一匣子的书来。
明如意看着满满一匣子的书，有些吃惊。青雪当然没有那个能力去直接开藏书房的门，拿书这事一定是汇报过李少重的。
吃惊之余，翻了翻匣子里的书，都是些她没见过的故事话本，心中好奇，便只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也不太计较她去李少重面前汇报自己院中的事情的事了。
倒是绿萝和绿摇两个，有些看不过青雪这样媚上求荣的做派，在外间说了几句，被绿蔷听到，赶紧出门去打发她们两个做事去了。
绿意进来主要为的就是这件事，但是看到夫人现在正在兴头上，又有些意味阑珊的不想将青雪的事情说出来。
明如意一口气将书看了大半，回过神来发觉有些口渴，伸手向一旁的小桌上摸茶杯。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明如意不惯和凉茶，抬眼打量房中，发现房内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心中疑惑，出声喊道：“绿蔷？”
接连喊了几声，都没有人进来，正掀开被子打算自己起身去外面桌上拎茶壶，脚刚刚踩在地上，绿意就抱着一个罩着棉罩子的白瓷大肚圆壶进来。
绿意见夫人掀了被子，两步并作一步的快走上来，把壶放在小桌面上，口中嗔怪：“夫人，你怎么下床了？只穿着单衣，就这么光脚踩在地上，能不冷吗？”
明如意把光生生的双脚插进被窝，指着杯子说：“我要喝水，怎么一个人都不见？无奈我只能自己下床了！”
绿意倒了查塞在她手中让她先捧着暖手，解释道：“我见茶冷了，就出去换了一遍水。去他人都在外面守着，只怕是没听见你的声音。”
明如意喝过茶，捡起放在床头的书准备继续看，绿意却按住她的手。
明如意不解，抬头看她。绿意的手暖融融的，她放在外面的指尖有些凉，被这样柔柔的握在手心里很舒适。
绿意小声说：“夫人呀，你怎么这样容易就被收买了呢？”
明如意装作不解，但是心中已是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绿意显然有些焦急：“青雪这个丫头，又不是我们身边熟悉的，怎么能让她直接进到您身边呢？”
明如意笑了一下，右边脸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窝，让她显得有些俏皮：“不就是看了几本她拿来的书吗？你们要是不喜欢，就让她在外间，不叫进来就是了，有什么好着急上火的？”
绿意哼了一声：“我可没这个意思！就是担心夫人你罢了。连绿萝那个小呆子都看出来了，青雪那丫头没怀着好心呢，您居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明如意在被子下面缩成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面上笑吟吟的说：“我当然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不想管罢了。二爷送来的人，一直冷落也不好，万一他又来抓你们的错处怎么办？所以你们也宽容些，让青雪就留在外间，打打下手什么的，你们别欺负她，也能相安无事。”
绿意有些气呼呼的坐在床边的软凳上说：“我哪能不知道呢！”
明如意精神不济，缩在温香的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犯困，翻身就睡沉了。绿意在一边守着她做针线，时不时起身帮她掖一下被子，她这一觉直睡到日暮西沉。
夜晚一些，李少重在房中点了灯看书，看了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刚放下书准备喊人，百福就从外面走进来，隔着帘子小声的说：“二爷，四喜传信回来了，来人就在外面，见吗？”
李少重吩咐点起外面的大灯，一时间房间里光亮如昼，独有卧房这边昏昏幽幽。
来人进来，是个随着四喜出门抓人但李少重并不认识的家丁，行礼完毕，便直直的站在下面，也不先开口说话。
李少重隔着帘子在有些昏暗的帐子中看他，问：“事情怎么样？”
来人刚刚报过自己的名字，叫周云，听见问话，便回：“回二爷，四喜哥哥让我回来给您传话，说一切都好。我们出了城后一直往东走，在白河县外抓到了苏常。”
李少重点头，示意说下去。周云隔着屏风并不能看见他的动作，他只是短暂的停顿一下，见没有人打断，便接着说：“四喜哥哥带着人休整一夜才好启程，便让我先赶回来了，还带了一封信。”
说完，将信呈上来，百福接过，转身交给李少重。
打开细细的看起来，信上面先是汇报了他们是怎么一路追踪才查到苏常的行踪，然后又是怎么一路搜寻才在白河县苏常的一个外四路的表亲家抓到的人。
并没有什么惊心的情节，信上说他们快马回来应该需要两日，信里叙述很平淡，几句话就将整件事情交代完了。
李少重合上书信，用手抵在唇边微咳一声，嗓子有些沙哑的说：“你做得很好，今天晚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明天再来和我回话。”
周云看了百福一眼，百福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走，于是周云行礼快速退下了。
房间里很快又只剩下李少重和百福两个人，李少重将信件扔给百福，仰身倒在床上，盯着灰蓝的床帐喃喃的说：“也不知道李纳言那边怎怎么样了。”
他这边眼看就要查到关键人物了，李纳言在南边会不会什么都还没查到？
又或者他们早就把事情解决了，只是没有写信回来？
说到信，他们出门快三旬了，怎么连一封信都还没送回来？李继这小子真是年纪越大心思越大！五日一报的信居然也敢不报了！
李少重想着想着，自己把自己惹生气了，躺在被面上呼吸重重的，显得有些怒气冲冲。
百福在床边打了个哈欠，困顿让他没什么心思去理会气鼓鼓的二爷，弯腰扯了扯二爷身下压着的被子，扯不下来，便说：“爷，该睡觉了，您热气还没退，要好好盖被子啊。”
李少重翻身往里面滚一截，把头发滚得满脸都是。
李少重“呸呸”的吐掉吃进嘴里的头发，说：“明天不要太早喊我，有事就推走。”
百福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俯身帮二爷里三层外三层的盖上，然后吹熄床头上的小灯，再然后拉上三层床帐。
在外间的椅子上守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又悄悄的起身去看二爷睡着没有。
三层床帐拉开，看见二爷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床顶，见他举着蜡烛出现，不带感情的问：“做什么？”
百福通常会在二爷睡下后检查一下他的被子有没有盖牢，查完了才会去睡觉。
之前因为都是在二爷睡着的时候去看，所以都没有被二爷抓到过。今晚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困，还是二爷太精神一直不睡，他这个举动被抓了个现行。
百福啊的一声，结巴了一下，说：“爷，我来看看你睡着没有。”
李少重有些不耐烦：“那你现在看到了，出去，睡你的觉去。”
百福脸上讪讪的，把头缩出来，重新拉上了床帘，举着蜡烛回了一边的小床上接着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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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京城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