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妒忌熏心的元意面前,明利承认,自己过去的那些手段还是太温柔了。
让敌人沉入深海销声匿迹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但,她失败了。
既然失败,那就要接受报复。
明利清楚,最受折磨的不是身体,而是精神,所以她要一点一点揭露元意的丑恶,让其被所有人谴责,批判,攻击。
……
明利在医院住了几天,期间喻肆送来一束花,然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是被推入了金弥湾中呛水导致的肺部感染,所以连续几天高烧不断。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屋内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突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明利转眸看去,竟然是林落姝那张担忧的脸。
“泱泱!”
林落姝急切的声音打破沉静,她快步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用手抚上明利的额头:“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烧呢!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的妈妈,只是着凉了。”
明利回答。
“平常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表哥也真是的,都下飞机了才交代你生病的事,否则我就提前几天回国了。”
确定不发烫后,林落姝又替她掖着被角。
“我不想因为一点小事打扰你们的兴致。”
“什么兴致,你才是最重要的!”
林落姝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明利笑着,抬头便看到了门外的沈听恩。
“姐姐怎么不进来啊。”
她穿着吊带裙,外面有一层针织薄衫,一看就是刚旅游结束还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
闻言,沈听恩走了进来。
她眉头微蹙,似乎是闻不惯空气中的味道。
“姐姐,北欧好玩吗。”
明利眸光闪烁。
沈听恩却沉默,回想这段时间。
不好玩。
整日见不到太阳,下午三四点就是抑郁的蓝色,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比不上焰城一丁一点。
“好玩。”
沈听恩笑道:“最重要的是和妈妈在一起。”
“咳咳咳……”
明利突然咳嗽了几声,虚弱地靠在林落姝肩头:“等我病好了,妈妈也可以带我去外面看看吗。”
“当然可以啊。”
林落姝目光温柔看着怀里的女儿:“等你身体休养好,想去哪妈妈都跟你一起。”
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明利眼底的悲凉浮现出来。
沈泱泱,属于你的母爱真的好温暖。
明利回过神,观察着沈听恩的表情变化。
只见她的鼻翼细微地翕动了一下,紧皱的眉头从进门开始就未舒展,紧接着用手捂住鼻子。
真是娇躯,消毒水的气味都受不了。
“泱泱,出去晒晒太阳吧,医院旁边有个焰湖公园,我带你去散散步。”
林落姝扶着明利下了床。
阳光仿佛晒透身体。
明利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刚把墨镜戴上,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不由得停住脚步。
车门打开,只见司暨白的身影利落地跨出,但他没有上前。
身旁的沈听恩却下了台阶径直走向他。
“你姐姐要去试订婚礼服。”
林落姝解释:“时间安排得太紧凑,好多东西都没准备呢。”
明利没有说话,墨镜后的瞳孔像是失去了焦距,不远处的两人站在一起,司暨白替沈听恩接过手里的针织薄衫,另一只手则虚扶她的腰后。
不是说不喜欢吗。
为什么亲密地如此自然。
可他们本就是这种关系。
想到自己在医院的这几天,司暨白好像一次都没有来过,明利突然摘掉墨镜,毫无遮拦的看向司暨白。
像是感应到灼热的视线,在即将上车之前,他回头对上了明利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但司暨白什么也没说,车子便开始启动。
“妈妈,姐姐什么时候订婚。”
“你爸爸说下周。”
明利戴上了墨镜,眸色渐渐晦暗。
……
明利的烧彻底不再反复,从医院回到了沈家。
这几天她如同紧绷的弦,在自虐般的等待中烧灼着神经,云焰原的事情一直压在心头。
明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指尖摩挲着杯壁出神。
“泱泱,想什么呢。”
林落姝注意到她的反常。
“没什么,我在想姐姐订婚该送她什么礼物呢。”
明利表情瞬间恢复正常,笑道。
“送什么都是心意。”
沈世云开口。
“你爸爸说得对,姐妹俩不用在乎这些。”
林落姝的话刚说完,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叫喊声。
接着,这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出现在面前。
“妈!我的脸好痒!”
沈听恩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
明利闻声看去,目光一沉。
只见她脸上布满了大片的红疹,不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有些地方被抓破渗出微小的血点,触目惊心。
“听恩!这是怎么了!”
林落姝也被这张脸吓到。
“我也不知道啊!”
沈听恩手里拿着镜子,此刻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应该是过敏了。”
沈世云吩咐一旁的佣人:“赶紧叫医生过来。”
“我不会毁容了吧!”
沈听恩感觉到钻心的痒,怎么挠都缓解不了。
“听恩,千万别用手抓!”
林落姝安抚着她:“医生马上就到了,再忍忍!”
明利却没开口,她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漾开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十分钟后,家庭医生提着药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沈小姐这是急性重度过敏反应,荨麻疹合并血管性水肿。”
医生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过敏?可是我最近没乱吃东西。”
沈听恩紧皱眉头。
“诱因不明,但皮肤大面积红疹,接触花粉的可能性最大,尤其是面部,肿胀得非常厉害。”
闻言,明利的身体一顿。
“那怎么医治?”
林落姝焦急地询问。
“必须系统抗过敏治疗,短期内绝不能再接触任何可能的过敏原。”
“那我的脸什么时候才能好!”
“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恢复期,而且必须确保完全脱离过敏环境,否则反复发作,后果难料。”
“一个月?”
沈世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抹惊怒:“可是后天就要举行典礼了。”
他请柬都发出去了!
“爸爸,我的脸都肿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参加订婚宴!”
沈听恩说着,眼泪涌了出来。
“世云,等听恩病好了再举行吧,也不急于一时。”
沈世云看了一眼女儿的脸,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充满了无奈:“通知下去,延期吧。”
这两个字如同救赎,击碎了明利心上的那块大石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她抬头看向沈听恩的脸。
本来就一般,这下更没法看了。
明利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
“爸妈,姐姐需要静养,我的身体也不太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林落姝正沉浸在沈听恩过敏的悲伤中,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沈世云则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无力地摆了摆手。
明利转身,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向楼梯。
没有人看到,在她冰冷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滋长。
……
再次见到喻肆,是他来看望沈听恩。
临走前,明利以请教金融知识为由,把他带到了书房。
喻肆站在黑檀木书桌前,满是压迫感。
“是你做的吗,表哥。”
明利的喉咙沙哑,说出的话重重砸在两人之间的寂静里。
喻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走到皮椅前坐下,双腿交叠,肘部支在桌面上,黑色西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根骨节分明的食指抬了起来,轻轻敲击着檀木桌面,他嘴角上扬的看着明利。
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表哥,沈听恩过敏与你有关吗。”
明利又问了一遍,她想知道答案。
“我送的香水百合,喜欢吗。”
喻肆掺杂笑意的声线响起。
明利呼吸猛地一窒,眼前瞬间闪过那束花的模样,洁白硕大的花朵,浓郁得甜香充斥着整个病房。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喻肆探望自己的慰问。
“你为什么知道她的过敏原。”
几乎是想也没想,明利脱口而出。
但想来也正常,他们本就是表兄妹关系,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习惯了如指掌。
“抱歉,多嘴了。”
明利知道自己越矩。
但喻肆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他微微偏了偏头,镜片反光一闪。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她之前说过自己对花粉过敏,而高浓度的香水百合花粉,确实危险,能引发过敏水肿,甚至窒息。”
喻肆像在陈述客观的医学报告。
“但我选的这束,浓度中规中矩。”
让她过敏绰绰有余,但窒息不至于。
喻肆身体往后仰去,完全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姿态放松,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他直视着明利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的时间,这不就争取到了。”
明利呼吸滞了一瞬,她抬起头,对上喻肆**裸的目光。
“为什么帮我。”
她如果失败,他可以直接放弃,或惩罚。
可为什么要给她机会。
“看你生病,顺手推一把而已。”
喻肆说这句话时,不带任何感情。
明利不会想到,那通电话是他掐准时间打过去的。
爱女心切的林落姝,一定会来,而沈听恩自然也要扮演姐妹情深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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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