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中午,清风门饭堂。
何凤城笑看这三天以后终于现身的何劝行:“劝行,过来我这边坐。”
何劝行今日一身黑色长袍,在清风门众的水青色衣衫中稍显锐利。不过众师兄弟已经开始吃饭,偶有人抬起头看一眼,也都只作未闻。
萧成见何劝行走进来,他身形似乎相较之前更加清减,面色苍白,有些缥缈之感。
何劝行听闻掌门叫他,边向何凤城走来边欠了欠身,“掌门。”脚步快了些。就走过来坐下,与萧成一左一右坐在何凤城身边。
何劝行刚吃了一口米饭,何凤城便温和叮嘱:“慢些吃,劝行,细嚼慢咽。”
何劝行低着头,看不清面色,缓慢应道:“……是。”
一顿饭终了,何劝行几乎未动桌上菜肴,只是将自己碗中饭粒食尽。
前去练武场的路上,萧成特意慢走两步,和何劝行并肩。
“三师弟,前几日没有见到你,是师父交给你什么事出去做吗?”
何劝行看看他:“我请掌门准我下山几日。”
他说得很慢很慢,好像边说话边努力地思考些什么,萧成奇道:“怎么想起下山了?”
何劝行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听闻山下某处有大朵海……有大朵粉菊,我想看看。”他好像极不耐烦,但仍是强压着情绪,耐着性子回答萧成的问题。
萧成只觉得这话堪称天真幼稚,他几乎有些半信半疑,可想了想,又觉得何劝行不像会糊弄人,于是疑惑道:“时近深秋,即使是菊花,开得是不是也太晚了些?”
何劝行并不与他分证,只微微点头:“是晚了些。”便快步走开了。
萧成觉得有些好笑,何劝行有时行踪成谜,清风门上下早已见怪不怪,只道师父待何劝行一向视如己出,竟比寻常人家的亲生孩子还要溺爱纵容。
何凤城妻子早逝,在那场武林巨变之前不久,已大病去世,没留下一儿半女,而何凤城也没续弦,只是接回了在那场大战中丧生的故友孩子抚养。那时候何劝行已经十一二岁,何凤城说过他父亲巧也姓何,想来名字是没有改过。十几年来,何凤城一直对他悉心教导,只是难免多了些溺爱,诸如在外家功夫上为之传授一套平和中正的剑法,有别于诸弟子所修习的刚猛一流;在武学的要求上,也对何劝行多加纵容,并不像对待其他弟子一样严苛。
说来也是奇怪,像何劝行这样受掌门庇护的弟子,就算盛气凌人些,顶多也不过应该是在不经意时显露些傲慢——毕竟掌门对他亦师亦父,该当在私下教会他与同门相处的方法。可是何劝行在平时却是全然不假辞色一般,时常冷着一张脸,不太和同门师兄弟说话,几乎不加掩饰地傲慢与不待见。何凤城向门人略提过,劝行此名是希望其人能光明磊落、勤于正道,奈何何劝行为人似乎与之背道而驰。
众师兄弟中大概只有大师兄萧成和他关系和缓些,盖因萧成年纪稍大,稳重老成,为人温厚。二师兄谭铮堪称武痴,平时话不多,武学修行却是最高,在师门中颇受尊敬。他对何劝行的冷漠不以为意,盖因他与何劝行在内功的修习上颇有些心照不宣,两人话都不多,有时尚能对谈几句内功修炼上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