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马王子

放学的孩童三三两两四散离去。

黑色的小皮鞋踩在路上哒哒作响,兴冲冲凑到小兰身旁,眼睛亮晶晶,压抑不住满心的兴奋。

“小兰小兰!我昨天晚上去了一个晚会,见到了一位超级帅气的黑马王子!”

小兰还没说话,旁边先传来一声绷不住的嘲笑。

跟在一旁,双手插兜,足球不离足的炫酷少年,毫不掩饰对花痴幼驯染的不赞同,搞什么嘛,园子这家伙,这个年纪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园子隔空瞪了他一眼,倾诉分享欲不仅没被打断,还加了点料,“呐,小兰,我跟你说哦,那位安室先生和新一这种不切实际的推理小鬼可不一样,不仅身材高大,帅气优雅,而且年纪轻轻就有好多头发花白的大老板,全都争着上去跟他搭话。不光是应付一大群大人游刃有余,对待我们这种小孩子也是温温柔柔的,完全没有不耐烦,厉害得不得了呢。嫁人的话,就要嫁这种男人才行,而不是……”

园子意有所指地看了新一一眼。

小兰顺着园子的目光看过去,与新一眼神交汇,想到园子刚刚说的嫁人什么的,脸颊不自觉温度上升,连忙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工藤新一:……

园子心满意足地笑了,继续绘声绘色地把昨晚看见的画面复述出来,金发黑皮、举手投足的姿态,一股脑讲给小兰听。

小兰听得十分好奇,配合地赞叹道:“哇,那还真的很厉害呢。”

听到小兰也对那个人感兴趣,新一脸上本来不甚在意,只有被园子拉踩的无语表情瞬间收了回去,一秒切换认真脸,洋洋洒洒开启侦探模式。

“没有家族背景,年纪轻轻,却能让一群地位很高的社长主动围上去攀谈,这并不符合常理。

像这种成人商业酒会,大人们结交人,图的无非两样,要么家世权势,要么手里握着能交换的利益。

如果不是家世,那一定是这个人本身具备被需要的价值。但仅仅普通有才干的年轻人,大多是年轻人主动去拜访前辈,前辈礼貌接见,不会被争相主动示好。

能在满是老狐狸的商业场合,拿捏分寸,让一众成年人愿意亲近,说明他拥有高度刻意、熟练的社交技巧。

园子所看到的好脾气、好相处,有很大一部分是后天刻意经营出来的社交面具,不完全是他本身的性格。所谓对待小孩子也很有耐心,是因为能参加那种晚会的孩童,不用想也出身非凡,讨好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能熟练使用这套社交面具,周旋于各方利益人物之间,说明这个人目的性很强,善于克制真实情绪,内心有很强的掌控欲。

这种心气极高、凡事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的人,绝对不会愿意依附铃木财团做上门女婿,所以园子你就别抱幻想了。”

说到最后,图穷匕见,新一耳尖不自觉泛红,“咳,这么聪明又心思深沉的人,也一点都不适合喜欢直来直去坦坦荡荡的小兰……”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一只乌鸦在头顶路过。

新一后知后觉地转过头,两个女孩已经走出去很远了,风依稀带来两人的吐槽声。

“什么嘛,新一是在嫉妒人家吧,只是憧憬一下,真是煞风景。”

“是啊是啊,在说什么啊,难道我就只适合头脑不灵光的人吗,新一可真是讨厌。”

工藤新一半月眼:……喂喂,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你们两个等等我!”

东京某处高级公寓

再度睁开眼时,夕阳透过半掩的遮光纱帘漫进来,洒在宽大低矮的意大利软床的床脚,“黑马王子殿下”掀开触感细腻的薄被,撑起上身坐起身,睡乱的发丝有些耷拉在额前。他意识慢慢回笼,脑子还有一点睡醒之后的朦胧,昨夜通宵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

在酒局上周旋数小时,高脚杯一次次被斟满,白兰地、香槟、干邑轮番落进杯中。推杯换盏之间,大半烈酒顺着喉咙咽下,表层的面颊泛着酒后淡淡的薄红,外人看去,只当这位年轻的商业顾问已然被夜色与酒意浸得松弛。

临海酒店的酒会散场后,告别一众宾客,他驱车回到这处作为金融幕僚私人租住的高级公寓,不在澧会的监管范围之内。

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白衬衫松开两颗纽扣,他沉身坐进书桌前的皮椅,打开从酒会上带回的一叠影印财务附表。

澧会总长的会面约定在午夜零点。

Boss亲自过问临海再开发项目的资本布局,核查洗钱通道运转状况,询问酒会接触到的财阀态度,核对空壳会社资金流转的节点。

降谷零指尖捏着钢笔,笔尖在记事本上飞快游走。他一边应答,审慎汇报酒会搜集到的公开情报,呈报几条安全可控的资金中转路径,把澧会总长最觊觎的核心地块、深层洗钱链路刻意隐去;一边还要甄别对方话语里的试探,拿捏分寸,维持自己能力出众、忠于组织,但权限存在边界的幕僚形象。既不能表现得藏私惹来猜忌,又绝不能把足以摧毁公安调查的底牌全盘交出。

这场和组织最高掌权者的谈话持续接近一个半小时。海量的资金数据、信托账户信息、财阀博弈条件在他脑海高速分拣,滴水不漏地周旋应对。

然后是朗姆追问酒会见闻,打探Boss与安室透谈话的细节,确认澧会总长对临海地产项目的意向,同时旁敲侧击苏格兰与波本的协作进度。

朗姆一直渴望能够拉拢波本,分取巨大的金融蛋糕,几次试探下来,他察觉波本并不排斥合作,便频繁派遣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苏格兰威士忌作为中间人对接。

漫长通话落下帷幕,接下来是真正的本职工作时间。

茶几被迅速清理出来,两套资料平铺展开。一边是降谷零整理的黑金流水、账本碎片、不动产洗钱链路;另一边是诸伏景光搜集的跨县长野——东京儿童失踪记录、地下器官移植黑市的零碎线索。桌灯的光晕压得很低,只照亮桌面方寸,将两人圈在小小的光亮之中,四周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

朗姆想要攫取地产的巨额收益;琴酒把关东视作自己的禁脔,虎视眈眈盯着朗姆安插过来的苏格兰,时时刻刻提防二人抱团。他们需要仔细筹划往后每一步行动:哪些筛选过的情报可以上交搪塞朗姆,哪些线索必须死死扣住;景光如何借地产摸排的公开外壳深挖人口拐卖链条;降谷零要用何种借口继续靠近Boss掌握的核心资金账本;两人公开接触要拿捏怎样的距离。

低声交谈,声音只有彼此能够听见。时而交换卷宗复印件,时而在草稿纸上推演风险,预想种种突发变故,预留好退路。夜色一点点褪淡,墨蓝色天际边缘晕开浅浅鱼肚白。

降谷零向后陷进宽大的布艺沙发。通宵高强度脑力消耗,叠加昨夜大量酒精,积攒到极限的疲惫轰然爆发。他单手拽下颈间领带,随意一扬,深色领带划出弧线,落向地毯角落。

长久紧绷的大脑嗡嗡作响,神经酸胀得难以消散。五指深深插进金发,胡乱揉了几把,平日里一丝不苟打理妥帖的头发瞬间蓬松凌乱。

下一秒脑袋歪靠沙发靠背,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卧室房门被轻轻叩响,诸伏景光端着木质托盘推门进来,托盘升腾着袅袅热气。一碗熬得软糯温润的蔬菜鸡蛋粥,两片烤至微焦的三角吐司,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柠檬水。

“醒了。”景光放轻声音,将托盘稳稳搁在床头柜上。

降谷零侧过头看向他,睡意渐渐褪去,休息完毕精力回满。属于“安室透”那种气质自然而然浮上来。唇角勾起浅浅笑意,语调刻意压得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撩人的质感,很容易叫人心尖发烫。

“苏格兰,”他目光落在诸伏景光身上,戏谑的意味漫在语气里,“带你回来,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话音落下。

诸伏景光抬眼,漆黑沉静的眼眸直直看向他。没有开口,仅仅一道目光,冷静克制,裹挟着毫不留情的警告,明明白白传递过来:别胡闹。

降谷零见状低低笑出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眼底促狭却没有消散。

组织里最近生出了一些不靠谱的谣言,只对钱有兴趣的波本,最近似乎有了新的“爱好”。

这群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呵。还好景光还不知道,要不然刚刚一定不止一个眼刀,拳头早就过来了。

消息就算慢波本一步,但该知道的一点不少的苏格兰威士忌静静望着乖巧用餐的人,眼底漫开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夹杂着沉淀于心的心疼。

他还记得第一次听闻组织内部横空出世那位传奇金融幕僚时的心境。

最初只听见零散传闻:组织招揽到一名手段卓绝的顾问,精通资金洗白与不动产运作,短短数月理顺数条复杂黑金链路,连澧会总长都会与其直接通话。彼时景光身为朗姆麾下的代号成员,只当是组织网罗到又一名厉害的外部人才,不法分子落网预备役,从未将这个名字和故人联系在一起。

直到朗姆下达指令,派他来东京送礼。

震惊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可震惊过后,他又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降谷零的能力,即便坠入黑衣组织这龙潭虎穴,也照样能杀出一席之地,得到Boss的直接垂青,叫朗姆都一心想要拉拢交好。

往后朗姆渴望搭上波本,察觉他并不抗拒合作,便频繁指派自己前去接洽。一次次碰面、交接情报、深夜协同处理事务,诸伏景光才一点点窥见降谷零背负的惊人工作量。

他见过太多次像这样的画面:酒局结束满身酒气,不做片刻休息立刻埋首成堆文件;白天要扮演游刃有余的安室透周旋财阀,深夜化身波本拆解组织的黑金网络,同时还要背负公安卧底的调查任务。数重身份压在同一个人身上,无休止连轴运转,眼底挥之不去的青黑是常态。

景光自己同样行走于刀尖,深谙卧底的煎熬。可降谷零的负荷,依旧远远超出他所能想象的极限。

他不可能不心疼。

但在黑衣组织的监视网之下,过分的关心本身就是致命破绽。他不能劝他停下,不能替他分担核心业务,不能流露半分多余情绪。只有在这样二人私下独处的空间里,才能稍微释放一点。

察觉到好友异样目光的降谷零吃到一半停下来,敏锐地抬起头,“景?”

诸伏景光莞尔一笑:“我在想,以零的肤色,就算有黑眼圈,也根本不会被其他人看到的吧。”

降谷零额头滑下几条黑线,幽怨地露出半月眼。

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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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柯之彼野青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