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猛禽联盟

“喂喂,听说了吗,那位要过来晋升了,就今天。”一人刻意压低了嗓音,肩膀挨得很近。

“你在说谁啊。”八卦的人太多了,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一时还真对不上号入座。

对面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也不知道恨得哪门子的钢铁:“还能有谁,当然是这两个月接连破获女大学生尾随杀人未遂案和特大·妇女儿童走失案,长野的那位啊。”

“噢——”他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最近上上下下都在聊,我都有点免疫了。”

先挑起话头的男人抱臂靠在墙上,眉头挑得老高,语气里混杂着几分羡慕酸意:“就是那位大红人。要不是上面给铺路,压下来,这会儿应该已经是媒体的新宠被争相报道了。而且按规矩应该在长野县警就地授阶,领导特意把她叫回警视厅办晋升手续,啧啧。”

另一人咂了咂嘴,“本来就是有着大好前途的职业组,又这么风光无两,上头看重是自然的。会不会是要把人直接留在警视厅?不去长野那边了?”

“看这架势多半不会回那小地方了吧。”

“也有人说她是捡了现成的吧。这种学院派真有能力在这两个案子中起主要作用吗,亲自下现场找线索,和罪犯搏斗?”那人眼中充满了怀疑,这种一看就知道能上去的人物,县里有人巴结太正常了。

同伴嗤笑一声,“谁知道呢。”

他望了望楼梯口,脚步声隐约传来,扯了扯同事的袖子,示意收敛话头,“行了,都来上班了,人多嘴杂,别说了。”

那两人整理了一下制服衣襟,低声说笑几句,便转身顺着走廊走远,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来往警员的嘈杂之中。

消防栓旁的阴影死角里,刚入职不久的佐藤美和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她路过,打算取一份归档的资料,她本无意听他人墙角,只是二人对那位警官的小话已经说了一半。贸然出去,那两人还都是一课的,日后在警视厅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太尴尬,直接把她夹在了立柱的阴影之后。

听完整场对话,佐藤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沉闷。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直面这种嫉妒与猜忌,根本不分男人与女人。

没有确凿证据,没有看过完整卷宗,不了解背后的全部付出,仅仅凭着几分主观臆想,凭着自己心里的好恶,就可以随意揣测、轻描淡写地抹掉别人的功绩,把拼死拼活得来的实绩,说成是捡现成、靠旁人巴结得来的。

美和子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流言轻飘飘的,伤人的力道却一点不轻。她从阴影里迈步走出来,站在明亮的走廊光线之下。

万野青玉。

这个名字,之前只在通报与案件简报上见过,是长野轮岗、风头正盛的职业组警官。在此之前,对她而言不过是纸上一个陌生的姓名。但方才那番八卦过后,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变得具体起来。

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别人说什么,都作不得数。传闻可以夸大功绩,也可以肆意抹黑,耳朵听来的话真假难辨。

她要自己去翻看那两起案件的全部卷宗,一字一句梳理证据链,细看现场记录、审讯笔录、搜查报告。不依靠旁人的闲谈评价,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好好看一看,万野青玉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走廊里人来人往,制服摩擦的声响此起彼伏。美和子抱着文件夹,脚步微微调转,朝着资料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的百叶窗切割开午后的日光,桌面上摊开几份封着密级标记的行动报告。

卧底行动阶段性告捷,情报链路完整打通,预想之中的诸多危机尽数避开。

总指挥听完汇报,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下来。行动的难关暂时渡过,紧绷的公务对话告一段落,空气里多出一点闲谈的余裕。

“这一次行动推进得比我预估的还要顺利。”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感慨,“上天待我一向仁慈,让我也体验一回,同时得到两名能力出众的下属,是这么畅快。”

万野青玉坐在对面,听见上司这样的评价,连忙微微欠身,神色谦逊,“理事官过誉了。能够取得进展,是多方配合的结果,并非我二人之功。”

见她拘谨,鹰司低低笑出声,声音温和平缓,驱散了会议室残留的官威。

“机动队的久我,和我是同期。”他慢悠悠说道,“这些年他平日里没少在我面前夸耀队里的得力下属。说实话,早就看他不爽了,终于有机会让我出一口气了。”

只是这份荣光,暂时不能公之于众。所有功劳、胆识、牺牲,统统锁进保险柜,不能登报,不能表彰。

鹰司低声轻叹,眼中藏着一丝期许,“待到将来,我总会找到合适的机会。”

万野青玉只一味微笑着,没说什么,总不能总指挥说不必拘谨,就真顺竿爬了。

众所周知,领导说“不用拘束”,很多时候是缓和气氛、体现风度,不是允许你言行随意、没大没小。如果当真顺竿爬:说话随便、姿态松弛、开玩笑、越级式亲近,会被视作不懂分寸、缺乏敬畏。

嗯……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有时候也不通用。

除了警视厅内部的上下级关系,鹰司明悟大学时也是东都大学法学部,非常巧合,鹰司和万野是一个研讨班教授门下,算是师出同门。

鹰司和教授关系很好,毕业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某一日,教授发消息说,自己新得了一只聒噪但很正义的鸟儿,看起来是他的同类。

不擅长开玩笑的鹰司只以为这个老顽童真的去花鸟鱼虫市场买了只鸟,用他的姓氏讲冷笑话,还认真地恭喜了教授。至于正义,很会捉虫子?

老头没理他。

现在鹰司明白了。

见对面的万野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坐姿,鹰司心里感叹,果然,自己还是不擅长制造轻松氛围。

于是不再勉强去拉扯非正式的话题,语气恢复工作状态,“夜莺这段时间常在东京,可以办理晋升手续为由,短期在这边待命。”

万野青玉闻言微微颔首,神色端正地聆听。

果然,还是这样的语气让人安心。

鹰司明悟:……

东京港区临海的高级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倾泻出鎏金般的光芒,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安室透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深炭灰高级定制西装,领带打理得一丝不苟。

“安室先生,久仰大名。”某大财阀的社长端着香槟上前,杯沿微微倾斜,主动向波本敬酒,“之前那笔合作,多亏您从中斡旋。”

安室透抬手举杯,玻璃杯轻轻相碰,清脆一响。“社长太过抬举。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语调松弛,谈吐圆滑,几句话便把对方哄得舒展眉眼。

接二连三,数位大企业的社长、金融界要人轮番围拢过来,推杯换盏,恭维、试探、利益交换混杂在欢声笑语之中。

苏格兰威士忌安静立在安室先生身后半步的位置。墨黑西装衬得他身形清挺,深酒红的衬衫领口敛着几分内敛的艳色。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疏离温和的浅笑,不抢风头,亦不会显得木讷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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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柯之彼野青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