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钟塔忠实地报告着北京时间，学校的油柏路上除去迟到狂奔的学生只有零零散散的鸟鸣声。
分明是上课的时间，宋书琪却坐在公交车上离学校越来越远。她的手被母亲抓的生疼，也不松开，高中生的年纪还蜷缩在母亲怀里。
早上的公交车热闹程度不亚于菜市场，拖着菜篮子的老年人，图个省钱赶着上班的年轻人。宋书琪看着顶多是不舒服，忙于自己生活的他人怎么会留意只是有些不舒服的中学生呢，何况人家母亲在那，谁会自讨没趣多管闲事呢。
公交车的站点确实有湛江一院，但前一站宋书琪就给母亲拽着胳膊挤下了车。
两人东歪西倒地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巷，前夜约莫下了雨，排水系统落后的破旧窄巷，三两步就踏到小水坑，裤脚不久就湿漉漉的。
宋书琪总想把裤脚卷起来，但母亲手劲大，圈得她没法腾出手来，她只能怯生生地拽着母亲衣角。
“妈妈，姐姐这次还是不来吗？”
杨慧匆忙的脚步骤然停下来，偏长的指甲顺着惯性掐进宋书琪的胳膊里，宋书琪也没有喊疼，不安地把手里的衣角攥得更紧。
“一天到晚不学习又不知道在外面瞎混什么，一个女孩子一点不知道羞耻，她就是来了都只是那些牲口的地位。”
宋书琪能感觉到母亲口里的嫌恶，张开嘴想说什么。
“也不知道我一个老师的孩子怎么还能长成那个样子，你别和她学。学点好的。”
宋书琪咬紧嘴唇，她张张口，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种话进去就别说了，摆上台面，丢脸的是我们知道吗！”宋书琪被母亲摇的连自己什么时候点头的都不知道。母亲仿佛啐了一口，说的什么不清楚，大概是玷污什么的吧。
黑黢黢的大门宛如罗生门，里外是两个世界。
叔叔阿姨们似乎对换个地方有些异议，可是神的旨意怎么会有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很快就被自己母亲连同其他人恶狠狠的眼光平息下去。
和自己一样的“后生力量”都依附在父母身边，每个人都热切地盯着某处，宋书琪也不例外也不能例外。被吊在半空的牲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下面，宋书琪清楚看的并不是自己这个方向，她还是忍不住别开眼。
粗糙到能看见毛刺的麻绳勒得牲口脖颈处泛着红血丝。神父手抱圣爵，九折布被举顶，圣盘上托盛着面饼。
双手吊起钉在十字架上那是神明舍弃肉身的方式，牲口如何配得上？牲口只配被麻绳绞起高高从空中落下，于基督死去相同的天数就足以感恩戴德。
书本上试卷里的定滑轮就这样用单薄的麻绳吊着牲口颈椎，生物学上是怎么定义这种死亡呢。
颈部极度扭曲，进入脑部的血管受到旋转堵塞导致的脑部供血障碍？
宋书琪记得自己在第一场上贡后查询的死法是这样的，人的记忆很奇怪，自己最多是看过一次而已，却记得格外牢固，又奇怪地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脑海中就这样钻出来，甚至刻意想忽视却做不到。
但是好像书本上也好，资料的字里行间也罢，好像总有各种假设各种情况。
可事实只有一个不是吗，就像定滑轮与绳子之间当然存在摩擦力，那不堪重量的麻绳发出的声音也不是“崩”的声音，而死也就是死，至于窒息或者颈椎断裂，结果都是同一个。
将牲口吊至和十字架等高再献祭般摆平双臂地令其落下。不会有什么变量的，宋书琪睁着眼睛想，漆黑的破旧小屋和金碧辉煌的酒店，既然发生的事情并无不同，那结果又会有什么不同。
可是忒修斯之船发生变化是从什么开始，在彻底换掉所有零件的那一刻吗？还是说从第一块木板被卸下时就早已截然不同了呢？
“砰。”
宋书琪第一次听见了枪声，她看不清子弹，视野中央神父轰然倒地，心里想的却是，啊，这就是枪声，枪声原来是这样的啊。
“警察，别动，把手举起来。”
还是有些东西是一样的吧，比如永远不知道警察口中这句话的作用，可和影视剧一模一样的话就这么一字未动地出现在现实。
宋书琪低头看着自己被女警虚扣起来的手腕，已经适应屋里幽暗环境的眼睛在被带出门的一刹那突然刺痛。
阳光是那么无差别地照耀着所有生灵，就像此刻行走的是人是植物又或是其他什么既不会引来乌云也不会让昼夜骤然颠倒。
罗生门就这样被抛在身后，宋书琪眼前的阳光被遮住些许，眼睛刚好就此适应增强的光线。女警兴许是发现自己的不适，伸手挡住过分的光线，从指缝漏出的阳光失了杀伤力又仍然暖和。
“自愿？那还真是可惜，我们刑警队拿人可不要自愿。”神父大概在搬弄自己代行神的旨意，被人不紧不慢地呛了回去。
“喂，沈队我能在路上悄悄揍他不？”自己旁边的女警扣着自己还一副恨不得跳起来撸袖子揍人的气势。
“你们顾副队记录现场的本子可拿着在，问他去。”男人手上燃着香烟，灰烬一点点被风吹起，可直到燃尽也没见男人吸上一口，话里行间全然是敷衍。
女警似乎还没放弃，打算向那个姓顾的警官说什么。可惜没等她开口，自己就先被搭话了。可能自己乱瞥的目光太显眼，手上还拿着笔记本的男子半蹲着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和自己解释起来。
“只是按例笔录而已，我们会查清具体情况的，小姑娘别担心。”
“啊啊啊对，这种情况我们会处理好的，该进去的一个都不会落下。”女警手脚忙乱的语言组织了半天，嘴里还嘟囔着“啊啊啊我这脑子，那么恶心人的东西我都能忘了安慰人。”
宋书琪没来由地有点想揉眼睛，可太阳光眼睛适应后早就不算刺眼。她想，现在应该还算早晨吧。
她抬头冲女警笑笑，摇摇头。
宋书琪，早上好，新的一天多多指教，她在心里如此对自己说。
摆烂猫猫打卡——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忒修斯之船 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