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妹拳风泄恨兄无言 贰

“哒,哒,哒。”

足音先至,沉稳又笃然,紧扣心门,“……”林千韵凝神谛听。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千韵扬笑转身,银眸聚焦间他愣住了,夜辰枭如一道游走的幽芒,衣袂拂过处,幽色愈浓,是真像了暗影凝成的“鬼”。

一身玄黑,高领裹颈,将喉结裹得严丝合缝,衬得颈间线条凛然修直。紧身的上衣将每一寸肌肉都勾勒得恰到好处,料子泛着冷硬光泽,肌肉精壮不显油腻。

下身则是一条极简的同色长裙,宽大垂坠的直筒,自腰间流畅泻下,掩住双腿,摆动间唯有自然的褶痕,不见一个暗纹,正好反衬上身的张力。

而在这“性感”的衣服之外,搭了一件墨蓝色的广袖外衣…

“嗯,性感变威严了~”林千韵噙着笑,心中悠悠道。没有觉得不妥,反倒有点理所当然,目光自如地上移。目光相对的瞬间,却是夜辰枭先躲开了。

“?…”

看到他故作镇定的模样,林千韵才后知后觉,他是害羞了。毕竟是男人,所以林千韵很喜欢这种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举动,而被“讨好”的感觉。

手掩唇角,林千韵笑眯眯地打量起夜辰枭的发型。乌发高束,仅几缕碎发垂在额角,羽形的白银发冠,配着耳上的链条耳饰,既精致又简约。

目光收回,林千韵学着夜辰枭往日的样子,手环胸,不紧不慢地走向他。

到了跟前,林千韵不管对方偏过的脸庞,自顾自地说着:“夜尊主是刻意为我换的衣服吗?”眼神掠过他的颈、胸、腰以及…那处。“很好看,我很喜欢。”林千韵的声量不大,但足以让夜辰枭听清。

不等他反应过来,夜辰枭就强势地瞪向了他。

林千韵:“!…”

喉结惊得上下一滚。

“阿韵啊,”夜辰枭沉声开口,没有笑,一脸严肃,“撩人不会死,但是终要偿。”说罢,执拗地俯下身,似是要吻!

“!!”抬手就是一挡,林千韵的脸颊顿时发红发烫。震惊地盯着眼前之人,嘴张了半天却一字未吐,不是没话说而是被惊得说不出,大脑和内心乱作一团,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夜辰枭也不急,炽热的深眸紧盯着,唇角一扬,在林千韵震惊的目光中径直地吻向了他的手掌。温软的唇瓣吻上去的一瞬间,那掌心一颤,开始不自觉地变热变潮。

唇未离,眼未移,夜辰枭认真地观察着林千韵的变化——他真的,快熟透了。其他地方不知道,但脸与手确实是很红很热了。

“呵~”夜辰枭轻笑,挑起一边眉,眸里完全不掩饰对林千韵的占有与**。就似在说,他只是羞这种衣服,又不是羞什么情啊欲啊。

而林千韵就不一样了,私下怎么着都可以,众目睽睽之下不太过火也可以,但像夜辰枭这种尺度…恕他不能接受。

萧怀辞:“……”

唐泽荆:“……”

“吱呀——”

“嘿呀!哥哥们都来了欸~”姚霜雪推着门,睁着大眼睛惊喜道。

“?!”林千韵一下子回过神,红着脸一把推开夜辰枭。

夜辰枭被他这手劲儿推得踉跄几步,站稳脚后又凑到林千韵耳边,轻笑着:“先欠着,好阿韵~”

“……”林千韵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胸前起伏,调整状态。

夜辰枭见他如此,敛了笑,故作害怕地举起双手,“哈哈,错了错了。”

林千韵:“呵。”

转身走进裕润堂。

裕润堂中:

最先吸引视线的还是那满墙的武器装备,林千韵正看着就听一道脚步声,循声望去,楼梯上,一双镶着珠宝的长靴最先入目,紧接着是蹑手蹑脚的叶景淮。

许是第一次以女装示人,叶景淮多少有些不自在。

随着她的走下,林千韵看清了她这第一件女装。

黑红为主色,墨色云纹广袖翻卷雪白内衬,金丝袖缘、非对称的肩饰点睛:右肩斜披玄鹰金羽披风,猎猎如翼;左肩裸出锁骨,皮制领间别着花朵模样的绿松石胸针。与之呼应的是,右肩上垂落的绿松石金穗胸针,金穗随步轻鸣。

皮制腰封,穿系红珠锦绳,裙摆与上衣一样华丽复杂,整体是泼墨染血般的炽艳,皮甲与羽饰、松石与红珠,是刚柔并济,也是沙场灵韵。

“哒,哒。”

彻底走下,颈间伤痕注目。

恰在这时温婳拿着一个皮制项圈追来,急吼吼道:“回来回来!走这么快干什么?!”

叶景淮疑惑,回身道:“不是都弄好了么?”

“谁跟你说的?还差一条颈饰呢!”踮脚给她戴上,温婳仔细地调整着项圈角度、松紧,嘴里自顾自地说着:“原本想着说寻块红宝石嵌上,现在一看倒是不必了。”

因这嵌宝石的镂空处,现正与叶景淮的颈间伤完美结合。

且这银边正好与她头上束发的银冠相呼应,飒爽利落。

“嗯~好看,合适。”温婳仰面看着叶景淮,眸中眼神就如同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

她这副样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叶景淮这身上的一切都出自她手。

所有人都走到堂中,姚霜雪从人群里走出,笑嘻嘻地凑上前,“温姐姐~这不会都是你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吧?”把脸靠近叶景淮的胸前羽领,仔细地端详起来。

闻言,不等温婳回应,叶景淮脸上的笑倒是先短暂地凝了一下。不由得怔愣住,看向温婳的眼神里满是感动与难以置信。

而温婳则傲娇地仰起头,叉着腰,傲娇道:“那当然!~你也不想想,你和阿银小时候衣服要是破了洞,都是谁给补上的~”

“那还不是你不让丢吗?虞妈妈都说可以换新的~”姚霜雪嘟囔道。

“她那是败家!东西脏了坏了就直接换新的,买贵的不买对的,力所能及的事儿也都要花钱请人弄。…我反正是服了她了。”温婳啧着嘴吐槽道。

“……”

众人统一沉默。

“又说我什么坏呢?~~”

熟悉的紫红色身影出现。

“哪啊,说您财大气粗呢~”

温婳抱胸瞥看她。

虞娆嫼一个媚笑,“哎呀是么~我就喜欢听别人夸我有钱有势~~”说罢,上前就揽住温婳的肩膀,给温婳整得一个激灵,嫌弃地一把推开虞娆嫼,啧声道:“没皮没脸!离我远点!”

虞娆嫼双眉一抬,笑看一眼叶景淮,存心逗她:“哎呀~这么凶干什么?~这又不是叫人家小甜甜的时候了,温大夫~你可不能学那些负心汉呐~~”

“!”温婳更惊,瞪着眼睛声音拔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见她还要往前走,温婳立马退到叶景淮的身后,抓着叶景淮的袖摆,“真是越老越不着调!你要真闲得慌就滚去人间找你相好的!少在这块恶心人!!”

闻言,虞娆嫼收回了迈出去的腿,站在原地耸了耸肩,摊手道:“可惜了,她不让我去找她,我听她话,自是不会去找。”

温婳/叶景淮:“……”

林千韵/夜辰枭:“……”

萧怀辞/唐泽荆:“……”

曾鹤银:“……”

这时,姚霜雪戳了戳曾鹤银的腰间。

“?”曾鹤银垂头。

姚霜雪小声问道:“阿银,你听虞妈妈说过咱这儿另一位妈妈吗?”

曾鹤银如实回答:“没有,这是第一次。”

姚霜雪不再说话了,撅起嘴脑中想象着这位从未出现过的人。

“咳咳。”见她们都不说话了,虞娆嫼打破由自己所产生的沉默,“差点儿耽误正事,我查到了小颜他们现住的地址,很巧,是暗凰旧地,离皇城算不上近也谈不上远,倒是躲了个清静。”说罢,递出一张画着具体位置的舆图。

当年暗凰被灭,顺理成章地成为百涟的“附庸国”。但这只是名义上的臣服,因之后的暗凰仍保有相当的“自治权”——萧残舍即位后,钦命冷莫,全权执掌。

这也就说得通,绝意阁为什么会出手帮残忘兄弟,一因报仇;二因暗凰——随着大国的倾覆其周边沿海的小国,自是也受到了牵连约束。因此,偏安一隅、远离旧日皇城喧嚣的滨海之地,就也成了冷滨晏的囊中之物。

“渔业”只是民众生计之本,而真正的支柱产业,是那采撷自澄澈海域的珍稀“珍珠”。

然,统治了这片丰饶海疆的冷滨晏,竟与百涟新帝萧残舍有着如出一辙的特质——深居简出,行踪成谜。

……

叶景淮接下虞娆嫼递来的舆图,方才还略显气愤的脸上,现却离了神,若有所思。

见状,温婳问道:“嘿,你想什么呢?”

“啊?哦,就是想起了一件往事。”叶景淮将舆图别进腰封。

“又是关于你兄弟的?”温婳默认,神情不悦。

而这一次叶景淮却摇了摇头,垂下眼唇角噙了一抹温笑,连带着眉眼一起温柔了起来,轻声说道:“偶然提起渔业与珍珠,我便想起我十六岁那年,刚出皇城便是遇上了一群因洪灾而被迫流浪的采珠难民,当时有一个姑娘得了个馒头,就被一群人摁在地上抢,脸被抓花了馒头也被抢走了,她一个人饿着肚子靠在大树旁。我觉得她可怜便递上了我阿娘做的豆沙饼,可谁知道,刚打开的一瞬间便叫人一窝蜂地都抢了去,只剩下一个我手上准备送入口的。”

“那后来呢!你可还记得她?”

温婳的急色,出乎意料。

叶景淮短暂一愣,接着道:“后来啊,我将饼一分为二,把大的那半给了她,她吃得狼吞虎咽。吃完了就又可怜巴巴地盯着我手上的另一半,我无法,只能都给她了。”说到这里,叶景淮无奈一笑,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娘给我准备的,我却一口都没吃上。”

“那你会怪她吗?”温婳脱口而出,她低着头,叫人瞧不清神色,但光听声音倒叫人觉得有些干涩难懂。

叶景淮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手拍她的肩安抚着,口中如实地回答:“当然不会。豆沙饼随时都能吃到,但她的命若是没了,就真是什么都没了。”

温婳抬起脸,双眼猩红,紧眉道:“可那是你娘亲的味道啊…”

抬手拭了拭她的眼角,叶景淮温柔地说:“阿娘若是在场,也会如此。好了珍珠,莫伤感了,况且你也不是那多愁善感的人啊。”

闻言,温婳眼睛一瞪,一把推开她向门外走去,临走只道:“无药可救!叶景淮你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咣当一声响,大门被重重摔上,又缓缓弹开。

叶景淮:“…?”

收回悬空的手,叶景淮怔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看热闹的几人走上前,姚霜雪拍拍她的肩,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唉~景姐姐你就再好好想想吧~”眼上妖花帮衬一合,花瓣鼓鼓。

叶景淮:“?”

曾鹤银也是在看过一眼叶景淮后,揽走了姚霜雪。

叶景淮:“?”

林千韵与夜辰枭,一个笑笑不说话,一个负手板着脸。

叶景淮:“?”

轮到萧怀辞和唐泽荆了,叶景淮倒是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萧怀辞/唐泽荆:“……”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你二位也快跟着去吧,一会儿我给关门。”虞娆嫼抽了口烟,悠悠地道。

两人相视一眼,拱手道:“多谢。”

虞娆嫼点头:“嗯~”

————

漩涡就是有一个好处,去哪都能直达,根本不用拿着“舆图”到处找。

众人走出漩涡,一间小屋赫然入目。

阳光洒照在这葱郁的山峦间,小屋倚水而建,简朴至极,木色深深如陈年茶渍,顶上青苔茸茸,围院木栏东倒西歪。屋前溪流汩汩淌过,水色清冽,映着天光云影,透着水底沙石。

空气中尽是草木蒸腾的暖意,与潺潺溪流的清凉。

而在溪畔,一个村夫打扮的男人正挽着衣袖,手持钓竿,目光沉静地落在水面起伏细微的浮标上。在他身旁的竹鱼篓中,鱼儿的银尾上上下下地跳动露出,带动整个鱼篓。鱼篓不停地摆动,险些撞翻掉入水中,幸得一只大手将它扶正,并往后放了放。

与此同时,叶吟羽手中鱼竿的浮标也被鱼儿拖入水中!

水面骤然绽开几圈急促的涟漪,手腕施力,鱼竿弯如弦月,钓线绷如弓弦,就在他要收竿之时,一道红影闪过,待叶吟羽反应过来时,他的鱼竿脱手了,而他自己也被硬拳打得仰面摔倒!

这第一拳,狠狠打在了叶吟羽的左颧骨上,叫他根本没有防御机会。

“?!”

“小、小景…?”

叶景淮无视叶吟羽的震惊,直接骑压在他身上,拳头带着呼啸的风,毫不迟疑地砸下!

这第二拳,裹挟着叶景淮全身的力量,及得知真相后的所有愤怒,“咔嚓!”一声清晰的脆响响彻,就像是木柴在膝盖的顶力下的猝然折断,沉稳又精准。

叶吟羽的鼻梁骨断了。

先前不止的嗡鸣,被瞬间炸起的剧痛取代。大量温热的血液从叶吟羽的鼻腔里流出,腥气作呕,视线被糊,但他依旧没有反抗,甚至连一声吃痛的呻吟都没有。

松了抓着叶景淮身体的双手,叶吟羽任由她发泄。

此时此刻,再问为什么,是对蓝落瑶、弟妹、颜老师及敖仲那些蓝家旧部亡灵的不义。

当然,他本就不义。

……

叶吟羽卸了力气,任由身体没入湿土,也任由脑袋随着叶景淮的拳头而摆来摆去,滚烫的鲜血流进鬓角,渗入耳道,将身下的青草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叶景淮并没有因任何情况而停止落拳,拳头依旧同雨点般疯狂落下,脸被打得血肉模糊了,那就换一个地方继续,肩胛、胸口,实在不行就脖颈!

反正是死人了!有鬼体了!打不坏也打不死!

就算死了也难解她心头上的恨!!!

凭着这份心,叶景淮没有质问没有咒骂,把所有的力气都凝在了拳头上,也丝毫不顾自己拳头上的伤与痛,只有打!!只有打!!!

每一拳都沉重而狠戾,伴随着皮下骨头的碎裂闷响!

“嗬、咳…咳咳…”

叶吟羽终于忍不住咳出一大口血水,然后再用被打到涣散的蓝眸看了一眼身上人后,又同一个傀儡般一动不动。

就在叶景淮看得来气时,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做什么!快住手——!”

紧接着,木门被应声撞开,一道白色身影冲了出来——正是颜澜。他也还是老样子,身上那股书卷的温和气息不减,眉眼间仍带着当年那对万物的专注,但在面对眼前这血腥暴/力的景象,他的这股温和被彻底撕碎,只剩震惊和难以置信。

不敢怠慢立马跑出小院,然而,随着距离的靠近,颜澜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硬生生刹停了下来。

“……”

看清是叶景淮,颜澜也默然地没有劝阻。

叶景淮:“……”

打得好!【嘻嘻】

——

按理来讲,温大夫应该也是南方人的,但由于和虞左左她们这些北方人待久了呢,口音自然就变了[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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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妹拳风泄恨兄无言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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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鬼释魂
连载中泉隐离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