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丝纤楼情动孽缘起 壹

循声看去,贺麟倚靠在桌边双臂环胸,头微垂闭着眼神色平静。

夏悠悯回神惊道:“阿麟你说什么呢!?叶落多猛的一个小伙子啊,怎么可能会是女孩子???”

“……”贺麟不语,直起身黑眸转向林千韵。

林千韵回看他,神色未变,淡淡道:“悠悯啊,你猜宿濯形容她时为何是用‘女郎’,而不是‘女子’?”至于贺麟为什么会知道,多半是因当年他打在她胸口上的那一掌。收回视线,林千韵垂眸手抱胸,喃喃道:“‘郎’之一字她担得起。”

“……”

此言一出四下沉默。

在场的人里除了曾鹤银和姚霜雪外,谁不知暗凰国的故事?暗凰国与百涟国,一个男尊女卑一个嗜杀成性,是邻国也是荒唐国。

“暗凰”名中虽有一个“凰”字,实际却是一个女性没有人权的国度,在那里女性是可以当街售卖的商品,奴隶制严重,连最基本的自由都不配拥有。

即使身为一国之母也无一例外。就拿暗凰最后一位皇后,叶落之母蓝氏来说,为国君生了“三个儿子”也照样成了殉葬名单中的一员。

就因“殉葬一事”暗凰当年还闹出了一个家喻户晓的饭后谈资。传闻,蓝氏与国君之间无情,成为夫妻完全是国君强取豪夺,威逼利诱。至于那三个孩子不过是所谓的“粘合剂”,拴住妻子的工具罢了。

三个孩子出生后都长在蓝氏膝下,由她悉心教导与她甚是亲密。老大老二,十六岁那年国君病逝,死前留下的遗诏内半字未提蓝氏殉葬一事,却在葬礼当天李丞相拿了一封所谓的“皇帝密诏”,诏上只写了四字:蓝氏殉朕。

之后,兵将围宫势必要亲眼目睹蓝氏殉葬的全过程。蓝氏的孩子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命羽蓝军护住了母亲的寝宫。大皇子——叶吟羽在军前与李相谈判;二皇子——叶景淮则手握长枪蓄势待发;三皇子——叶檀珩由于年龄最小就安排在殿内安抚母亲,可事实上乃是母亲安抚小小的他。

双方僵持三天三夜,那三天里叶家的“两位长子”不曾合眼休息精神始终紧绷,目睹对面轮流倒班来来往往的人。第四天许是李相不耐烦了,拿弓发箭。那支箭刚越过和平线就被叶景淮一把抓住,停在空中。

两军刚交战在一起,就见身后殿门敞开一位身穿文臣官袍,手举诏书的青年走出,在两军面前宣读诏上内容!而这份诏书自然是保蓝氏及其家族的。

两封密诏,一样的纸材一样的字迹,内容却是截然不同。执行官犯了难,连带兵将一起昏了头不知该听哪方人的。

这也正中颜太傅下怀,颜澜仅用三两句便让李相上了套。双方最后各退一步,蓝氏的命保住了,却被幽禁在宫外寺院,承世人一句“蓝夫人”。随着蓝家的势力被分,身为新皇的叶吟羽成了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而叶景淮也因这场“为母之争”遣去了边疆成了暗凰的壁垒,无召至死不得回朝;三皇子叶檀珩也在李相的关照下成了整日无所事事,花天酒地的逍遥王。

至于那位“功臣”颜澜,仅凭他是从皇后寝殿走出的这一点,就被人造谣与皇后有染,有损先帝颜面,背负污名,罢免了他太傅一职,成了朝堂上的“罪臣”,世人口中的“勇者”。

————

谢琼冉感慨道:“狗爹死得早,母亲成人质,老大是傀儡,老二在边疆,老三被养废,忠臣遭免职,实际掌权的又是个势利小人这个国亡是迟早的事。”

姜欢摇着双腿轻叹道:“有这么一个破规矩在早该废了。”

“……”

林千韵心想,就废在十一年前,云祈三十万大军阵亡后,他们三人飞升也就是前后脚的事。“话说悠悯,你与叶落在同一界办公这么多年,就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

“!”夏悠悯连忙看向谢琼冉,慌忙解释道:“她生前就以男装示人死后也没换过打扮!我我我上哪儿发现去啊???”

谢琼冉扒拉开他凑上来的手,扬声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敢有别的心思。”说罢,转身走出屋。

夏悠悯赶忙追上,边追边问:“你生气了?”

谢琼冉:“没有。”

夏悠悯:“明明就有!好冉冉别生气别生气,气大伤身呀!”

谢琼冉哼笑一声,“都死了还管它伤不伤身?”

“啊,这…”夏悠悯被这一句话怼得词穷了。

林千韵见状立马上前揽住谢琼冉的肩,劝道:“好了琼冉,跟我去冥界看看有没有治疗的方法~”

谢琼冉:“?”

林千韵微微一笑,抬手戳了戳他的腹部。

谢琼冉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腹,讷讷道:“会有办法吗…?”

林千韵乐观反问:“不去怎么知道?~”

“诸位,走吧。”

“……”林千韵抬头看向前方夜辰枭化出的漩涡。

六鬼步入漩涡,姜欢刚抬腿就被身后的贺麟拽住了后衣领,喊道:“贺老头你干嘛?我要去看热闹!”

贺麟没松手冷声道:“小心引火烧身。”

“哼!”姜欢收回腿后退一步,嘟嘟囔囔道:“无聊。那我们去哪?”

闻言,漩涡中的几鬼不由得回头。

贺麟松了手,看着姜欢的眼睛一本正经道:“去看伯父伯母他们的转世。”

话落,漩涡自动旋转关合。

众鬼:“……”

谢琼冉没回神,无意识道:“好奇妙啊。”

林千韵下意识道:“什么?”

谢琼冉回神笑道:“他俩之间的感情啊。除了儿时那送金锁的交情外,就只有那一吻了…”

话音未落就听夏悠悯的声音传来:“有那一吻就足够了。”

谢琼冉:“?”

林千韵:“……”

夏悠悯尴尬地挠挠头,憨笑道:“哈哈,我是说那一吻足以让阿麟动情,或者说是促进。”见两人不解的神情依旧,他解释说:“你们想啊,咱们小时候都是成双成对地在他面前晃悠,就他是个没伴的小人儿,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在意。他和我不一样,我这人儿没心没肺啥都不往心里搁,阿麟则从始至终都是寄人篱下的心理。父母没有征兆就走了,刚在姜家适应就又被送到谢师父这儿,他这个闷葫芦哪里是不想说,根本是不知道该跟谁说…你们不知道吧?阿麟刚送到山庄那会儿,每天晚上都会哭,见我醒了就又憋回去,我问他呢他又嫌我烦~”想到这夏悠悯哼了一声。

随后继续道:“然后我就跟他说:‘你要是想哭就大声哭,难受呢就想一个你最在意的人,设想一下你俩见面后会说的话,分散一下注意力。’现在估摸着他当年想的应该就是姜欢。感情这个东西本来就说不准,男女之情都是如此,更何况是我们这种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呢?无非就是在最低谷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与自己同性别的人。心生恋慕,人之常情,有什么错?就算有错也是命运的错。”

昂起首不由得感慨:“情这个字啊!~好理解难描述,就比如友情变爱情,你能说它是升华么?不能。爱情变亲情,又能说它是变质么?显然也不能。重点还是得看人看心看情况,总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夏悠悯回神发现除了夜辰枭外所有人都在给他鼓掌,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哎哟哟~夏将军啊夏将军,您藏得够深啊!咝~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懂这些呢?~”谢琼冉凑到他身前挑眉道。

夏悠悯脸颊一热,结巴道:“啊,啊,这、这个,我,我那个,有有…有感而发……对!对对!有感而发!”

谢琼冉眯起眼,笑容更甚:“哦~是么,木头的情就这么让你有感?~”身再度前倾,与他脸对脸,胸贴胸。

夏悠悯:“!!!!”

“!”曾鹤银立马捂上姚霜雪的眼睛。

“?”姚霜雪:“阿银!我看不见啦!”

曾鹤银:“扶着我。”

姚霜雪:“噢。”搂住她的腰。

林千韵收回视线,心中思索起夏悠悯方才的那一番话,心道:“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贺麟与姜欢的情,是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那咱俩的呢?

夜—辰—枭——

银眸抬起,发现那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自己身上。四目相对间,夜辰枭似落荒而逃般撤回了自己炽热的目光。

“胆小鬼。”林千韵生气地撇撇嘴。

接下来的路里林千韵与夜辰枭一前一后保持沉默;谢琼冉与夏悠悯走在最后打情骂俏;只有姚霜雪和曾鹤银还算和谐正常。

须臾,六鬼走出漩涡,眼前景象叫他们一愣,吵吵嚷嚷的群众堵在裕润堂前,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谢琼冉瞧见这观者如堵的场面,惊叹道:“嚯!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夜辰枭黑着脸一语不发,直走上前。

“阿银小雪,麻烦你二位找几个可靠的人,帮我送这群怨魂转世。多谢。”说罢,林千韵从怀里掏出锦囊、往尘镜和凡讳卷递给曾鹤银。

曾鹤银怔怔地看了一眼锦囊,随后接下认真道:“好,你放心吧。”

见她应下林千韵轻“嗯”一声,不再拖延叫上谢琼冉和夏悠悯后,麻利地转身离开前去帮忙。

因夜辰枭的回来看热闹的魂群散去,各自回家,留得耳边清静。

跑上前林千韵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青色薄袍,墨发披散,气质清雅矜贵又不失铮然凛冽。出乎意料的是,他的一只手被身旁负手而立的男人紧紧握着。

君钦似是察觉到身后目光,侧头一望看到是林千韵眼中寒意消散,抿唇蹙眉给他使眼色。

“……”林千韵点点头,神情严肃,步伐稳重淡定走来。随着距离的缩短,身旁人的话也变得清晰。

孤寂语气沉闷,“你们上上次闯天庭掳个兵将也就算了,毕竟孤不在。”

夏悠悯:“……”

“上次闯天庭拒神,孤也可以既往不咎。但这一次,你们公然掳走的是位神官…夜将,孤也是要服众的。你别太过。”

夜辰枭双臂环胸,直言道:“那事后呢,每件事的后续您可都还手了,您可曾想过本尊要如何服众?”

孤寂厉声道:“那是你们先招惹的因。”

夜辰枭轻笑:“您若是论前因后果这一套儿。那也是你的人招惹了我的人,我的人去讨说法罢了,何必大惊小怪。”

孤寂气笑,“好啊,好得很。”

“虞浮,这可不是孤不给你面子。”再开口时语下暗藏的怒意汹涌,戾气浓重。

虞娆嫼见状不妙,立马打圆场:“哎呦,二位尊主好好聊嘛,干嘛要弄得这么僵呢。”

话音刚落,不等两人开口就听林千韵笑道:“神尊,不知可否卖我一个面子。”从容上前,站在夜辰枭身前。

夜辰枭:“……”

面对面,林千韵终于把今时的孤寂看清楚了。今时的他与上次见面相比少了亲切和善,多了疏离威仪。白卷发又变成了黑长直,除了额前特留的两缕白。发髻高束银冠精致,玄袍加身气势凌人。眉浓眼戾,厚唇薄化,原本的含笑唇现下耷拉着,叫人心生畏惧,难以亲近。

可偏偏,在他背后他的手牵着另一人的手,拇指在上摩挲,动作又轻又柔,是不夹杂一丝怒意的爱抚。这一点林千韵绝不会看错!

盯着他,林千韵不由得蹙眉,心道:“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目光投向君钦,眸底写满“不放心”。

君钦眼眶一睁,表示不解。

林千韵抽神闭眼,无奈道:“我的傻弟弟啊…”

孤寂似是察觉到什么,定了定神,唇边扬笑道:“你的面子,孤自然是要给的。”

林千韵:“多谢。”

侧过身刚迈出一步见裕润堂前的紫色身影没动,林千韵轻唤一声:“虞楼主。”

“唉…”虞娆嫼皱了皱眉欲言又止,识趣侧身让出道。

林千韵走上台阶叩叩门环,堂门从内敞开光亮照入,几名小郎中忐忑不安地探出脑袋,随后乖巧地站成一排。林千韵没有为难他们直奔楼上房间,其他人一前一后相继步入。

随着温婳质问的声音愈发清晰,林千韵成功找到她们所在的房间。

温婳:“景王爷,您是贵人多忘事呢?还是扮男人扮久了真就打算翻脸不认账了?”

叶景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婳:“怎么?耳环敢认,人就不敢认了!?我告诉你叶景淮,你那封放妻书老娘当你哥的面就撕了,不作数!”

叶景淮:“可你不是…”

温婳:“不是什么?不是季萱的脸?我就不明白了,你爱的到底是季萱的脸还是老娘???这十年来我没去找你,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可你他妈的除了你娘你哥你弟,就是你老师,你什么时候找过我?!就连这次天庭一遭都是在半路碰上的!你他妈来冥界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林千韵的?”

叶景淮:“……”

林千韵:“……”

“……”其余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千韵。

林千韵手摆得飞快,慌忙解释道:“误会误会,多半是和上次拒神有关。”

“哦~~”

“废什么话。”说罢,夜辰枭护好林千韵一脚踹开房门。

力道之大,木屑飞扬。怕是有再强的法力附着,也抵挡不住夜辰枭这一脚。

门一破气氛瞬间凝滞,在场除了虞娆嫼外,无一例外全都捂上眼背过身,嘴里慌张地念叨:“抱歉抱歉”、“冒犯了冒犯了”,当然也有像夜辰枭一样红着耳尖一语不发的。

屋内:满地狼藉,叶景淮衣衫不整,五花大绑地倚在墙边,温婳手扯着她的领口,膝盖抵在其胸口,整个人笼罩在叶景淮身上,全身上下的着力点也都在她身上。

“……”温婳扭头,脸上戴着一张假面皮。

“……”叶景淮垂眸,看了看领口大到露出裹胸的纱布带。

“哎呀呀!小婳快下来,瞧瞧你把人家叶神官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快松绑!~”虞娆嫼像个妈妈一样为她善后,当然这里面也有看热闹的成分在。

温婳直起身后站着不动,瞪着叶景淮嘟囔道:“她活该。”

虞娆嫼边帮叶景淮松绑边说:“啧,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转眼又看到门口的一行人,无语催促:“喂,我说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杵那儿干嘛?能不能有点儿眼力见儿到楼下待着。”

“啊,哦。”

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走。

借夏狗熊之口把槽吐了,然后让大家无槽可吐【麟欢99】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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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丝纤楼情动孽缘起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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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鬼释魂
连载中泉隐离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