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边渐起一抹白光。
微光穿过初晨的云雾,洒照在古城之上,排排房屋高矮不一整齐排列,褪色的青瓦,轻翘的檐角,斑驳的墙壁处处显着沧桑、神秘。
原先的靕宣侯府已重建成了一座新的府邸,气派奢雅丝毫不输曾经的侯府。
四鬼无声地望了望门上“贤奉侯府”的牌匾,抬腿步入。刚一迈进就见宽敞的大院上躺着几十具刚死没多久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家仆也有主人,额上均贴有用血写的符纸。尸下是一个巨大的符阵,以血为墨,用指所绘,歪歪扭扭,其圆不规。
上前一步,符阵中心是数颗保存完好的心脏!鲜血淋漓怦怦跳动,怪异又骇人。
“借尸还魂。”林千韵喃喃道。
夜辰枭上前与他并肩,道:“看来姜欢不知,他的家人早在萧清寒掘墓前投胎了。”
“……”林千韵回眸看他。
夜辰枭耸耸肩,说道:“见世间还有两根苗不投胎干嘛,做厉鬼怨魂?”
“那么,那具干尸呢?他是谁?”
不是林千韵问的,而是身后的谢琼冉,他指着阵外墙角上唯一的一具干尸问道。
夜辰枭:“……”
林千韵盯了半天,思索一番后给出答案:“萧清寒。”
“……”谢琼冉沉默,与林千韵对视红眸不解。
两人穿过失效的法阵,林千韵蹲在干尸前上手摁压,谢琼冉不惧双手撑膝弯腰审视。
林千韵:“这么多处伤口,又寻了这么多年才能确定的尸体,除了萧清寒还能是谁。”
谢琼冉眼睛一亮,敲手道:“对哦!~死于乱刃又无墓冢,同废尸扔在一起,好找才怪!”
“嗯。”赤手拨弄创口,发现左胸胸骨碎裂彻底,林千韵低声道:“衣物腐化,整尸同蜡,还带了新鲜的泥土和新创口。”
谢琼冉凝视旁侧的一团黑物,扬了扬声:“你是说这团黑物是他的心脏,哎~当真是颗黑心!~”
林千韵将手从尸身上拿开,边擦手边盯着尸胸上那黑黢黢的黑洞,缓缓起身声冷而又平静:“没错,黑心。这就是他最想看到的。”
没等谢琼冉答话就听夏悠悯焦急的声音传来:“各位!其实这都不是要事,要事是阿麟不见了!!”
夏悠悯转了一圈站在正堂门口喊道。
“……”林千韵与谢琼冉对视一眼惭愧地低下头。
唯有夜辰枭像个没事人一样冷站在法阵中央,扭头回身不屑一笑:“有些东西是你无法看到,但它却是一直都在注视着你。物如此,事犹是,人亦然。”大手一挥,静观一切的“两人”出现在四人眼前。
大门边的墙角,披头散发、流着血泪的姜欢钳制着满身是血的贺麟,见事情败露姜欢立马扔下贺麟翻墙逃走。
“我靠!”夏悠悯快跑上前扶起倒地的贺麟,惊道:“你怎么能伤成这副鬼样子!!?你刀呢?法力呢?武术呢?都没啦!!?要活啊!!!!你不是很能打的么???”
贺麟喘着粗气,皱眉道:“啰嗦。”
虽然不服但夏悠悯还是闭了嘴,只重“哼”了一声表示心中的不满。老老实实搀扶这位未老先衰的“老人家”。
谢琼冉:“……”
林千韵:“……”
夜辰枭双臂环胸,没情绪地看着。
看着伤痕累累的贺麟,林千韵一时没了主意,小声道:“要追么…”
谢琼冉也不是很自信:“得追吧…”
“不需要。他自己会回来的。”夜辰枭笃定道。
谢琼冉白了夜辰枭一眼,在他眼里夜辰枭这副自信模样跟自大装逼没什么两样。就一个字——贱!
但千韵他不在意啊!
林千韵好奇地看向夜辰枭,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夜辰枭唇角一扬,轻笑道:“‘借尸还魂啊~’”
林千韵:“?”
谢琼冉:“切!”翻了一个又大又标准的白眼。
夏悠悯/贺麟:“……”
五人故意离开侯府在那鬼的视线下走进彩色漩涡,而漩涡的另一头通的是侯府正堂。重新回到这里五人掩了气息,在窗纸上戳出一个小洞,通过小洞观察前院。贺麟靠在墙边半睁垂首压抑着情绪,碎发遮面狼狈落寞。夏悠悯不忍地看着他,见他如今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悲凄模样,就同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
无声一叹,默默为他传输法力。
一炷香后贺麟身上的咬伤、十指戳伤、划伤都已止血愈合,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比方才好了不少。
与此同时,屋外也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屏息凝神,林千韵紧盯屋外这只可怜的恶鬼。姜欢赤着双脚,脸挂血泪唇周染血,十指甲尖滴血,乌发披散血凝成结打绺,红纱衣破损脏旧邋里邋遢。若不是提前知道是他,想来无人会把他与当年那个潇洒不羁、自由自在的侯府世子联系到一起。
谢琼冉扒着窗格轻声感慨:“可怜的少年啊…”
“……”林千韵抿唇叹气,银眸不忍一颤。
姜欢蹑手蹑脚地走进符阵,看着满地的杰作边哭边笑,蹲在心堆前随手一抓,心脏在他手中疯狂跳动,眉眼一狠臂上筋脉暴起,五指逐渐攥紧压缩,不多时那颗跳动的心脏就以一声小而脆的挤压声爆开!血管碎肉在一瞬间从指缝中飞出,溅得到处都是。
姜欢怔怔地举起那只沾满血肉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沉默半晌突然全身一松,夸张地呼出一大口气,癫狂道:“瞧瞧!明明都是有血有肉会跳动的肉心,明明没有一颗黑色!可为什么你们做的都是黑心事呢!!!??”
“不——!”
“就他!只有他!!只有他是黑心!!!”
“天生的黑心!!!——”
直直指向墙角的“萧清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脚下一个踉跄,绊倒在地,姜欢发下莫名一闪林千韵敏锐地察觉到了,没等开口就见那凄惨的背影抬手穿向己身!
“!”
手臂一拔一串血珠带出。
“呃啊!!”
身子一缩下意识闭眼。
一声惨嚎过后,林千韵睁眼眸子重新对上纸洞,姜欢举着手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定睛一看他手中举着的正是自己的心脏!一颗不会跳动的肉心。
捧举心脏面朝青天,侧颜分明血泪滚落,姜欢睁瞪着双眼血瞳无杂只有释然,哽着嗓子喊道:“阿爹阿娘!姐姐姐夫!还有小添儿!我为你们报仇了!——”
“你们终于可以瞑目了!!”
话落,手一松心脏掉到地上裹了一层灰,紧接着是姜欢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无力抽泣。
“……”
几人被惊得说不出话,缓了半天林千韵才道:“琼冉,你看得清姜欢颈上的蛾纹是什么颜色的吗?”
早在考学温书时就熬坏了眼睛,谢琼冉如实回答:“看不清。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千韵低声:“我总觉得哪里怪…”
谢琼冉挺直身眼睛离开纸洞,转头叫夏悠悯:“夏将军过来一下,你整天看绿植的眼力应该比我强。”
夏悠悯听话走来,凑近一看,给出答案:“黑色。”
听到答案林千韵刚松一口气,就听夏悠悯又道:“又变红了。”
林千韵一惊:“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冲击波袭来,脚下不稳门窗四分五裂,耳边嗡鸣不断周身被刺眼的红光笼罩。
稳身站立,再睁眼时血柱重现烟雾弥漫,姜欢被困在血柱中眼白变黑裹着红仁,胸前、额头、眼眶黑血汩汩。随着地上法阵的运转,晶莹剔透的残魂碎片从地上浮出,钻入尸体。
这就对了!心中猜想得到证实。所谓的“借尸还魂”不是还姜家人的魂,而是还那些曾被冥兵斩杀的怨魂!
而这也并非是姜欢的本意,是幕后人借姜欢的身体所为。两人,一个挖心祭亲,一个借刀杀人。
除了重召怨魂外,阵中心脏也浮于空中重新化形,连带姜欢的心脏一起…
阵停,雾散,柱消。
府墙外,声音嘈杂由远及近。听到声音府内所有怨魂冲了出去。
林千韵:“不好!”
百姓身上的屏障被人恶意破开了。
林千韵与夜辰枭同步冲了出去。
“夏将军施舍些法力。”谢琼冉微微一笑,朝夏悠悯伸出手。
夏悠悯不语,立即覆上手。
汹涌的暖流入体,谢琼冉只感久违,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自己的手,不带多余情绪地笑道:“给我这么多可惜没地儿存,看来我得跟紧你了,我的补给站~”掌心对扣,法力凝结成一捆洁白的琴弦。
“……”夏悠悯皱着眉内心不是滋味,始终难做回应。
谢琼冉漠视,跑出侯府。
夏悠悯追上。
两人一走府上就剩下贺麟和“两个姜欢”。抬手,大门封起,结界出现,侯府封死“谁”也出不去。
“哈啊!——”
两个姜欢举着爪子对准贺麟的心口。贺麟仅一挥手,心脏欢就被打回原形,回到主人身体。“呃…”一声呜咽,指甲插入胸口。
贺麟不躲,是不想矛盾再深;不将他缚住,是不想他再被束缚。
大手攀上对方手臂,贺麟眸中不忍,拂去姜欢脸上的灰尘,郑重道:“姜欢,是我。”
对方不语,插在心口上的手缓缓转动。
“……”制住手,两人僵持,贺麟咬着牙抑着口中鲜血,深邃的黑瞳望向对方涌血的心口,涩声道:“痛不痛…”
明显感到身体里的手一颤,贺麟痴笑,松了手上力气,那手仍在颤抖好似于心不忍。两行血泪夺眶而出,止不住流不尽,蛾纹闪烁,抿唇哽咽,眸中亮光,眼前一切得以聚焦,姜欢变得慌乱,一下子将手抽出看到满手的血,难以置信地摇头,连连后退最后被绊倒在地。
定睛一看,绊倒自己的竟是一具蜡尸,姜欢被吓得大叫一声,手再一摸冰凉凉、黏糊糊——是滩血!
“啊啊啊啊啊!”
双手抱头嚎叫起来。
就在这时,手腕被温暖包裹。
“姜欢?小欢?”
贺麟的声音太过慈悲悯哀,叫姜欢忍不住想哭,受了万千委屈般抬头,可怜兮兮道:“贺…贺……”“麟”字还未出口姜欢的神情就变了,又变得狰狞嗜血。
不等贺麟反应,姜欢就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鲜血透过衣物晕染开来。贺麟无奈,摸摸姜欢的头,温声道:“你是人,不是兽。”
姜欢:“……”
————
与此同时,府外:
百姓除去记忆后送回家中再度沉睡,房门被法力封死怨魂进不去便转身与林千韵等人扭打在一起。
毕竟是个“释魂使者”,所以落在林千韵手里的怨魂都留有神识,收在锦囊里等待释怀转化。而落在其他人手上的魂就惨了,再一次魂飞魄散。
面对席卷而来、张牙舞爪的怨魂林千韵长剑挥洒,统一斩手划头,盛灌法力的锦囊朝天一抛,自动将神识吸入囊中。失了神识后的躯壳便同失了线的木偶,重重砸在地上。
由于谢琼冉不能离夏悠悯太远,夏悠悯便干脆“不动”,紧跟谢琼冉做一个合格的补给站。
三弦束在三指间,谢琼冉只需轻轻动动手指,如银蛇般的琴弦便会直穿怨魂大脑,破坏神识使其魂飞魄散,重新变回尸体或心脏。
反观夜辰枭所处之地就干净许多,同样的刀光剑影、怨魂走尸,却无一处染血留尸。只因他的命器实在特殊,杀生灵会留下尸骸,杀亡灵则会灰飞烟灭。无论伤口是深是浅,是否伤到要害,都将不复存在。
这也就导致夜辰枭每行一步,身后便卷起灿铄黑砂,纷扬飘洒。
斩完“最后一个”夜辰枭突然倒地!林千韵一惊脱口而出“辰枭”两字。纵身一跃,跃出重围来到夜辰枭身旁,连忙俯身弃剑扶起夜辰枭,“怎么样?有没有事?伤到哪里了?”
话音刚落,怀中人便猛地一拽,活生生把林千韵的肩头压下!力度强硬不容人反抗。两人挨得极近完全属于是“肉贴肉”,距离角度若是远些为上,那他二人现就同是不合时宜地“亲在一起”。
“!”作势要推。
“别动阿韵,我看到他了。”以林千韵为掩体,夜辰枭出其不意打出致命一击。
远处树影后的薄影一躲。
——只击一枝嫩叶。
林千韵:“怎么样?!打到他了吗?”话音落下,耳边就传来一阵诡笑:“呵呵,林风,我们后会有期~”
夜辰枭:“没有,他跑了。”
林千韵回过神见夜辰枭的反应,心中了然,这句话只有他能听到,是她对自己的“宣战”。
苦笑一声。
“林风”,用他最耻辱的名字与他宣战,是认识的人没错了。但…会是哪个“女人”?印象里的所有女性对他都是宠爱有加、关怀备至,没有一个符合“幕后人”的条件。
除非,这个女人他不认识,是她认识自己。
但想来,一个单方面认识的人,也不可能置他于死地。
……
“咳咳…请问二位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林千韵瞥见谢琼冉笑眯眯的样子,尴尬又慌张,连忙推开夜辰枭从地上爬了起来。回避目光,银眸张望,发现那群怨魂走尸随着幕后人一同消失了踪影。现在街道上干干净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始终与往常一样。
“阿韵啊…”
夜辰枭无奈的声音传来。
林千韵低头,见他因自己那一推“迟迟起不来”心感愧疚,尴尬一笑伸手将他拉起,“抱歉抱歉劲儿大了。”
回握住林千韵的手,夜辰枭唇角一扬,美滋滋地站起身。
谢琼冉:“……”
夏悠悯:“……”
“咳咳!”谢琼冉双臂环胸打破气氛道:“行了行了,别腻歪了~知道你俩天下最最好,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木头和姜欢。”言毕,给身侧人一个眼神。
夏悠悯得令,挥手解开房门上的封印。
闻言两人牵着的手瞬间松开,林千韵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收起静心和锦囊,回避似的转过身快步走向侯府,背影慌乱。
夜辰枭:“……”内心原本还在生气,但当看到林千韵可爱羞涩的样子后又转为烟云,脸上笑容加深,负手跟了上去,步履稳健。
“……”谢琼冉与夏悠悯对视一眼,耸耸肩,抬步追上。
厚重的大门紧闭,见没推开夏悠悯无声退回没有强行破开。站在台阶上林千韵侧了侧头通过门缝往里看,里面的两人可称是两败俱伤、相互伤害。贺麟胸前的血肉摇摇欲坠,姜欢十指指甲尽数根断,血染满地,残垣断壁。
眼见情势不对,林千韵双手攒力,重重一掌打在门上结界一破立马推门,结果推不开,愣神之际指尖出现一道屏障!不等反应四人双双被弹飞,早设多时的屏障出现将整个侯府笼罩。
“操。”林千韵拭去唇边血,凝视这道屏障。
“现在怎么办?”夏悠悯锁眉望着屏障,下意识道。
林千韵直起身冷声道:“破它!”
谢琼冉自觉让地。
夜辰枭抬手在空画出破阵的法样。
“啵~~”符阵附着在屏障上,法力注入,星阵运转,菱纹逐渐清晰…
府内:
自从姜欢又被控制后,他对贺麟的攻击就没停过,回回出手都是奔着贺麟的命。任凭贺麟如何关心劝说,他都充耳不闻。最后搞得贺麟闭了嘴,化出命器——破劫“自保”。
指甲断前抬手就往贺麟心口上戳;指甲被贺麟砍断后,更恨了!不是上嘴撕咬,就是抄起打落的砖瓦往贺麟身上砸。就仗着他不忍心伤自己而肆意妄为。
虽被控制得失了理智,但在潜意识里姜欢还是清醒的,只是身体的掌控权太少。
许是打累了,贺麟面对姜欢袭来的攻击毅然决然地弃下刀,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平静地等待着来自姜欢的“审处”。垂首,呼出一气,无力倒靠在院墙上,执念强撑起身子他抬眸一笑,望着如今因自己而狼狈落魄的少年,贺麟眼皮彻底睁起眼中先溢苦涩后露释然。
他害恩家至此,现在是时候弥补了。
“小…欢?”
眼前情景转变,贺麟不由得一愣。
就在手指刺进胸膛的一刻,姜欢停了手。准确地说是姜欢把自己“拦住了”。左手抓着右手力量抗衡,眼白在疯魔和正常间来回切换,青筋暴起头痛欲裂,温热的血泪再次涌出滚落,眸底猩红凄厉瞳孔震颤,“呃呃啊啊啊…”喉间挤出嘶哑的呻吟。两方势力相互抑制争夺这具躯壳的掌控权。
“姜欢!”
“走开!离我远些!!!”
随着贺麟的上前右手挣脱束缚冲了过去,幸好姜欢反应快及时往后退,见贺麟停了脚姜欢松了口气注意力重新回到自身。突然抬手抓向脖颈,用尽全身力气与理智姜欢怒喊:“不要再控制我了!!!!——”指尖聚力骨节绷紧,指节一缩深深一剜,那块印有红色蛾纹的颈肉被生生剜了下来,摊在满手鲜红的掌心。
“砰!——”
大门破开四人闯了进来,刚好看见姜欢剜肉的一幕!
姜欢彻底清醒了,盯着手上的血肉又看看身前的贺麟,再也绷不住了!飞扑进贺老头的怀里委屈大哭。
“我的名字是膝下承欢!才不是身下承欢!”
“……”心疼地抱住。
“爹娘、阿姐他们都死了!我再也没家了!”
“而、而且,我还害了好人性命…”
“……”内心自责,双臂环紧。
“平安锁被人踩坏了,我没拿住它它被我弄丢了!”
“没关系。”——锁丢了人还在就行。贺麟闭眼挡住泪水,下巴抵在怀中人的头顶。
下句话哽在喉间迟迟说不出,姜欢紧了紧身把脸又埋深了几分,轻唤道:“贺老头…”声音太脆,委屈又可怜感觉一碰就会碎。
贺麟沉声:“我在。”
“我恨你。”一口咬在贺麟胸口。
呼吸一重,贺麟忍着痛无声道:“我知道。”
松了口,姜欢红着眼平静地阐述出一个事实:“可我也只剩你。”
贺麟:“……”
双手依旧环着对方的腰,挺起背仰起头姜欢直视对方深邃藏情的黑眸,随后肃声道:“所以贺老头,接下来你陪我吧,我不想再孤零零一个人了。”
闻言,贺麟破涕为笑:“好。”
谢琼冉:“!”
林千韵:“!!”
夏悠悯:“!!!”
夜辰枭:“……”
本来只想看个热闹,没想到竟看到了贺木头如此罕见的一面!一个冰山面瘫居然会有表情了,还如此丰富!
果然!面对喜欢的人是会不自觉发笑的,无一例外。
……
经过两个时辰的疗伤包扎、梳洗打扮,姜欢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丰神俊朗、放荡不羁的少年。肤如雪发如墨,柳眉凤眼,马尾高束,金锁重做,耳环依旧,红袍加身神采奕奕。只是颈上左一层右一层的纱布太过显眼。
姜欢调皮地坐在高桌上,双手撑桌双腿摇晃,就像只猴子完全安静不下来。好奇道:“所以你们都是贺老头的朋友?看着可都比他有趣多了~”
靠在墙边的林千韵和谢琼冉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夏悠悯手臂搭在膝盖上,笑道:“是啊,我们仨儿是同岁,冉冉和千韵比我们小两岁。”
“哇~那你们之间的差数好小哦!~”转头笑眯眯地看着贺麟,“贺老头就咱俩差了这么多,整整九岁耶~你要比我先老喽~~”
贺麟面无表情:“嗯。”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想着贺麟就算再怎么老也和当下没什么区别。毕竟他贺麟已经老了三十七年了,什么时候年轻才是真的趣事。
姜欢突然收了笑,盯着林千韵的脸正经起来:“话说回来,你的眉眼和她的真像啊。”
突如其来的一句题外话,让林千韵瞬间严肃起来,问道:“那脸型呢?”
姜欢如实相告:“看不出。她的下半张脸已经腐烂了,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半边脸都是白骨,特别瘆人。叫皇帝帮她剥那群狗东西的皮也是为了修复她自身。”
林千韵:“那小欢你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帮她吗?”
姜欢摇摇头:“实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肯定和他那个早死的弟弟有关。虽然这些都是我死后发生的事,但我毕竟还在这百涟待着。当年最火的传闻、公告、弹词都是围绕着这兄弟俩的禁忌之情所展开的~虽然有好有坏吧,但都足够炸裂精彩!~”
“而且我还和这新皇帝打过交道,每次见他他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戴斗笠手套,说起话来也是慢吞吞沙沙哑哑的,身上还总有股清理不掉的腐臭味,这十一年来始终如此。但不都说,自从他弟弟死后他就同尸体同吃同睡嘛,所以我就没多想,每次拿到十来个剥完皮的人后我就走了。”
听后林千韵看了一眼夜辰枭,两人是一个心理,都认定这个新皇帝凶多吉少。
林千韵:“那这个新皇帝叫什么你知道吗?”
姜欢想了想:“哥哥叫萧残舍,弟弟叫萧止忘。”
“……”所有人不语。
两个没寄托的名字配两个不得宠的孩子。
没等林千韵打开凡讳卷千疮百孔的房门就被咣当一声撞开,进来的竟是曾鹤银和姚霜雪!
两人急色难掩,不等缓口气曾鹤银忙道:“尊主、林公子,出事了!”
姚霜雪:“温姐姐上天庭把一位姓叶的武神给掳走了!!”
曾鹤银:“神尊现正在冥界兴师问罪呢!”
姚霜雪:“虞妈妈怕是顶不住!”
林千韵/夜辰枭:“……”
姓叶、武神,只有一人——叶落。
……
“世人皆知,暗凰叶氏有三子,殊不知,其中一子是女郎。”
没错!就是那个叶落!
第四卷完,第五卷启。
(关于萧爹的尸体,看个乐呵就OK啦^_^不要考究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挖仇者心祭逝者亲 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