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追截

唐钱将酒葫芦收好,低头看了看被黑熊啃的稀烂的野猪肉,似乎有点可惜,他一把提起那头被掏心的黑熊尸体,用蒲扇一般的右手抓住熊掌,噗噗两下,将之扯了下来,甩了甩熊掌上的血迹,随手揣入怀中。

张承明见他手劲之大,暗暗心惊,心想自己从小在乡下学武,侥幸在北京城考了武试第一,便以为自己的武功足以纵横天下,今日得见高手才知不知世界之广阔,不由的收起了自大傲视之心。

众人见了如此场面,一时也不再有胃口。当下原路返回至官路,杨檀令两名士兵共骑一匹马,让出一匹马来给唐钱骑,唐钱听了哈哈一笑,说道:“不用费事,你们尽管骑马前行,我自然跟的上。”当下众人继续骑马西行,那唐钱果然脚程极快,虽是步行,却紧紧的跟在众人之后。

行不多远,又听到身后马蹄声响,只见十几名白衣骑客从后面赶上,张承明回头看去,那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肩宽背阔的壮汉,下颚胡须浓密。在他身旁,是一位十六七岁的锦衣少年。眼见这帮人大张旗鼓的奔了过来,竟是丝毫没将这队明兵放在眼里。

只见那领头的壮汉一声呼哨,他领着少年和五骑越过众人赶到前面站定,剩下的散开围在众明兵周围。这些骑客均背负长剑,只有领头的壮汉和少年将剑挂在马鞍旁,两人的装束也较其余人华贵。

壮汉也不说话,先是昂着头,扫视众人一圈,然后扭头对其中一人说道:“老张,是这一伙明兵吗?”那人说道:“秦师兄,正是这一伙人,我亲眼看到他们绑了哈戈,只是当时我一个人,没有贸然出手。”秦师兄说道:“你没看错吧,真的是哈戈?”那老张说道:“不会错的,我先前曾和王师兄去漠北的厂罕部拜访过,与哈戈见过面。”

杨檀听了两人的对话,扭头小声对张承明说道:“看样子他们都是仙山派的,仙山派的人功夫都不弱,一会见机行事,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咱们先想办法平安回去,再召集兵马和他们斗。”

杨檀料想的不错,这一伙人正是仙山派的弟子。领头的两人是掌门内传弟子,壮汉名叫秦铮,锦衣少年名叫郑钦。

秦铮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哈戈,不耐烦的大声说道:“你们谁是领头的,出来说话。”

张承明心想:这些人来者不善,还是不要让小姑娘出头。于是上前一步说道:“我们是边军骑兵,你们是何人,为什么拦住去路?”

秦铮蛮横的说道:“这个你不用管,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不是绑了哈戈,他在什么地方?”

张承明说道:“我从没见过你说的什么哈戈,我们是从边关归府,你最好不要挡道。”郑钦冷笑了一下,边纵马缓步往前走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是我们看错了?”说完这几句他已经走到张承明的面前,突然抬起右手,向张承明的咽喉抓去。

张承明没想到他说动手便动手,急忙双腿用力夹住马背把住平衡,整个身子向右侧倒下。同时伸手抢过身旁士兵的长枪,调转枪头,向郑钦胸前刺去,他一招失了先机,处于不利的态势,想着这一枪攻敌必救之处,引得他撤手躲闪,自己好调整身形。

郑钦见这一□□的好快,且是在败落之下刺出的一枪,准头和力道也没见慌乱,没料到明军中竟有这样的好手,也是略微诧异。他见枪头刺向自己胸膛,轻蔑的哼了一声,也不躲闪,右手变向,仍向张承明脖颈抓去,竟要以肉身硬接这一枪。

张承明一惊,他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似乎对方要和自己同归于尽,眼见手爪已经贴上自己皮肤,这当口也顾不了许多,只得一股脑刺下去。

可是枪尖抵到对方胸口时,却像刺到了一面软墙,只划破了衣衫,竟刺不进对方皮肤。张承明一惊,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郑钦的手已经抓住他的脖颈,一把把他从马上拉了下来。

张承明没料到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功夫,自己仅一招便被对方擒住要害,此时身在半空,左手胡乱挣扎,摸到了一自己腰间一个坚硬之物,原来他当日在校场捡起辛垣掉落的宝剑后,一直带在身边,此时也来不及细想,一把抽出,向郑钦砍去。

郑钦见张承明手上突然多了一柄短剑,只感觉剑气寒冷逼人,心中一凛,不敢硬接,连忙撒手躲闪。只见一道白光划过,剑气划破郑钦的右臂,鲜血立出,染红了长袖。

这剑势不停,随即划过郑钦坐下的马头,就如切豆腐一般,将马头削去一半。那马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半个脑袋已经被削落,向后一仰,似是要躲避紫星剑,郑钦连忙翻身下马,只见这半个脑袋的马仰到一半,马身就再也不受控制,倒地死去,情形甚是可怖。

郑钦右臂剧痛,惊怒交集,飞起一脚向张承明踢去。张承明此时跌落在地,躲闪不及,只得侧身硬接,这一脚正中侧肋,张承明只觉肋骨咯咯作响,似乎要散架一般,接着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

杨檀见张承明被踢的口吐鲜血,心中关切,大声说道:“两位停手,我有话说。”说罢右手一挥,明兵们围成一个防御圈,接着两名明兵抢上,将张承明扶回阵内。那边有几名白衣弟子上前,帮着郑钦包扎伤口。

杨檀细声说道:“我们确实遇到一名蒙古商人,不过他给够了银两,我们已经放他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哈戈?”她心想你们不过是怕与蒙古部落勾结的事情被旁人知晓,我们只需咬定毫不知情,你们总不能公然与明军为敌罢?

秦铮见说话的是一名容貌美丽的少女,猛然间想到一个人,于是问道:“你可是杨天昌的女儿杨檀?”

杨檀有些奇怪,心想自己从未在江湖上走动,怎么他竟能把自己认出来?只得点头说道:“是我,我们是昌平府杨家军。”

秦铮冷冷的说道:“怎么,杨家军历来军纪严明,爱护百姓,现在也做起敲诈勒索的勾当了?杨天昌为人正直,若是知道你们做出这等事,就是亲生女儿也得砍头吧。”杨檀干笑了一声,心里却暗暗惊诧,这仙山派的弟子怎么对我们这么了解?

秦铮脸色一变,说道:“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个东西’刚有些眉目,你们就刚好把人绑了,看来杨天昌参军戍边,也是为了那个。”杨檀听的一头雾水,问道:“你说什么?”

秦铮继续说道:“本来如果你们是普通的明兵,不知道咱们仙山派的秘传,我也不来与你们为难。可你是杨天昌的女儿,我们忙活那么多年,让你们截了胡,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杨檀听他言语中似乎因为父亲杨天昌不肯放过自己,奇怪的问道:“我们杨家军与你们仙山派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定要与我们为难?”秦铮冷笑道:“到这时候还装什么蒜,你父亲杨天昌从来没有提起过仙山派吗?”杨檀摇摇头,说道:“仙山派的名号我是听过的,但是父亲从来没有提起过和你们有什么瓜葛。”

秦铮哈哈一笑,说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那个蒙古商人你们是放走了还是关在某处,我现在无法判断,保险起见还是得把你抓起来,若杨天昌真的得到了那个东西,也可以以你为质,与他交换。大伙听好了,把这个小姑娘绑了,其余人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此话一出,众明兵脸上皆现骇然之色,但他们仍然结成阵型,决心以死护主。仙山派众弟子听到命令,拔剑在手,齐声大喝向明兵冲杀过来。明兵们虽然久经沙场,但是如何抵挡得住武艺娴熟的仙山弟子,顷刻间有三四名明兵中剑受伤。

杨檀见此情景心中一凉,不禁转头看向唐钱。似乎这唐钱是怕了仙山派的威名,不敢招惹仙山派的弟子,一直默默的隐在队伍后面,没有出手的打算。

可仙山弟子瞧着唐钱和明兵们站在一块,以为也是杨家军的人,一名弟子手中宝剑一挥,冲着唐钱吼道:“那胖子,识相的快点闪开,否则在你胸口上刺个透明窟窿!”

唐钱平日横行霸道惯了,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曾有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怒极反笑:“混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说罢右手突然伸长,一把抓住那名弟子的胸口。那弟子胸口檀中穴被制,一时动弹不得,唐钱随手一挥,将那弟子扔出了五六丈开外,重重的摔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

唐钱一声清啸,绕着众明兵转了一圈,见到仙山弟子就随手一抓一扔,这些弟子颇有武艺,但是在唐钱面前就如同小鸡一样,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人已经被扔了出去,半天爬不起来。剩下的弟子面露惧色,不敢靠前。

秦铮见了唐钱明显一愣,阴沉沉的说道:“原来是你,看来这件事你是要插手了?”唐钱说道:”你的师弟们太不懂礼貌,我替你出手管教一下。况且这小姑娘许了我一些东西,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找她麻烦!”

秦铮似乎对唐钱颇为忌惮,知道今日讨不到好,于是恨恨的说道:“好,你既执意如此,我这就回去禀报掌门师兄,看你能护这小姑娘多久。”于是传令各弟子集合,搀扶起倒地的伤者。那郑钦此时已经将伤口包扎好,但仍可看到包扎处有浅浅的血迹渗出,他万没料到这宝剑如此锋利,又惊又怒,盯着张承明说道:“小子,这账先记着,以后你可别落在我手里。”说完,狠狠的唾了一口,随着众弟子离开了。

张承明身中一脚,此时深呼吸间仍然感到侧胸疼痛,知道自己已经受了内伤,非一时半会能够复原。他见那郑钦和自己年龄相仿,可是武艺确高出自己许多,今天多亏有辛垣的宝剑在手,以及唐钱出手相助,否则自己今日可真是凶多吉少了。因此对着唐钱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师兄仗义出手,救得我们性命。”

唐钱说道:“那秦铮和郑钦乃是仙山掌门的内传弟子,也算是江湖上一流高手了,凭你们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去和他们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杨檀看着正在包扎伤口的明兵们,也是惊魂未定的说道:“说的没错,这次多亏了师兄,否则真是凶多吉少了,您的功夫真厉害,略微出手便将他们吓退。”

唐钱听了这话,颇为高兴,说道:“他们的功夫当然远不及我,这天下除了仙山掌门,我倒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过仙山派为什么找你麻烦,你们杨家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杨檀装作疑惑的说道:“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之前我们是抓了一个蒙古的商人,但是并没在他身上发现什么要紧的物事,他给我们一些金银便放他走了。”

唐钱听了点了点头,心里也是暗暗纳闷。

本来杨檀考虑己方人少,为了避免和仙山派的人交战,一直在隐蔽行踪而向西行,打算先去鸡鸣驿城休整,在那里等待援兵接应。可是现在行踪已经泄露,也没有必要再去鸡鸣驿了,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府,于是领着队伍转而向南,朝着昌平城行进。

众人下了山道,进入平原,此时天色将晚,但北国的初春,夜色降临仍让人感到凉意。杨檀看到远处星星灯火,似乎是一处市集,于是对众人说道:“我们向西走了大半天,此番再转而回城估计还有百十来里路,今晚是万万赶不回了,不如去前面的市镇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如何。”

众人行走一天,也经历了数次激斗,早已人困马乏,都欣然同意。那市镇名叫营盘集,周边有七八处村落,市集上偶尔会有从张家口经过的商队在此休整,因此还有几分热闹繁华。

众人找了市集中心最大的一家酒楼打尖,此时大厅中食客并不多,众明兵分成了三桌坐下,杨檀和张承明还有唐钱坐了一桌。众人腹中早已饥渴难耐,不断地催促着老板上酒上菜。

杨檀对张承明的伤势甚是关切,张承明摸了摸自己的侧肋,触摸时仍然疼痛难忍,深呼吸间仍然胸口憋闷,但是为了不让杨檀担心,只是说自己没有大碍,杨檀见张承明说的轻松,便信以为真,说道:“刚刚那恶少年好不蛮横,这一脚踢得也真是狠,好在你伤势不重。”

一旁的唐钱说道:“少年人就爱逞能,我瞧你并没练过内功,不懂得用内力护住心肺。刚刚那郑钦踢你那一脚可是用上了内劲,此时你的心肺经脉已经受重伤,若不细心调养,只怕不几日便会心肺经脉断裂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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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阁记
连载中青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