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猎熊

日近傍晚,一路无事。但杨檀谨慎之极,只是催促赶路。众人腹中饥饿,便在马背上胡乱啃些干粮。忽然一阵肉香扑面而来,似乎正有人在路边的丛林里炙烤野猪。

张承明一早出来遛马,几乎一天没有进食,此时闻到肉香食指大动,不禁勒马环顾,士兵们,见张承明停了下来,也都不约而同的放慢了速度。

杨檀也闻到这股肉香,她向周围望去,荒山野林周围几十里处似乎并无人烟,不由得心中十分纳闷,是什么人在此烤肉?只听张承明说道:“这烤肉好香,而且好像就在这附近,我们不如过去看看,说不定可以买上几块充饥?”

杨檀听罢,心想士兵们白天经过一场大战,没有休整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身体疲惫,腹中饥饿,若不答应不免影响士气。于是说道:“大伙便过去看看,若能买上几块肉也可休整充饥。”众人欢呼了一声,便顺着香味寻去。原本料想烤肉之人就在附近,哪想到在丛林中堪堪行了将近两三里地,仍然不见任何踪影,只是肉香越来越浓郁。

此时张承明发觉有些不对劲,烤肉的香味怎么能飘的这么远?而且这肉香中似乎夹杂着奇异的香甜气味,应该是一种奇特的香料。他转头对杨檀说道:“我们走了这么远还没有看到任何人影,难不成这是在引诱我们上钩的陷阱?”

杨檀摇摇头,说道:“我们劫了那仙山派的书信便匆忙赶路,也不过个把时辰,他们不可能顷刻间跑到我们前面布置陷阱。况且如果真的布置陷阱,我们刚才走的山路,两边山峦高耸,便是埋伏的好地方,也不用大费周章引我们到这来。”

张承明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鬼打墙的传说?说那鬼要吃人的时候,故意变化出幻象,让人在一个地方打转,最后耗尽精力而死。我听你们在说的那个什么仙山派,他们莫不是专门修炼法术的?这会不会是他们的施的法术,故意引导我们在这里兜圈子,等耗尽我们的精力再来将我们一网打尽?”

杨檀本来眉头微皱,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捂着肚子,在马背上前仰后合,两人离得很近,马匹在小路上行走本来就颠簸,杨檀似乎掌握不好平衡,伸出一只手一把搭在张承明的右肩上,她还是止不住的大笑。张承明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出手掌的柔软,鼻中闻到一阵清香,与甜腻的肉香不同,是胭脂混着少女的体香,不觉心中一荡。

杨檀从小就励志要做和父亲一样的军人,上战场杀敌报国。她身为女孩,志不在习武,而是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读书上。再加上她天资聪慧,小小年纪便拜为杨家军的军师。平时无论在军营还是将府,都是讨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事情,身边也从来没有过同龄的玩伴。和她同辈的师兄们,跟她在一起时碍于将军女儿的身份也是带着三分的敬畏,从来没有人逗她开心过。而张承明生性随和,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因此这一笑竟停不下来了。

笑了一会,杨檀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回手臂,调整好姿势,微笑着说道:“哪有什么法术,这仙山派只是武林的一大门派。但江湖上确实有这样的传说,是什么‘伏魔心经,起死回生’,那伏魔心经是仙山派传承的修练内功的秘籍,说是这内功独特,修炼后可以起死回生。不过呢,这种事情也就骗骗那些没念过书的人而已,修炼内功有益于延年益寿,但是能起死回生这种事我是不信的。”

张承明点点头,“确实,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起死回生这种事呢。”杨檀又说道:“不过仙山派的掌门王天尊可是个非同小可的人物,他有个外号叫做‘天下无敌,唯我独尊’,据说真的是武功冠绝天下,没有人打得过他。”

张承明说道:“掌门人武功那么高强,怪不得你说仙山派是大门派。”杨檀说道:“武功高强是一方面,王天尊同时在编写一部<中华神武大典>,据说他要收录天下所有的武功。”张承明惊叹道:“天下所有的武功?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自古以来真功夫都是秘传,怎么会轻易将功夫传给他呢?”

杨檀笑道:“所以呀,或明抢,或暗夺,你想想这其中要有多少的打斗,若不是有天下第一的武功傍身,怎么可能去收集这么多的别派的武功,简直是以一派之力单挑天下英雄。”

张承明奇道:“习武之人醉心于武功,那是想要强于别人。那王天尊已经是天下第一了,为什么还执着于收集天下武功呢?”

杨檀摇了摇头:“这其中的事情我也不太明白,或许他想像永乐皇帝编写<永乐大典>一样,收录天下武学,将武功更好的传承下去,青史留名。”张承明又问道:“他们抢夺其他门派的秘籍,名声一定很差吧?”

杨檀说道:“那倒没有,他们面子上的事情做的很好。主持武林公道,制定武林规则,要知道习武之人如果犯下案子,官府是很难抓到人的。所以遇到这种事情,官府就会找仙山派帮忙,他们会根据伤势判断出何门何派所为,让坏人伏法。”

张承明说道:“难道他们收集武功秘籍就是为了惩恶扬善,不让其他习武之人为非作歹?”杨檀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始终觉得他们这些人道貌岸然,只是表面上行侠仗义。你看比如说这次,他们不就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暗地里在外扶植蒙古势力,危害边疆吗。”

两人说着,又走了一二里地,这时前面开路的士兵突然喊道:“找到了!”于是大伙一起上前查看,只见前方林中一大块空地,空地中央生着火堆,支着树枝搭成的烧烤架,架子上放置着一头肥大的野猪。野猪的肚子剖开,内脏清理的十分干净,里面塞满了些野果。野猪皮毛也被刮掉,肉皮上涂了一层蜂蜜,在炙烤下,油脂混着蜂蜜一滴滴的掉落到火堆里,滋滋发响。那火堆里又放入了不少松塔,松脂、野猪肉、蜂蜜和果香混在一起,发出奇异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张承明四周环顾,并无一人,饶是他已经饥饿难耐,面对这样诡异的情景,也不敢轻易上前。大伙都是一样的心思,离着老远站定,想着先看看是什么人在此烧烤。

突然远处树林传来一阵声响,由远及近,听声音是一个人正在往这里走,由于树林茂密,他边走边折断挡路的树枝,树枝断裂声咔咔作响。张承明心中一乐,看来烧烤的主人回来了,这么大一头野猪,一个人肯定是吃不下的,我们向他讨要些肉解馋,应该不是难事。

正想着,那人已经走到近前,只见灌木丛被那人双手一拨,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突然杨檀‘哎呦’一声惊呼,接着众马嘶鸣,焦躁不安。张承明定眼一看,也不禁吓了一跳,那个黑影哪里是人,原来竟是一头棕熊!

那棕熊如人一般直立行走,它循着香味走到空地,此时流淌的口水已经沾湿了一大片胸前棕毛,它没料到空地边上还有人类,棕熊虽然凶猛,平时见到成群结队的众人也会主动避让,但此时烤肉勾得它简直失去理智,黝黑的小眼珠转了几圈,也不在乎张承明一行人是否对自己有威胁,旁若无人的上前一把拽下野猪肉,大快朵颐了起来。

众人及军马们初见棕熊都吃了一惊,但那大伙有武器在手又是久经沙场,很快便冷静下来。初时瞧那肥硕的野猪肉,十来个人分吃也是够的,待见这棕熊的吃相,连吃带浪费,只怕过一会什么都剩不下了,心里感到可惜。大伙都看向杨檀,意思是询问是否要出手猎杀,抢回野猪肉?

杨檀当然理解众人的意思,只不过瞧那棕熊,直立起来几乎和骑兵一般的高度,此时正饿的发疯,贸然进攻免不了己方有所折损,实在得不偿失。正踌躇间忽然听得头顶沙沙作响,接着又是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地上,众人只觉得如地震一般,均是吓了一跳。

张承明心想怎么又来了一头黑熊?那黑熊对众人看也不看,径直扑向那头正在吃肉的棕熊。这下大伙都看清了,这次的黑影可不是熊了,而是一个身穿白色布衣的壮汉。那壮汉身高近七尺,体型肥胖,一眼望去简直和熊没有区别。

那壮汉上到近前,挥起铁锤一样的拳头一拳轰在棕熊的头上,棕熊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吃了这么一下,顿时眼冒金星,痛的它张大了嘴哀嚎,它嘴里塞满了猪肉,哀嚎声闷闷的,残肉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

棕熊虽然吃痛,手里却不舍放下烤野猪,它平时在纵横山林,从没有被主动挑衅过,这时也只是抬起头,看是何人如此大胆。那壮汉丝毫不留情,又是一记重拳打在棕熊的头上,这一拳直打得棕熊眼睛,鼻子,耳朵呼呼冒血,此时棕熊恼怒已极,顾不上吃了,放下手中的猪肉,作势要向壮汉扑去,只是这两拳打的它头晕目眩,踉跄的迈出一步,摇摇欲坠。

此时壮汉又一次抡起拳头,重重的砸向棕熊的脑袋,只听嗑碴一声,这一记重拳竟然打的棕熊头骨碎裂,血液混着脑浆崩了一地,它身子晃了晃,一声不发,仰面朝天倒地死去。

那壮汉骑到棕熊身上,右拳变掌做刀,将棕熊胸腔划开,伸手进去一把掏出了血淋淋的心脏,那心脏兀自跳动,壮汉咧嘴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拧开盖子,将这心脏直接塞了进去,然后盖上盖子,轻轻摇晃着葫芦。

从壮汉三拳打死棕熊,到开腔取心脏泡酒,只在喘息之间,看的众人目瞪口呆,心里暗暗发凉。张承明生平从没有见过武功如此高强,行事又如此怪异的人,单是那三拳,每一拳不下千斤之力,出拳又如此迅速,自讨如果他挥拳打向自己,自是无法可挡,只怕比棕熊死的更惨。他刚刚突然跃下,显然这烤野猪便是他布置好的陷阱,早早的埋伏在一旁的树上,自己一行人过来定是被他瞧的清清楚楚。

那壮汉揣好酒葫芦,转身要走,杨檀突然喊道:“这位大哥可是在制作江湖中传说可以帮助提升内力的‘熊心豹胆酒’吗?”那壮汉闻言一愣,其实他早已看到这队明兵,但不想与朝廷的人打交道,因此取完熊心后便要离去,没想到这个官家的小姑娘竟然一语道破他的意图。

壮汉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不错,你这小姑娘是谁?”杨檀说道:“我姓杨,家父是昌平府总兵,名讳上天下昌,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壮汉‘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铁脊擎天’杨天昌的女儿,大家武林一脉,杨师妹可曾听说过人称大漠孤狼的唐钱?。”

杨檀心想,我什么时候成你师妹了?不过你既然套近乎,我也就先应下来。于是说道:”原来是唐钱师兄,大漠孤狼的名号如雷贯耳,不料今天能够瞻仰尊容,真是有幸。”

其实这唐钱仗着武艺高强,在江湖中行事肆意妄为,偶尔做几件仗义之事,多数时候还是恃强凌弱,只不过别人忌惮他的武艺,不敢多说什么,如何担得起英雄二字?杨檀心里的计较却是,这唐钱虽然为人亦正亦邪,但确实是江湖中一流高手,如果这样的人能为父亲所用,加以调教,定能成为我军一员虎将。因此当看到他以熊心入酒,猛然想起江湖中修炼内力所用的一味良药,便随口一问。

杨檀接着说道:“不过我听说此酒除了熊心豹胆外,还需要三味名贵的药材才能发挥功效。”唐钱奇道:“还需要什么?”原来这唐钱最近修炼内功遇到了一道极难的关卡,久攻不破,于是便想到借助药酒来提升功力。他本已取了豹子胆,又在此地设陷阱猎熊,本以为已经大功告成,没想到这酒还需要药材。

杨檀说道:“那是成型的何首乌,生长千年的人参和紫盖赤心的灵芝。”唐钱听了面露难色,其实如猎杀熊豹这些在旁人看来危险之极的事情,对于他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但杨檀所说的这名贵的药材,若是让他亲自去山中挖寻可是麻烦之极。

其实杨檀哪里懂什么药酒,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她早就听说唐钱好吃懒做,见唐钱犯难的样子,料想他十分怕麻烦,不由得心中暗笑,说道:“我本来也不知道这个药酒,是上个月辽东一个官员来拜访我父亲,着意结交,带来了不少稀罕的礼物,其中就有这人参,何首乌等名贵的药材,那人说熊心豹胆酒若以这三味药材辅佐,功效大增。”

唐钱听的心痒,忙问道:“这贵重的礼物不知你父亲肯卖么?”杨檀说道:“我父亲从来不稀罕这些身外之物,他生平最爱结交英雄好汉,若你肯与我父亲结交,他老人家一定非常开心,区区几味药材而已,定会相赠。”

唐钱哈哈大笑。说道:“若杨将军肯相赠好礼,自然是件美事,只不过无功不受禄,不知杨将军是否有什么吩咐?”杨檀说道:“我父亲心中只有抗蒙卫国之事,师兄武艺高强,若日后能相助我们破敌,自然感激不尽。”

唐钱心想,原来你们想让我一起和蒙古人作战,这种事情麻烦之极,我怎么可能轻易答应?不过你既然许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也不能一口回绝,于是说道:“日后你们杨家有什么需要,我唐钱当然会出手相助。”他心里想着,我可没明确答应帮你打蒙古人,日后你可不能说我言而无信,当下先把药材弄到手再说。

杨檀听了这话如何不知唐钱的心思,她也不在意,只是开心的说道:“太好了,我们这就启程回府吧。不过眼下还有一件小事相求,此去杨府还有百十里地,路上如果遇上毛贼,还请师兄能够出手相助,护我们周全。”

唐钱哈哈一笑,说道:“你们这一队士兵不欺负别人就好了,小毛贼哪会来招惹你们,不过你放心,我们一路同行,遇上贼人了岂有不相助之理?“

张承明悄悄的对杨檀说道:“这人说话行事透着邪气,你真的要与他结交,相伴而行吗?”杨檀也轻轻的回应道:“这人武艺高强,现在有求于我,不怕他与我们为难。有了他相伴,我们也不用担心仙山派追击了。”张承明又说:“你想要他帮助抗蒙,可是听他的意思,并不愿意啊?”杨檀微微一笑,说道:“不怕他现在不答应,只要他贪念宝物,便可以慢慢笼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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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阁记
连载中青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