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松说道:“这群蒙古畜生太嚣张了,竟然在山谷中毫不防备的扎营,我看咱们从这里冲杀过去,居高临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先杀个痛快!”杨云杉摇了摇头,说道:“冲下去容易,但这河谷不甚宽阔,蒙古人又多到望不着边,恐怕立刻就会被他们包围,我们这三百人顷刻间就会全军覆没。”
张承明说:“那我们从山上居高临下以弓箭攻击他们,他们人虽多,一时间也无法冲上来。”杨云杉说道:“这办法好,黄师弟,你带人再准备些石头,等会我们把手上的弓箭尽数射出,待他们攻上来时,再用石头砸。切记不要和他们短兵相接,弓箭射完咱们就撤退。”
山谷中的厂罕王此时正端着酒杯看着抢来的金银财宝,粮食牲畜,和众多俘虏,心中十分痛快。他们倾巢这次南下,斩获丰厚。并且联合王天尊除掉杨天昌后,一路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未遇到抵抗,料定明朝士兵见了他兵锋之利,不敢来攻,于是便放心大胆的让部落在河流草地便休整。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正要招呼众士兵们一起饮酒,忽然一阵破风之声从身后的山坡上传来。他身经百战应变极快,连忙一缩头,一只羽箭擦着自己的头顶飞过,啪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击落。
厂罕王大喊:“有埋伏,准备迎战。”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又至,两名卫士接连倒地。接着簌簌之声连绵不断,陆续有蒙古兵中箭。这下山谷中蒙古兵们均已发觉被人伏击,他们惊怒异常,纷纷大叫着抄起手边的弓箭马刀迎敌。
此时杨云杉带着三百名士兵呈一字型排开,西侧的山顶处朝蒙古人射箭攻击。这些士兵都受过杨天昌的指点,各个武艺高强,臂力过人,准头又足,几乎箭无虚发。片刻间已经造成不少伤亡。
厂罕部的蒙古骑兵也是十分擅于射箭,但是一来他们在山谷里,以下攻上气势和力道上就差了一截,二来明兵们隐藏在山坡间的树丛中,不易瞄准,难以对杨家军造成伤亡。张承明想起自己南下看到的百姓惨状,心中愤慨,更是箭无虚发,劲力到处砰的一声,竟将拉了好几个满月的弓生生拉断。
他把弓往地上一扔,大喝一声,捏着羽箭用力掷出,竟然比弓射还要快,将一名正挥刀冲锋的蒙古兵胸前穿了个窟窿。明兵见了,纷纷喝彩,手中的箭更是接连不停的射出。
厂罕王隐在几名贴身侍卫搭的盾牌阵后,逐渐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他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发现山顶处射来的箭矢稀疏,可见明军人数并不多,便吩咐左右,让前队和后队的厂罕兵从两侧迂回攻上山去,包抄伏击的敌人,中队则在谷中借助俘虏和皮盾,躲避来箭,吸引敌人的火力。
厂罕王的儿子朗日,本来和厂罕王站在一起,听了父亲的命令后,按捺不住,提着马刀跑到前队,带头向山顶冲去。
杨云杉在高处察觉到厂罕部的动向,见左右两侧的士兵已经开始攀登山坡,连忙指挥众人将准备好的滚石推下去阻击。带头攀爬的厂罕兵们首当其冲,他们被石头砸中纷纷惨叫着滚落山谷。朗日也被一块滚石砸中额头,鲜血直流,可他悍不畏死的继续挥刀大喊着指挥冲锋。在他的鼓舞下,后面的厂罕兵源源不断的往山上冲去。
杨云杉见到已经杀伤了不少敌人,剩下的都推着俘虏作为盾牌,继续打下去难免误伤这些可怜的百姓,便带领士兵们撤退。
张承明和黄松杀的性起,在队尾断后,直到射完了全部的羽箭,才随明兵们从另一侧下山。等朗日率领着先头的厂罕兵冲上山顶,见这群明兵们已经退到山脚下,骑上骏马,有条不紊的撤走了。
朗日见对方撤退之际井井有条,显然早有准备。自己若率众继续徒步追下去,也是追赶不上,抹了抹自己被石头砸的鲜血直流的额头,只得恨恨的又领兵退回山谷。
这次明兵偷袭射杀了四百多厂罕骑兵,另有六百多人受伤。对有三万之众的厂罕部来说,这点伤亡不算什么,但这是他们这次南下十多天首次遇到敌人,而且被偷袭的毫无还手之力,人人心中憋着怒火,尤其是朗日,在大漠纵横多年,大小战斗上百,从没受过伤,这次竟被砸的头破血流,嗷嗷叫唤着要父亲下令追杀这股明兵。
一旁的哈戈却说道:“朗日王子,方才敌人在占尽地利之下,被我们一冲即散,说明他们只是两三百人小股军队,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不必过于理会,眼下还是尽快多枪些财物人口为好。那京城还有相当数量的卫戍部队,若是等各路勤王军来援,咱们腹背受敌,可就不那么容易脱身了。”
厂罕王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他虽然很想重现成吉思汗的成就,可凭他们着三万多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攻下北京城。所以还是在援军过来之前,赶紧带着劫掠的财富撤回大漠为好。于是令部队开拔,并派出骑兵警戒侦察。
这一晚厂罕部便在空旷处安营扎寨,以便观察四周的情形。那朗日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他上次在本部大营被王天尊打败,令他蒙古第一武士的名号受到了质疑,引以为奇耻大辱。这次又被明军偷袭而没有捉到敌人,额头伤口处还隐隐作痛,又添烦闷。索性起身唤人端来一坛子酒,坐在帐内自斟自饮。
喝到半夜,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有人大喊,“有明军劫营,快起来迎敌!”混乱的马蹄声和阵阵兵器相交之声传入帐内。朗日猛地起身,心想正不知如何发泄心中的恶气,没想到这帮不知死活的南人竟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这次绝不能让他们跑掉。于是抓起马刀挂在腰处,又抓起长柄巨斧,冲出营帐。
只见营中火光通明,几百名负责守卫的厂罕骑兵正在迎击来犯之敌。一员身材清瘦高挑的小将,手持一柄长枪,孤身一人在众骑兵包围中左突右杀。只见他手中的长枪迅猛无比,枪□□人要害,速度之快,力道之足令人无法躲闪,每出一枪便有一名厂罕部骑兵毙命。厂罕部骑兵哇哇大叫,仗着人多,仍一层层的围了上来。可是这小将脸上毫无惧意,转挑人多的地方冲,顷刻间地上又多了许多尸体。
朗日没想到这劫营之人如此勇猛,连忙一挥手中巨斧,冲上前去。那小将见巨斧砍来随手一拨,两件兵器相交发出震耳欲聋之声,朗日只觉得虎口发麻,浑身忍不住一震。那小将又拧枪一刺,朗日连忙后仰躲避,后背几乎躺到了马背上,那枪头贴着鼻尖掠过,惊了他一身冷汗。那小将没料到一枪没刺中朗日,微微一愣,说道:“有点功夫。”也不再搭理朗日,又朝人多地方冲去。
朗日起身后兀自惊魂未定,转头看向那小将,知觉眉眼间似乎有些面熟,猛然想起这是是那日在大帐中见过的张承明。原来白天他们在山谷间伏击厂罕部之后,没见他们追上来,又回来查看。见到厂罕部在空旷处扎营,并在四周警戒,杨云杉想若是再来偷袭,自己所带这三百人不易脱身。他不忍这些士兵出现过多的伤亡,于是便只带了张承明和黄松,仗着武艺高强,趁着夜色只身前来偷营。
张承明一入敌营便杀红了眼,如蛟龙入海一般横冲直撞,杨云杉和黄松受到感染,一个挥着双锤,一个挥着大刀,互相掩护,跟在张承明之后在混乱中大开杀戒。只把大营中厂罕部蒙古人杀的叫苦连天,很多人刚刚惊醒,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便被重锤砸碎了脑袋,被大刀砍成了两截。
冲杀了一阵,杨云杉见自己三人虽然斩获不少,但敌人人数太多,不断有蒙古骑兵出营列阵,已隐隐呈现合围之势。自己和黄松也有些气力不济,若再杀下去可不易脱身。于是将手中的双锤一横,说道:“今日便杀到此,蒙古鞑子们听好了,杨家军在西边列阵恭候,有种的便前来决战。“说着便引着黄松和张承明撤退。
张承明撤退之时仍扭头对众厂罕骑兵挑衅道:“料定这帮鞑子只敢欺负平民百姓,不敢前来决战,我们回去养精蓄锐,明晚接着过来偷营!”黄松大笑着说道:“没错没错,一次把这帮畜生宰了未免无聊,留点明天再杀。”三人边说边朝外冲出,张承明断后,一杆长枪连扫带刺,又杀了十几名追击的敌人。余下的被他高超的武艺所震,一时间不敢上前。张承明收枪大笑道:“进得来出的去,方为好汉。”说完头也不回的纵马而去。
厂罕王已经看清领头的是杨天昌的义子杨云杉,见三人在自己的大营大闹一通后又极尽嘲讽,顿时怒不可遏,立即命令部队出击,务必要将几人抓住。哈戈劝说道:“大王,那杨家众头领诡计多端,别是真的在前面设有埋伏,须得小心,不可盲目追击。”
厂罕王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厂罕部这几年与杨家军交战,在野战中占尽优势,几时有过这样的事?若不是他们诡计多端,又以高墙坚壁阻挡,我们早就把昌平镇拿下了。现在杨天昌已经被我们用计关进大牢,剩下的这几个小子成不了大事。别说他们现下没有那么多兵力,就算真有埋伏,我们就顺便将他们消灭,斩草除根!”
哈戈见厂罕王执意要追,自己无法再劝,便叫来两名头领,令他们分别率领一千骑兵,在队伍两侧两里外行军,以防止落入敌人包围。厂罕王将整个部落分为三队,前队由朗日率领追击。中队则有自己和哈戈带领,另有五千人押着抢来的人口和财物跟在队伍后面。
三人见厂罕部终于上钩,暗自窃喜,又不敢把距离拉得太远,因此边跑边不时的回头交战,假装自己所骑的战马脚程不力,脸上露出焦急恐惧的表情。朗日初时还有些忌惮张承明的武艺,不敢过分的逼近,令众人保持阵型,若是敌人甩脱不掉转身拼命,便要以人数的优势,用车轮战擒住三人。
等追到天光大亮,见三人始终在惊慌失措的逃跑,前日在山谷偷袭自己的三百多明军们过来接应,但看见漫山遍野追过来的蒙古骑兵,也都无心恋战,呈溃败之势争先恐后的跟随统领逃跑。朗日见了逐渐放心,心想这些杨家军们,没了杨天昌的指挥,果然就如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便命令队伍全力追赶,务必全歼这股明军。
杨云杉等人引诱着厂罕部一路跑入西南郊山区,路途弯曲,两侧山峰逐渐增多,张承明怕敌人跟丢,假装自己的马匹伤了蹄子,暗暗使劲勒紧缰绳,令马儿慢慢的行走。朗日见了大喜,心想张承明武艺高强,自己若是能将他斩杀,必是大功一件,因此不断地吆喝手下朝他射箭。张承明一手挥枪拨挡来箭,另一只手使劲催马前行,一时间险象环生。
忽然听到半空中一声大吼:“张承明不要慌,我们来帮你了。”张承明闻声一愣,抬头向之望去,只见几个人影从两侧的上坡上跳了下来。当前一人身高体阔,正是之前在洛阳辛家见过的梁千圣,他双手握着一把长柄开山斧,兜头向追在前面的那个几个蒙古兵砍去。
这些蒙古兵一门心思的在抓张承明,那里料到还有人埋伏在旁,被梁千圣一阵挥砍,便有五人身首异处,死在当地。随着梁千圣跳下来的是辛垣,辛墨珊和祝倾城。他们三人各持长剑,冲入追兵中砍杀敌人。
随着几人出现,后面的山坡上也不断地有人呼喊着跳下,都是身穿淡黄色服饰的辛门弟子。他们各个从小习武,比寻常的士兵武艺娴熟,杀的蒙古兵措手不及,叫苦连天。
原来那天张承明与辛垣等人分开后,辛墨珊潜心用功,花了几天的时间从王素绮那里学完了整套灵光剑法,辛垣和刘锋也经过几天的修养,伤势恢复了大半。辛墨珊惦记张承明,见哥哥好转后,便要去北京助他一臂之力。正好辛垣也要去和梁千圣汇合,二人便决定启程南下。问起王素绮和刘锋的打算,他们则决定去山西找沈天杰复仇。王素绮和辛墨珊经过这些日子,已经情似姐妹,分开始依依不舍,她们约好自己那边事情办好后,一定过来相助对方。
辛垣兄妹刚一过长城,便根据暗号找到了辛家弟子,辛垣看到梁千圣和祝倾城二人带了五百多名辛家弟子北上,顿觉心安,心想此番一定能够报仇。于是他们带着这些弟子一路往京城而来。谁知走到半路就看到厂罕部骑兵追杀小股明兵。
他们这点人无法和几万之众的蒙古兵抗衡,本来想躲在山坡间,等这些军队过去后再走。可是当明军离近后,他们看到逃跑之人竟然是张承明。几人便不顾一切的出手相助,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死不足惜,一定要让张承明安全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