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明见这一剑刺出,凭他的功夫自然可以轻易拦下,但又怕引起误会,就没有阻拦,他看着孙荆的尸体,微微摇了摇头。一来他不愿意多杀人,二来还有很多疑问没有问清楚,连辛家的内奸也还没有揪出,这罗文坚就一怒之下杀了他,和精明稳重的辛垣相比可差的太多了。
辛垣也觉得罗文坚做的太鲁莽,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他看了看周围众人,自己带出来的十名趟子手全部阵亡,三十名镖师阵亡了八人,其余人也都受了伤。这一仗可以说是己方惨败,若不是张承明仗义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他见仙山外传弟子们右手已废,无法再使剑,一身的功夫去了大半,不再有威胁。况且他也不愿意加深两家的仇恨,便将这些弟子释放,又安排了受伤较轻的几名镖师将死者尸体收殓,然后上前对张承明说道:“恩公,我们正要回去洛阳,不知道你可否赏光去府上做客,让我们聊表谢意?”
张承明心想那日在校场的‘辛垣’也说自己来自洛阳,不知道你们是否相识?此时若眼下无事,也不妨去一趟,可是杨将军在天明庄受了重伤,不知道伤势如何,自己出来了这么久,理应立即归队。便说道:“辛垣兄弟不用客气,叫我承明就好。我此时也有要事在身,实在无法前去。不知道兄弟家在洛阳何地?等我办完事情,有机会一定去贵府拜访。”
此话一出,众镖师彼此看了看,均是心下不快。辛垣心想,洛阳辛家是中原武林第一门派,如此赫赫有名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听张承明自述名号,这个名字在武林中也从未听过,可是他的内家功夫已然至臻,想必是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我也就不用再追问了。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张承明,说道:“您只要拿着这块玉进入洛阳城,自然有人接待,我们随时恭候。”
张承明双手接过,见其制作精巧。正面写着一个辛字,背面是一个龇着獠牙的龙头,根根龙须栩栩如生。且不论这个玉佩背后所代表的显赫身份,单就本身而言,就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不禁连声道谢
张承明又说道:“辛垣兄,此去洛阳仍有很长的路程,我虽然暂时赶走了郑钦,保不齐他还要继续加害于你,请务必小心。”
辛垣说道:“多谢承明恩公提醒,现下我们已经有了防范,绝不会再被他们暗算。那仙山派掌门已经十多年没在江湖上走动,说来说去,他们现在只有那六大内传弟子颇令人忌惮,其余人的功夫也没有多高明,况且他们六人目前也不团结。我们辛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怂包,我们在山西境内也有分社,只要聚集人手,谅他们也毫无办法。”
张承明问道:“那六大内传弟子都是谁?”辛垣奇怪的问道:“承明恩公,你如此功夫,定然师出武林名门,为什么不仅不知道我们辛家,连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仙山六杰都不知道呢?”
张承明说道:“实不相瞒,我并不是武林中人,我的功夫也是杨檀小姐传授的。”他随即表明了自己是杨府亲兵的身份,并从遛马开始,简单说了这几日擒蒙古奸细以及在天明庄和仙山派交手的事情。
辛垣听了这些天的奇异经历,暗暗咂舌。罗文坚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按照那杨家小姐传授几句内功心法,修炼了一个月,竟然达到这等境界?哈哈,我们感激你出手相助,但是你也不用把我们当傻子。”
辛垣嫌罗文坚说话口没遮拦,说道:“罗师弟不可胡言乱语,有些事情恩公不想说,我们也不必过分追问。”他顿了顿,又说道:“那仙山六杰分别是大师姐‘利剑’王素绮,二师兄‘铁腕’秦铮,三师兄‘’银牙”刘锋,四师兄‘铜骨’吴铭,五师兄‘钢拳’周锦,六师弟就是刚刚和我们交过手的‘金爪’郑钦。这六个人天赋异禀,是仙山派掌门王天尊最得意的六名弟子,因此得到了秘传,武艺高强,是武林中年轻一代的领袖。”
张承明说道:“若是德行缺失,武艺再高也不会为人尊重,成不了领袖。”辛垣说道:“说的不错,只有似您这样武功高强,行侠仗义之人,才会服众。就像那王天尊号称‘天下无敌,唯我独尊’,是当今武功最强之人,仙山派也因此成为了武林第一强大的门派。可是看他门下弟子的做派,足见其品性不端,妄为武林领袖。不过十年前他受到嘉靖皇帝的赏识,入朝当官,已久不在江湖走动。”
张承明点了点头,说道:“怪不得他儿子成为了掌门,原来王天尊忙着做官,顾不上处理门派事务,他儿子不在内传弟子里面,也是奇怪。”辛垣说道:“也没什么奇怪的,学武功就需要勤奋,也需要天赋,他的儿子没有练功的天赋,就算传授上等的武学,也是练不成的。也难怪秦铮和郑钦不服他。”
张承明说道:“嗯,他们俩要利用天明庄还有你们辛家来对抗少掌门王钊,可见内部支持少掌门的人也不少,可能他们内传弟子之间也不和。”辛垣也点了点头。
二人说了会话,此时天色将晚,众镖师已经收敛好了尸体,辛垣说道:“承明恩公,你这就回昌平了?”张承明说道:“是的,我心里是十分记挂将军伤势。”其实他心里此时浮现的,确是杨檀的面容,和那日自己被毛如龙抓走时,回头看到杨檀满脸担心的神情,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是否还在担心我呢?
辛垣说道:“杨将军忠肝义胆,心系国家百姓,我十分敬佩。若是你们要剿灭仙山派,我们辛家一定出手相助。眼下我们先回朔州休整,联络辛家在山西这边的门人,增加些人手,以免又遭敌攻击。等我回去后就将那哈戈交给我们的物事找出来,差人送给杨将军。”
张承明喜道:“如此甚好!”当下二人便互相告别,辛垣对张承明的英勇侠义既感激又敬重,临别之时万般不舍,只是反复邀请张承明一定来要来洛阳,自己要好好招待。二人互相拜了几拜,就此分开。
张承明神功小成,打败了曾经功夫高出自己不少的郑钦,又交了辛垣这个朋友,心里也是十分畅快。他越来越觉得杨檀传授给他的这套内功委实神妙莫测,自己每按照心法修炼一次都会有些新的领悟,也越发的着迷。于是他索性在郊外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洞,每日勤奋用功,饿了就摘些野果,渴了就去溪边喝几口凉水。
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多天,终于把心法中种种不解之处全部想通。其实常人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突破这名相功的第一层。但是一来张承明本身颇有练功天赋,二来由于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打通任督二脉,真气聚集的丹田就如同蓄满了水的湖泊,因而他修炼一日就等于普通人修炼一年,这几日的修炼,就相当于在湖泊周围开通了一道道水渠,已经能够随心所欲的运用真气。
张承明心无旁骛的修炼内功,这时方才惊觉自己在山西已经耽搁许久,好在这些天马匹没有离他而去,赶忙骑上马,辨明了方向,朝东北昌平的方向疾驰。
这日行至傍晚,来到一处市镇,张承明打算找家客栈休息一晚。可是刚走到门前,才猛然想起之前为了赶着给辛垣报信买了这匹马,自己身上的碎银已经花完,再也没钱住店了。他想了想,暗道:这么大晚上的也没有地方兑换银两,不如先在这借宿一晚,等明天将这马匹当了,再还钱给老板便是。他练成名相功后,脚程也是今非昔比,这匹马儿反倒没有他跑的快了。
张承明将马儿拴在街旁的下马石上,自己来到客栈侧面院墙下,轻轻一个踮脚,便跳过院墙来到院内。他查看了一圈,客栈仍有几间空房,于是随便挑了一间,轻轻推门进入,倒在床上和衣而睡。他身快脚轻,客栈里的宿客以及店老板、小二,均没有注意到他。
睡到半夜,客栈外传来三下击掌声,声音很轻,但是张承明内功既深,耳目灵敏,听到声音猛然惊醒。声音刚落,隔壁房间的窗户被人推开,只听房间里的人轻声说道:“是梁师兄到了吗?”
只听门外拍手那人双脚在地上一点,纵身从打开的窗户跃进隔壁屋,接着窗户被关上,几声细微的交谈声响起。张承明心想,这人武功不弱,看来也是武林中人,不知道他们是何来路?于是他悄悄下床走到墙边,运起内功,去听那屋的动静。
只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我一接到飞鸽传书便匆匆的自西北赶回,究竟是怎么回事?辛垣师弟这会怎么样了?”张承明心想,看来这些人也是辛家的,前些天自己刚刚帮助他打退郑钦一伙,现在他们理应已经回到洛阳了。
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说道:“我们也不清楚来龙去脉,前几日范佳荦和罗文坚带着卧龙镖局的几名镖师来到我这求援,说是昌平杨家的人袭击了他们镖队,抓走了辛垣师兄,目前下落不明。”
张承明一惊,心想昌平杨家?是说杨将军吗,他们来山西了,为什么要袭击辛垣?那沙哑的声音问道:“我们和杨家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什么要与我们为难,是谁动的手?”
那年轻的声音说道:“范佳荦说是一个叫张承明的小子出的手,他功夫不弱,咱们的镖师死伤大半,他和罗文坚拼死保护辛垣,都被打成重伤,辛垣还是被他掳走了,凶多吉少。”
张承明听了更加疑惑不解,心想这都哪跟哪啊,我明明是帮辛垣打退了郑钦,怎么又变成我打了他们?那沙哑的声音说道:“那二人现在何处?”年轻声音回答道:“他们已经回洛阳了,范佳荦说敌人强大的很,要汇报给辛公并召集门人商量对策。”
那沙哑的声音说道:“还他妈商量什么对策,杨家人欺人太甚,我这就去找他们要人。”
那年轻声音说道:“梁师兄,我们都知道你性子急,可是这事咱们要从长计议,杨家手下兵马众多,你虽然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手,自行前去恐怕要吃亏。”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祝师姐让我们在这等你,就是怕你沉不住气一个人单干,要我们务必劝住你,带你一起回洛阳。”
那沙哑的声音说道:“哼,那婆娘就是多管闲事,既然这样我们事不宜迟,赶紧走吧。”说完,便推门而出,张承明也悄悄推开窗户望去,见一个健硕的身影一马当先,后面跟着三个人,四人骑马隐入夜色。
张承明虽然还搞不清楚自和辛垣分开后,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其中一定有个大阴谋,辛垣一定遇到了麻烦,而自己也被卷入,受人诬陷。当下必须先要搞清楚事情原委,于是立马跟了过去,他怕马蹄声暴露自己,因此使开轻功跟在四人后面。
四人贪时赶路,一路上不再交谈,连吃饭都在马背上。张承明全力飞奔下速度也不输快马,始终在后面悄悄的跟随,只用了两日,几人便到了洛阳城。
那洛阳城楼阁恢弘壮丽,市井繁华,那四人纵马冲进城区街道也毫不减速,撞翻了不少行人商贩。不一会几名劲装结束的武者迎上前来行礼,引着几人走入一座市中心一座豪华院落。
张承明心想这里便是辛家的宅院了,需得进去探听一些消息。他见正门有多名弟子把守,便绕到侧面高墙,轻轻一跃翻过墙头,进入院内。他手脚虽轻却不料落地之处正好有一名辛家的弟子路过,那人突然见到一个人影从高墙翻下,吃了一惊,正欲开口呵斥。
张承明怕惊动旁人,连忙出指点向那名弟子胸前的穴道。那弟子哪经受得住这等强力的一点?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内力封住了自身的气脉,他张了张嘴,一声也发不出来,昏死过去。
张承明吓了一跳,心想自己内力今非昔比,莫要一个不注意失手杀了他。见四下并无其他人,赶忙抱着他躲入花园假山石后面。伸手试了试这弟子的鼻息,还微微喘气,心中稍安,在他身上推拿几下,确定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才除下他的外衣和自己的对换,把自己打扮成辛家的弟子,复又出来寻找方才进去的那几人。
穿过一进院墙,便见到一座宽大的厅堂,厅堂里面有不少人在商议。堂前的院中已经站了不少人,其中有辛门弟子,有镖师,还有不少江湖武师。张承明心想这许多人在一起不一定互相都认识,便低着头走进人群,来到厅堂门口处,细看其中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