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埋伏

镖师的内力远不如张承明,过不多久便被追上。张承明不敢靠的太近,好在他举着火把,距离虽远却不至落下。二人跑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了朔州城下。午夜时分城门早已关闭,那镖师一个旱地拔葱,身子跃至半空,然后双足交替在城墙上点了几下,便登上了墙头,继而消失在墙内。

这几下给张承明看的愣在原地,他虽然身负绝顶内功,却还不会自如的运用。不知道自己若是像他那般跃,只有更加灵活而已。他沿着城墙继续摸索,想找个利于落脚攀爬的地方。可是城墙的作用就是防范敌人,又哪里找得到?

张承明兜了大半圈,想起来他们说过辛垣带了三十多人出来走镖,而自己又与辛垣有过一面之缘,明天他们出城一定能认出他来,到时候再警告也不迟。于是放下心来,走到城门旁找了个空地和衣倒卧休息。

一觉睡到东方泛白,听得城内晨钟敲响,城门应声而开。张承明便在城边查看,可是直到日上三竿,除了三五公差和贩夫走卒,并无镖师和武者出行。张承明进城找客栈询问,这一问才得知那伏虎镖局的队伍早在五更天已经出城。他心下纳闷,再一询问得知镖师队伍走的西门,而自己却在东门等待。

这一下张承明心中大急,可不要因为自己疏忽致使辛垣兄弟中了埋伏。连忙问明了那野鹤坡所在,骑上一匹快马,向西追去。

那野鹤坡在城西八十里处,张承明没命的催着马快跑,直到晌午,隐约看到前方路旁有一队人马正在休息。

等靠到近前,看到这些人都是绑腿护腕,束衣马裤的镖师的装扮,几名趟子手扶着一面绣着龙头的旗帜,张承明见了一喜,心想这应该就是卧龙镖局的队伍了。连忙上前问道:“辛垣兄弟在吗?”

这些镖师早就注意到张承明快马奔至,只不过此时手上没有镖,都没有在意。待到张承明出口询问辛垣,都觉得奇怪,大家互相看看,拿不准这位面相陌生的青年是什么来路。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肩背宽阔厚实的青年人站了起来,说道:“这位朋友,你找我何事?”

张承明一愣,只见眼前这人三十来岁,下颌一撮胡须,根本不是当初在校场遇到的那位眉清目秀的美少年,于是问道:“你是辛垣?”。那人回答道:“正是,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张承明心下一阵失落,原来竟是一场误会,眼前这个人和自己认识的那个朋友重名了。不过就算不相识,也不能眼看他中了埋伏,于是说道:“我叫张承明,前方野鹤坡有埋伏,你最好不要过去。”

辛垣奇道:“是何人埋伏,你怎么知道?”张承明说道:“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是仙山派的郑钦,似乎在想方设法的杀掉你。”

辛垣越听越奇,自言自语道:“仙山派郑钦?我倒是听说过此人,可是我们辛家并没有得罪他们,为什么要杀我?”这时一名少年走过来说道:“辛师哥,你认识这个人吗?”

辛垣抬起头盯着张成明看了一会,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人。”那少年说道:“这人不会是个疯子吧?”

张成明急道:“我好意过来示警,你们怎么不信呢,那些仙山派的人心思坏的很,到处做坏事,而且他们还勾结蒙古人…”说到这张成明突然想起哈戈说过的话,又道:“对了,那个蒙古的使者说还托了个镖给你们卧龙镖局,那个镖就是仙山派和蒙古人来往的书信,是他们勾结蒙古人的证据。”

那少年说道:“你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怎么又扯到蒙古人,仙山派做的这些事你怎么这么清楚?”

张成明说道:“我见过那蒙古信使,也和他们打过几架,这其中由来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如果你带着那些信件,自可打开,一看便知。”

那少年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们做保镖的,哪有私拆人家物品的道理。你这人莫不是来抢镖的吧?”

辛垣听到这也脸色一沉,说道:“文坚说的有道理。这位朋友,你的这些话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你若说的是真的,那好意我们领了,就算那仙山派在前方埋伏,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你跟我们耍阴谋诡计,图谋不轨,哼,劝你趁早收了这心思。我们洛阳辛家的名号,江湖上也不是白叫的。这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这就请吧。”

张成明心知自己这么唐突的前来,确实令人难以置信,只得说道:“我真是没有恶意,我可以马上离开,但是你们一定不能走那野鹤坡。”

那少年名叫罗文坚,是辛家年纪较小的弟子,平时深受师傅和师兄们宠爱,因此说话蛮横的很,只听他说道:“你不让我们走野鹤坡,难不成是在别的地方设了埋伏,引我们过去吗?”

张成明听了生气的说道:“你这小子何故要怀疑我,你们队伍之中有人是内奸,就是昨天你们在朔州城交完镖,放松警惕之时,那人偷偷和仙山派贼人密谋,我无意中听到,这才赶来示警。”

辛垣皱了皱眉,心想我这次带出来的都是最为亲近之人,若说有人背叛真是难以置信,于是问道:“你说我们之中有人勾结仙山派,那人长什么样?”张承明说道:“我没有看清。”

罗文坚说道:“你这小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跟上我们的,竟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但你越是这样说我们越偏偏不上当,若是胡搅蛮缠我先废了你那张臭嘴。”其余的镖师们也都是好勇斗狠的人物,早就有些不耐烦,听了这话更是齐声吆喝,只等一声令下便要上前开打。

旁边另一位皮肤白皙,长相秀气的青年说道:“辛师哥,莫要中了敌人的离间计,不知此人有何目的,当下咱们需团结一致,小心应对。”

辛垣点了点头,喝止了众人,说道:“佳荦师弟说的对,大伙还是继续赶路吧,警惕着点,别着了敌人的道。”大伙十分听从辛垣的指令,随即收拾好行李兵器,几名打着旗子的趟子手开道,向西行去。张承明无可奈何,也不忍就此走开,只得远远的跟在后面。

罗文坚对辛垣说道:“大师哥,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要不要我去把他打发了?”

辛垣当然也注意到张承明在后面跟着自己,他走镖多年,性格谨慎,对罗文坚说道:“这人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目的,既然跟着我们,显然是胸有成竹。现在敌明我暗,我们不可轻举妄动,需小心戒备。”

众人行了一阵,官路逐渐荒凉崎岖,一座大山出现在眼前。只见那山坡上零星着低矮的灌木植被,但多数地方都是裸露的岩石。山的中间,贯穿着一条窄路,一眼望去犹如被巨斧劈开的缝隙,最窄的地方仅仅可容纳四五人并排通过。山口处,立着一块风化多年的石碑,依稀可见上面苍劲古朴的三个大字,野鹤坡。

辛垣看到这幅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地方实在太适合设伏了,若真是有埋伏,我们不知深浅的一头扎进去,免不了全军覆没。一旁的罗文坚说道:“辛师哥,这可有点不大对劲,要是两边山上真有敌人,我们可是毫无还手之力啊。”

辛垣也点了点头,说道:“是我大意了,觉得咱们已经交了镖,不会再有强盗觊觎,所以抄了个小路想尽快回家,没想到这地方这么凶险。”

张承明也赶了上来,对辛垣说道:“这里就是野鹤坡了,那郑钦一伙人定是在上山埋伏,你们万万不可过去,还是先回朔州,找一条稳妥的大路吧。”

辛垣看了看他,心中的敌意稍减,问道:“张承明,你说你听到他们密谋,能不能把来龙去脉详细的跟我说说?”

张承明说道:“这当中的细节自然要跟辛兄讲,但这里已是是非之地,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吧。”

罗文坚说道:“干嘛要离开,若是真有人在那山上埋伏,那么这会我们已经占了主动权,攻守易势,我带几个人悄悄摸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如果没有人,我们大可放心通过。”

张承明摇了摇头,说道:“那郑钦年龄虽小,武功却是极高,还是躲一躲吧。”罗文坚鄙视的说:“哼,看你人高马大的,却原来是个胆小鬼,你若害怕,趁早躲远些。”罗文坚还没有见到一个敌人,固对张承明还是颇为警觉,他性格跋扈,嘴上便不饶人。

辛垣说道:“罗师弟不可鲁莽,我们先听听这张承明怎么说,我自有判断。这里确实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往回走,找个四面开阔的地方,以免真的有人暗算。”众镖师走镖多年,都已对危险之地有着异于常人的判断,大家也都赞成辛垣的决定,便纷纷沿着原路撤回。

罗文坚是第一次跟着大师兄走镖,他在师门里年龄最小,平日同门之间练招时,师兄们也都让着他,因此从未经历过挫折,进而对自己武功十分自信。本来这次出来就是想要轰轰烈烈的打上一架,一路上就盼着有绿林强盗出来劫镖。可事与愿违,一路上十分顺利,对于镖局来说是好事,可对于他来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却没有机会施展武艺,十分扫兴。

眼见这次机会又要错过,心中烦闷,对着山口大喊道:“山上埋伏的卑鄙贼人们,你们的阴谋早被大爷们识破了,若是有种便下来当面挑战,别躲在哪里做缩头乌龟。“

范佳荦在众师兄弟中为人稳重,说道:“罗师弟,不要节外生枝了,快些走吧。”罗文坚喊完这些,心里舒畅了不少,大笑几声,也调转马头,跟着大部队撤去。

辛垣在队伍中前方指挥着镖队有序的行进,几名镖师和趟子手在前面开道,两侧和后方均有镖师警戒。张承明见了心想,这辛垣看着精明老练,怎么他身边的师弟却如此浮躁。

突然范佳荦‘嘿’了一声,他坐下那匹马前蹄一弯,翻倒在地。范佳荦身手矫健,连忙向旁边跃起,稳稳站在地上。整个队伍见突生变故,连忙停下,阵型却不乱。

辛垣问道:“怎么了范师弟?”范佳荦说道:“这畜生竟在这当口失了前蹄,想是我刚才催的太快了,没注意路上的石块。”他见那匹马右前蹄已经折断,不能再跑,狠了狠心,抽出腰刀将马杀了,然后跃上另一名镖师的马背,与之共乘一骑,说道:“不碍事,大伙继续走吧。”

众人复又行进,突然‘哎呦’、‘嘿’两声,又有两名镖师的马匹摔倒在地。罗文坚皱了皱眉,说道:“这条路也太不好走了,大伙小心着点。”

辛垣勒住了马说道:“不对,这次带出来的马匹都是精挑细选的俊马,颇有灵性,怎么会接连绊倒呢,待我查看一下伤口。”说着下马来到两匹倒地的马匹前,只见那两匹马的前蹄虽已折断,但是断口处可见到一个手指大小的洞口。

辛垣十分奇怪,便将两只手指深入伤口,抠出了一小块硬物,擦拭干净发现竟然是一颗小石块。辛垣心中一凛,连忙叫道:“不好,有人在暗处攻击,大家准备战斗!”众镖师听了纷纷拔出佩刀,可是四下里却看不到敌人的影子。

罗文坚凑上来看了看辛垣手中的石子,难以置信的说道:“真的有人用石头打断了马腿吗?”他知道暗器高手通常会用铁质的暗器,而石头较轻又无尖,怎么可能嵌入马腿呢?

辛垣说道:“飞石断腿这事我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人内力深不可测,远非你我所能敌。”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破风之声,辛垣所骑的那匹马的马头,被一小物击中,鲜血喷涌而出,宛如马头上突然开了一朵红花,接着倒地而死。

张承明叫道:“在右边,大伙小心。”其实他刚才就听到这细微的破空之声,只是众马飞奔,没有细想究竟是何缘由。

众人听了纷纷面向右边索敌,只听破空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一颗颗石子飞了过来。众镖师有了准备,挥起手中的佩刀,或格挡或躲闪,有些功夫不纯熟的,身上免不了挨了几下。那投石之人虽然手劲奇大,但毕竟隔得远,石子又不甚锋利,即使打在身上也不要命,但却疼的众人哇哇直叫。

忽然张承明又听到异响,连忙高呼:“小心背后暗箭。”话音刚落,叫声中夹杂了几声惨呼,已经有三名镖师背心中箭,倒地而死。那范佳荦也是哎呦一声,右肩膀中箭,鲜血直流。

辛垣见到己方腹背受敌,饶是他平时颇有智计,此时面对高手夹击,也冷汗直冒,毫无办法。一旁的罗文坚在弓箭和飞石交织的攻击网中,已经手忙脚乱,身上挨了好几下石子,疼的头皮发麻,大叫道:“无耻的仙山派郑钦,有本事出来拉开架势较量,暗箭伤人不是英雄好汉!”

他本来是发泄情绪的随口大叫,不料刚喊完,飞石和弓箭竟真的停了下来。众人气喘吁吁的停在原地,正自奇怪,只见右侧草丛中缓缓站起了一个身穿束身衣的蒙面人,一步一步的朝众人走来。

那人直走到众人面前约两丈处站定,伸手取下遮面布,露出面容来。正是郑钦。郑钦双眼射出一道寒光,冲着罗文坚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罗文坚原本就不认识郑钦,见到对方询问随口说道:“你们仙山派一举一动我们都了如执掌,别想耍花招!”

辛垣说道:“仙山派郑钦,久仰大名,我们辛家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们,不知为何要置我们于死地?”

郑钦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们确实无冤无仇,所以我原本只打算杀你一人,现下既然身份暴露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今天都得死。”

罗文坚初生牛犊不怕虎,怒吼道:“贼小子,今天有你没我。”边说着,边抽出佩剑,直刺向郑钦胸口。郑钦左手一把抓住剑身,罗文坚感到佩剑上传来一股强大的阻力,再也无法刺入半分,心中大怒,飞脚踢向郑钦的左肩。

辛垣看到了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拔剑上前支援。他知道这罗师弟临敌经验尚浅,佩剑被人徒手抓住了已经表明对方功夫高出自己不少,就应该马上撒剑躲避,以防敌人后手,哪能像这样打?

郑钦见这一腿轻飘飘的毫无力道,根本不在意,抓剑的左手向身前一拉,罗文坚不舍得弃剑,被拉的站立不稳,整个上半身扑向郑钦。郑钦右手伸出,抓向罗文坚的喉咙,这一出手就是要命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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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阁记
连载中青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