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密谋

这一脚刚刚踏实,沈绯绫觉得脚心一痛,似乎地上铺有尖刺,暗叫不好,连忙后撤。

原来那毛如龙听得顶上有人之时,便将那毒针插在面前的地板上,这才叫破。他故意示弱引得沈绯绫上前,待其中针立刻暴起,左手在沈绯绫肩膀上一按,整个身子向左边那持熟铜棍的汉子扑去。

那汉子此时正提着棍子向着近前来,离沈绯绫最近,对这突然的变化反应不及。只见毛如龙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血红色的刀子,由上到下向那汉子挥砍过去,那汉子一声闷哼,肩膀连带着脑袋被削的飞了出去。

毛如龙左足点地,右手腕一翻,将刀刃翻上,转身的同时挥摆手臂,那沾满血的红刀子自下上挑,划向中间那手持九环大刀汉子的小腹。那汉子对刀法同样精通,识得这一招的厉害,来不及挥刀,赶紧侧身躲避。

毛如龙这一挑使完,身子不停,右足向后一踢,正中那汉子胸口,这一脚只用了三成力,却也踢得那汉子口吐鲜血,登时倒地。毛如龙接着向第三名使熟铜棍的汉子扑去。那汉子见己方三人只在转瞬间就被打死打伤,心中惊怒。连忙挥舞手中的棍子,拼命的朝毛如龙砸去。

那毛如龙失了内力,后劲不足,无法以灵动的身法躲闪,只得硬着头皮挥刀硬接这一棍。那使棍的汉子武功一般,却有一身的蛮力,两厢一碰,毛如龙觉得手臂震的发麻,无法招架。于是立刻回身,一刀架在沈绯绫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摁在那九环刀汉子的头顶百会穴上,防那汉子进攻。

那汉子也是被震得眼冒金星,差点没握住手中的棍子。见毛如龙如此,更是不敢上前。毛如龙拼着命的提了一口真气,伺机干掉一人,制服了两人,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气力不济。

沈绯绫中了一针,正在懊恼自己太大意。她内力修为尚浅,无法抑制毒药,感觉右脚麻痒难忍。虽已看出毛如龙内功尽失,快要支撑不住,但见到那被削掉半个身子的汉子,心中惊骇,兀自动弹不得。

旁边那九环刀汉子对那个持熟铜棍的汉子说道:“快把张承明拿了。”后者听闻也提起张承明,一只手摁在其胸口,和毛如龙对峙。毛如龙喘着气说道:“你放了他,我就放了这俩,咱们二换一,你们划算。”

沈绯绫看到毛如龙握刀的手微微发颤,料定他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挥刀了,可在这余威之下也不敢发难,便说道:“就如毛先生所言,喂,你快把张承明放了。”

毛如龙还未答话,使九环刀的汉子也看出毛如龙外强中干,摇摇欲坠。刚刚他踢伤自己纯属偷袭得逞,若是拉开架势真刀真枪的干,自己定不会输。心中窝囊之极,越想越愤怒,说道:“卑鄙无耻的王八蛋,就会偷袭伤人,还叫什么鬼手神刀,还是叫个龟手孙刀更合适,阿明,你尽管上前,便能把这老东西制…”

毛如龙听到这脑门青筋一动,也是动了真怒,右手红刀一挥,那九环刀大汉话说了半截,脑袋也被削去半截,登时倒地而亡。

沈绯绫‘啊’一声,差点没吓得昏过去。那叫做阿明的汉子,不光一身蛮力,脑筋也是鲁莽,见到同伴被杀也是一声怒吼,一掌拍向张承明的胸口膻中穴。

张承明由于经脉尽断,这些天来所修炼的真气,全部郁结在胸腹之处。浑厚的真气涨的他胸腹疼痛欲裂,大脑中意识正逐渐消散。而那膻中穴是人体气海之门,此时被那莽汉一拍,积郁的真气登时如决堤之江水,奔腾而出。这股真气顺着任脉一路向上,登时冲破限制,流入督脉,使得二脉贯通,然后顺势在体内运行了一周天。张承明只觉得气息通畅,神清气爽,痛快之极,忍不住张口大叫。

那阿明听这叫声中似乎充满开心之意,低头一看,见张承明确实是面带微笑,反而自己手臂骨骼被震的咯咯作响。登时蛮劲上头,挥起熟铜棍朝张承明砸去。

张承明初通任督二脉,神智刚一清醒便见棍子砸来,他一声惊呼,身子不由自主向侧边躲闪。内力随心意动,脚下一点,身子便如离弦之箭,登时冲出了寺庙的窗户。

张承明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啸刮过,失重的身体如同山间松落的山石飞速朝山底坠去。他双手乱抓,突然间碰到了一截木栏杆,原来是通往悬空寺的一截古栈道。张承明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忙紧紧的握住。

可是古栈道年久失修,这一抓之下,登时断裂,张承明的身子无处承重,复又向下坠去。可是就凭这一缓,已经看到斜下方不远处,山壁裂隙间一棵松树破岩而出。张承明运劲于臂,一掌拍向山岩,调整好坠落方向,同时下坠之势又缓上一缓,另一只手瞅准时机,一把握住了那突出的松树杆。

张承明稳住身子,四下看了看。此地距离头顶的悬空寺和山脚下均还很远,可见到寺中的几人正将头探出窗外向他这边观望。寺庙的古栈道在距离自己四五仗远侧边,要想活命只能跃到栈道上。

张承明见手中握住的那截松树,不过小臂粗细。再拖下去若树干折断,可就再无生还的机会了。因此咬了咬牙,提气在树干上一按,向那古栈道跃去。

张承明体内的经脉已经被这名相功的真气疏通,又打通了任督二脉。此时内力已经非同小可,这拼命一跃,便轻松的跳上了栈道。张承明回头看了看远处山崖的松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跳的这么远。此时还有强敌在上方窥伺,他不敢耽搁,撒开腿便朝山下奔去。寺中毛如龙等人见张承明如一只巨鸟般在山崖中死里逃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突然有了这么灵巧的身法?

张承明跑到山脚下仍是不敢停留,依旧飞速的奔跑,这一下跑出了几十里地,眼看太阳将要落山,这才停下。张承明才发现刚才为了躲避可能追来的毛如龙有些慌不择路,这一路一直在朝南。而从大同回昌平杨府,却应该向东。

张承明心想已经在歧路跑了这么久,离昌平已远,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明天太阳出来,找对了方向再走。于是看了看逐渐昏暗四周,发现远处依稀有一座小院,似乎可以借宿一宿。便朝之奔去。

临到近前才发现这是一座荒废依旧的农家院落,门窗均已破败,院中的井已经干涸。张承明眼看夜幕降临,黑云遮月,四下旷野逐渐漆黑,打算就在此地睡一宿,好歹屋墙完好,总归是个庇护之所。

张承明随手在院子周围拔了些野草铺在屋中地上,又在远处搬了一块巨石倚在门后,这样半夜熟睡之时万一有了贼人或者野兽要来加害,自己会被开门的动静惊醒而有所戒备。

张承明做完这些,便坐下开始运功。这一个月来他每日勤奋修炼,已成了习惯。而这一次他明显感觉体内气血通畅,能够很轻易的将气息汇入膻中气海,然后汇聚的气海,又随着意念流向身体各处。随着气息的流动,张承明只觉得神清气明,四体清爽,身体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再无之前内伤之苦。

他心中知道自己是修炼这名相功,而治好了内伤。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是自几百年前那位仙山派祖师爷创下此功以来,极少练通了这第一层的境界的人。

忽然,万籁寂静夜幕中传来一阵脚步声,虽距离仍远,但在名相功小成的张承明听来,却格外清晰。他惊觉站起,心想难道是毛如龙他们追过来了?他环顾四下,俯身捡起一块一头较为锋利的石头,紧握在手里当做武器,小心的贴着门边的墙,透过损的木门向外张望。

只听脚步越来越清晰,不一会,一阵火光闪烁,亮光中张承明看到两名青年快步走来。其中一人举着火把,腰悬佩刀,而另一人身穿黑色夜行衣,瞧不出身份。只见两人径直走进院子,那佩刀之人上前便推房门,房门晃了一下,被张承明搬来的石头抵住了,没有被推开,那人一愣,微觉奇怪,低头透过门上的破洞向内张望。

张承明屏住呼吸,紧贴着墙一动不敢动。那人虽举着火把,可是照不亮一片漆黑的屋内,看了一会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另一个人开口说道:“怎么,先前你和郑师兄不是在这里会过面吗?”

那腰悬佩刀的人说道:“不错,先前就是在这个屋内,两天没来怎么房门竟推不开了?”另一人看了看破败的房屋说道:“或许是昨天大风把屋里的房梁吹塌了吧,从里面抵住了屋门,这破屋不进去也罢,万一塌了还要弄一身脏。”

腰悬佩刀的人听了觉得有道理,便不再推门。张承明偷偷向外张望,只见两人站在院子里,黑夜之中看不清容貌,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只听那身穿夜行衣的说道:“你不必慌张,只是出来个把时辰而已,哪那么轻易被发现?”

腰悬佩刀的人说道:“那辛垣精明谨慎,这两天我已经出来了两趟,若是被怀疑可是麻烦的很,没准误了你们仙山派的大事。”张承明听道辛垣这两个字一愣,心想真是好巧,竟然在此地听闻到了他的消息。不过似乎这两个人在谋划什么阴谋,他对仙山派早已厌恶之极,知道只要和他们有关的必然没有好事情,因此屏气细听。

那穿夜行衣的人说道:“就算被他察觉了又怎么样?我们仙山派众弟子此次大举出击,势必要灭了那辛垣。要我说这郑师兄谨慎过头了,非要等你们到朔州交完镖后再行动,说是不护镖的时候会放松警惕,便于伏击。害得我们白白等了两天。”

那腰悬佩刀的人说道:“我们卧龙镖局保的这趟镖价值不菲,因此东家连清点货物带宴请我们费了不少时候,幸苦你们等候。我觉得郑师哥考虑周全,这次辛垣带了三十多个伙计出来行镖,都是好手,一路上大家警惕性很高,没交镖的时候确实不易伏击。况且贵派六大内传弟子除了郑师哥外,都没有来……”

那夜行衣者显然是外传弟子,他哼了一声说道:“仙山派武功天下无敌,外传弟子又如何?对付你们镖局的这些半吊子镖师就绰绰有余了。”

话音刚落,只听到屋顶上有人说道:“孙荆兄弟,看来几日不见,你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吧,要不然怎么这么大的口气?”张承明一愣,心想自己只顾听门外二人对话,竟没有觉察到屋顶上居然有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透过门洞向外望去,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屋顶跳下,正是仙山派的内传弟子郑钦。

那夜行衣者正是外传弟子孙荆,他见到郑钦也是吓了一跳,连忙鞠躬说道:“参见郑师哥,不知师哥何时到的?”那郑钦不到十六岁,孙荆比他大了十来岁,可是内传弟子地位很高,所以仍是称呼郑钦为师哥。

郑钦说道:“我和你们同时到的,你们从朔州过来,我担心被跟踪,因此在周围查看了一圈,正要现身就听见你这个蠢货在这大吹牛皮。”

孙荆一脸尴尬,说道:“我们这次外传弟子也出动了三十多人,还有您压阵,难道还打不过那三十个镖师吗?这几日我偷偷查看过辛垣和镖师们演练武艺,没有多高明,我们就算直接出击,也尽可杀了他,在这荒山野岭埋伏做甚?”

那腰悬佩刀的汉子正是镖队的镖师之一,也是辛垣的师弟,他听了孙荆当面说自己武功差,气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洛阳卧龙镖局号称中原第一神镖,他其实也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只不过他这次需依靠仙山派,因此虽然生气却不便反驳。

郑钦说道:“我说了我们这趟是伏杀辛垣,尽量避免众兄弟无谓的伤亡,你听不懂吗?”孙荆听出郑钦语气中带着怒意,忙说道:“在下听懂了。”

郑钦看了看他,又说道:“上个月我们几个内传弟子在天明庄铩羽而归,听说你们外传弟子之间似乎在都在传,说我们内传弟子功夫也就那样,平时在门派里耀武扬威,到了江湖上遇到高手就现了原形?”

孙荆忙说道:“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这么说。”郑钦说道:“没有最好,我们所有的内传弟子,都是师傅逐一挑选出来的,大家凭本事上位,你若是不服,随时可以来挑战我。”

孙荆说道:“不敢不敢,谨遵师兄教诲。”郑钦不再理会孙荆,转头对那镖师说道:“你们这趟镖清点完毕了?”

那镖师回答道:“郑师兄,今天晌午前,东家已经清点完毕,晚上吃了庆功宴。大伙提心吊胆的忙碌了十几天,这一放松下来,都在酣睡。明天一早辛垣就带我们回洛阳了。”

郑钦说道:“辛垣明天从朔州回洛阳,必然经过野鹤坡。孙荆你领着众师弟们在野鹤坡两边山坡上埋伏,一定要遮掩面部,别露了身份。你们准备好箭矢,巨石。待辛垣的队伍经过时,先用巨石封住前后的道路,然后把弓箭全部射出,再瞅准辛垣围攻他,只要砍下他的头就立刻撤退。听明白了吗?”

孙荆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郑钦说道:“他们的镖师都认得我,因此明天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老兄,你带上这个,明天我们兄弟见到这个就不会误伤到你。”说罢,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布,递给那镖师。

那镖师接了揣在怀里,说道:“祝你们一切顺利,到时候我也会出手相助。“郑钦说道:”那到不用,你继续隐藏好身份,杀了辛垣,后面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等大功告成,你不仅会得到我们的封赏,还会给你一个高位,咱们共图大计。“

那镖师喜道:“多谢郑师兄,我遵循您的部署。祝你们马到成功。如果有任何变化,我会按照我们约定的记号随时联系你。“

郑钦点点头说道:“好,你们分头去准备吧。“

一门之隔的张承明听的心里砰砰直跳,这些人要密谋杀害的辛垣,自己于情于理都要前去搭救。可是张承明对当时踢伤自己的郑钦颇为忌惮,此时手上又没有紫星剑,实在没有把握能打赢他,需想个办法通知辛垣,让他不要走什么野鹤坡,这样才能避免被伏击。

他听几人说完话后,分头散去。那镖师与郑钦和孙荆离去的方向相反,料想定是回归镖队。张承明又等了片刻,门外不再有动静,便搬开石头,朝那镖师离开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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