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夙面上了然,从表面上看不出这支玉簪有什么异常,她淡笑着将玉簪放在旧外套的口袋里,没有立刻戴上。
桑迟瑾见此,只一笑而过。
现在也许是套取关于名诡情报的最好时机。
不等水夙试探,桑迟瑾主动向水夙发出邀请:“你刚才说,还没有加入协会,我看你第一次进入副本,也没受过专业训练,却能临危不乱撑到现在”
“要不来木枫协会吧,木枫协会的会长很喜欢聪明果断的小辈,我也可以为你举荐”
“木枫协会?这个协会貌似接济了许多普通人,协会以团结仁义为主”水夙凭借桑迟瑾话语中的信息和两人的表现,很快推理出木枫协会的大概情况。
“的确是这样,虽然可能比不上那些追求强大独立的协会,但在民间协会里,木枫协会也算顶尖了,自保训练并不用担心”
不经意看向水夙的眼睛,桑迟瑾并未流露出强烈渴望的神情。
“我听说,除了木枫协会之外,还有些协会会追求单打独斗,着力培养强者”水夙悄然将话题引到其它协会上。
“你说的是雪殇协会和惜花协会吧,雪殇协会内部竞争还好,但成员都神出鬼没;
惜花协会最讲究弱肉强食,哪怕同属一个协会,都有可能为了一个道具打起来”
“虽然慕强是好事,但是,我并不建议你去惜花协会,那里的人追求变强已到了一种癫狂的程度,真的会闹出人命”
“除非追求极致强大,不然绝对不要去惜花协会,这是我的忠告”
桑迟瑾忽然凑近水夙,在水夙沉静的注视下轻笑吐出这句话,尽管这确实是好意的提醒,但水夙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木枫、惜花、雪殇……这是按照风花雪月的顺序在取名字?协会的会长都认识?”水夙发现了盲点,主动开口。
“呃,这个,纯属是巧合,会长取名有的根据爱好,有的根据地点,有的根据性格,但在机缘巧合下,还真凑齐了四景”
“那代表月的协会……”水夙谨慎观察桑迟瑾的反应,既然雪殇和惜花一起介绍了,为什么不连月的一起说了,月的协会不出名还是已经解散了?
当水夙问出这个问题,周遭气氛猛地沉落,漫开一层沉甸甸的压抑。
桑迟瑾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无端陷入突然的沉默;伊松用枯枝勾勒纹路的动作微顿,指尖悬在潮湿地面。
“月烬协会早在三年前,就被梦魇堂覆灭了,协会上下总共两百余人,一夜之间全部被屠戮,连尸体也被带走”
桑迟瑾低下了头,光线逐渐黯淡,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全部被屠戮……梦魇堂这个组织以杀戮为目标?”
“梦魇堂是一个横空出世的邪恶组织,在这次事件之后,才活跃在众多协会的视野”
“他们聚集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恶人,烧杀抢夺、残暴不仁,里面的人出手阴险,进入副本后到处杀戮,甚至诡录都很邪门”
“诡录来源于每个人的本质和执念,有些人甚至永远也不会拥有诡录,诡录只分为两类,一类是从古时就流传的玄学体系,一类是从民间传统文化演化的体系”
“总共有剑、阵、占、炁、冶、幻、符;绘、武、书、乐、岐、弈、伶这十四本诡录,但梦魇堂的人偏爱改造诡录,而改造的牺牲品就是被他们抓去的玩家或普通人”
“而他们的目的又不止于此,现在又把心思打到了名诡身上,妄想通过诡力融合,拥有名诡的力量”
“这种做法,是被各大协会严令禁止的”
桑迟瑾轻抵下颚,笑意始终浮在面肉之上,字句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拥有名诡的力量,十四本诡录和名诡不是相同的本源?”水夙快速梳理零散的信息,精准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没有人知道,诡录和名诡几乎同一时间诞生,也有人怀疑过诡录就是名诡另一种形式的能量,可二者的内容和气息又没有相似之处”
“或许,是一种更强的东西产生了它们也说不定”
明暗交错的阴影覆住大半眉眼,她面上看不出明显情绪,叫人难以揣测心底真实的思量。
水夙垂落眼帘,目光沉静落向地面,将注意力集中在整合情报上。
按照桑迟瑾的说法,现在比较拔尖的协会只有木枫、惜花、雪殇,而月烬已被残杀。
如今自己还未加入协会,无法逃脱大屏幕的视线,如果能拿到通关道具,被不怀好意的人找上也是迟早的事。
即使拿到了道具,也未必打得过资历深的玩家。
木枫协会虽然听起来适合新手,但自己被那团红光诡异盯上,不快点变强,依然要面对被吞噬的风险;而且自己并不喜欢团队作战。
惜花协会追求强者为尊,即使得到道具,都有可能被同协会的玩家截胡,自己还实力太弱,估计惜花协会也看不上。
至于雪殇协会,看上去是最好的选择,但桑迟瑾也并不了解它的内况,关于它的传闻也很少,行踪更是诡秘,不能保证一定合适。
“很多人都说流年栈是疯子聚集地,你和他们接触过吗?”
一番考量过后,水夙想起了那个让所有人闻之色变的……栈会?尽管还没下定决心接触,但还是对它兴趣颇深。
伊松作画的动作彻底停滞,下颚微紧,周身气息陡然沉了下去;桑迟瑾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眉眼间泛起跃动的活力。
她微微靠近水夙,保持安全距离,语调轻快,主动向水夙介绍流年栈的“战绩”:“那确实是疯子的聚集地,天南海北的异类天才停留在那,时不时就搞出一些名扬世界的事”
“光明正大地取走了别人的宝物,还要在人脸上写字昭告所有人;水淹了一整座城市,结果水中全是有毒的蛇兽;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杀死群众爱戴的‘英雄’……”
“还有,让他们成为全世界仇敌的原因,他们在众人最怕名诡的时候,高调宣布,终有一天会让名诡降临世间,引起全人类恐慌谩骂”
桑迟瑾眼底漫开鲜活的兴味,方才压抑沉凝的氛围一扫而空,收敛的笑意浮上唇角,大有欣赏赞叹之意。
伊松只静静抬眼望向桑迟瑾,没有出言打断,沉沉一瞥,转瞬便收回目光,重新垂低下头,面上看不出多余情绪。
听上去……怎么那么像死于话多的反派,还这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吗……
“所以,名诡突然现世引起了群众的暴动,有人想让名诡来到现实世界,有人想拥有名诡的力量,总应有人,想要杀死名诡,稚诡是……”
水夙正要继续引导名诡的信息,可当‘稚诡’这个词刚出来,桑迟瑾指尖微微抬起,一根食指轻抵在唇畔,压出一道噤声的手势。
“嘘,不要在它的领地说起那个称呼,那是它最敬爱的王的名号”
空气里寒意攀上脊背,山野深处似有无形的窥视悄然蛰伏,风声彻底沉寂,崖谷弥漫着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
水夙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像变了个人的桑迟瑾,那抹猜疑在心底蔓延,不安的预感潜在神经里,总感觉眼前这个女孩,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怪异。
天色缓缓沉落,残淡天光一点点被暮色吞没,三人席地而坐。
山石与荒草在昏暗中拉出模糊暗影,两人凝望着水夙缓缓躺下身去,目光一瞬不瞬地目送她闭眼沉睡。
四下沉寂,水夙并未再苏醒,原本散发素白色微光的引声机也渐渐灰蒙,她的呼吸平稳轻浅,鬓发自由散落在晚风中。
而桑迟瑾手中的玉簪并未有任何异常,似在昭告另一个持有它的人一切安好。
“她成功入梦了”桑迟瑾眉眼舒展,声线低沉淡然。
“大小姐,双生玉簪是会长送给您的生日礼物,除了空间连通的功能,还能输送力量和治愈外伤,一旦一支损毁,另一支也会失效”
“哪怕面对其他协会的人,您都并不理睬,为什么对这个女孩这么上心?”
伊松的语气满是恭敬,言辞间没有半分杂念,只带着纯粹的困惑,就像随口一问。
“唔,说不定,我还挺喜欢这个女孩的,你不觉得在黑夜里绽放的花,要更迷人吗?”
桑迟瑾的目光移到水夙沉静的睡颜上,唇角无声向上弯起一抹弧度,笑意幽深。
收回视线,桑迟瑾活动了一下为了陪水夙聊天而僵坐的大腿,她站起来伸了个短暂的懒腰,对着伊松慵懒开口:“接下来,就由你好好守护她,一定不能让任何诡异靠近她”
“我要下山去看看你说的陷阱,万一她在梦里遇到难题了,我还能帮她一起想办法”
说完,不等伊松作出反应,她转身踏入暗沉暮色,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山影之间,不过片刻,一道背影就彻底没入无边黑夜中。
伊松望见她转瞬消失的背影,眼底并无意外,似是早习惯了她这样来去无踪。
他抬手催动保护罩,一层淡青色护盾缓缓铺开,笼罩住沉睡的水夙。
而他手持赋灵器——双柄短刃,寒芒隐于夜色,刀刃上刻着淡淡的镇邪符文,没有多余装饰,风格克制凌厉。
他双手分握短刃,沉声守在水夙身侧,与愈发黑暗的夜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