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处于第一层梦境只会走向同化,水夙每一次入梦都相当于进入第二层梦境,双层梦境的叠加使水夙的精神值岌岌可危。
虽然精神值清0顶替孤儿成为实验品听上去很有趣,可水夙对“实验”这个词总有种莫名的厌烦。
自己擅自窥探已逝之人的日记,更何况那个人原本就是孤儿院的孩子,不用猜就知道惩罚即将到来。
该怎么办呢?继续编造?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蒙混过关?
好无聊的戏码,她也有些厌倦了,那就让这场梦永久落幕吧。
友好的定义她能够推测出一些,简单点就是不能拒绝孩子的要求、不能语气强硬、更不能窥探她们隐藏的秘密……然而判决的基础却是玩家的眼睛所视之处。
还有更深层的一种定义,那就涉及到了情感,举个例子,当一个玩偶承载了你的喜怒哀乐,然而这时有个不熟的同龄人在某种条件下弄坏了它,那么,你会如何看待这位同龄人?
说到底,撕开表层的行为规则,这5%的隐藏规则围绕的,只是孤儿们的“情绪”而已。
换句话说,只要因玩家牵动了他们的负面情绪,行为规则就会生效。
现在,水夙要反过来利用这项规则来拖延时间了。
连弄坏一个死物都可以影响孤儿的内心,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人呢?
水夙还记得明院长临走前说的那句:“想看童话书的话可以去找盼曦”,这个场景,可是被水夙的眼睛记录了。
既然这场梦本来就是它编造出来的幻境,那么它的精神就可以监视每一个玩家的举动,哪怕它代表的这个人没有亲身目睹水夙与明院长交流,但它仍然知晓谈论的内容。
而水夙偷看日记触犯行为规则后,诡异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赶来惩罚她,她必须在它惩罚前抓住机会拖延时间,如果晚了,水夙也会沦为同化的一员。
但换一角度而言,第二个进入这间房间的人,就是诡异boss了。
一想到能和诡异面对面对峙,甚至棋差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水夙心底翻涌着怪异的热潮,每一寸神经都在微微发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亢奋,扭曲的欢喜在她胸腔里翻卷。
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毫不惊讶地……真的是盼曦啊,可惜真正的诡异还是……
如果盼曦没有把童话书给水夙,那么她自己就会触犯行为规则,也会受罚;如果她给了,水夙还没想到解决的方法,那么水夙将直接被同化。
一人一诡,在童话书递过来的那刻将分出胜负。
思及此,水夙的视线牢牢粘在盼曦递过来的童话书上,果然还是那本《森林记得他的名字》。
不需要再看别的什么,那个缝了“MX”的布偶此刻就躺在盼曦的怀里,相信血口正在蠢蠢欲动。
“拿……拿啊……快……”不属于人能发出的尖锐声音从一旁较低的空间传来,那个布偶也有了意识般,配合着盼曦。
多方杂乱无章地催促着水夙,急促的声音在水夙脑中爆炸开来,使她头痛欲裂,冷汗漫上后背。
这次水夙什么也看不见了,但不是指她的视力受损,而是前两次出现的黑雾轮廓她已经看不到了,她能清晰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催促声。
这些传出的声音与黑雾发出的声音一样,也就是说,在看不到黑雾的情况下,它们正朝着水夙逼近。
没有道具,也没有经验,水夙几乎是前一秒才想好的计划,不论成功与否,都将是她最冒险的经历了。
“不用担心,我不会逃避的,你也不用立刻定下主意,作为朋友,我会接纳你的所有”
“我一直都知道,你平日里总要绷着神经,为了明叔、为了孤儿院的所有人,甘愿扮演一个‘怪人’,被所有孩子孤立,无法正常交朋友,在敌人的监视下失去童年,始终无人理解”
水夙的指尖轻轻落下,指腹顺着童话书的封面缓缓摩挲,呼吸放轻,掌心一点点包裹住盼曦僵硬冰冷的手,温柔安抚一颗彷徨无助的心。
“你一定很累了吧,一直坚持到现在,只能埋在书里沉沦,来短暂忘却伤痛,小小年纪背负大人的职责,唯一爱护你的人自身难保,于是你只能逼着自己长大,替他们分担忧愁”
“不必再哭了,在这里不会有人厌恶你,不会恐惧你的伪装,我会接纳你所有的脆弱与迷茫,直到愿望实现的那一刻,始终守护在你身侧”
水夙眼瞳荡着柔和暖意,深处凝着不动神色的笃定,笑意像暮春温煦的日光,绵长裹着细碎的希望,就像……那个人一样……
她微微俯身,环住盼曦不动的身体,手指轻柔搭在盼曦的脊背上,盼曦清晰地感受到了相拥的温度,似乎能掩盖一切的纷乱。
盼曦的手微微松懈,水夙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片冷寂。
“自从慕梧离开的那一天起,你的世界就陷入了长久的寒夜,你渴望往日的欢声笑语,反复责怪没有护住他的自己,哪怕与亲人分离,忍受精神和□□的双重折磨,也要倾尽所有,护住他所珍视的一切”
“你一直在想他,拼命想留住关于他的一切,可每次回想,都像涨潮的寒水无声漫过四肢百骸,你在难过,在自责,甚至想代替他离开”
“你做的一切足够多了,我都看在眼里,毕竟……”
“多亏了你,我才能‘铭记’他啊……”
“对吧,成影?”
名为‘盼曦’的诡异猛然回过神,眼底微光骤然凝住,一瞬的惊愕尽数被水夙看在眼底。
没有任何预兆的反转,‘她’迟迟回过神,这次‘她’看清了,猝不及防的红映入‘她’无光浓墨的瞳孔,滚烫的液体顺着手指往下一滴一滴绽开浓艳的斑驳痕迹,飞溅的血珠泼洒在手掌、衣襟以及……
不知何时松开被遗落在地板上的童话书上,晕开了一道凌厉的弧线,点点猩红砸在书页模糊的黑字上,恰在嘲讽割舍不断的情感引发的大意。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本该拿着童话书的右手此刻却紧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而短刀,正被另一只手引导着插入面前人的身体。
刚刚还温柔握住‘她’的手,此时也被染上了灼热的血色,微微颤动的手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还能清楚地看清点点血迹飞舞跳动在青紫色的血管上。
水夙的手紧攥着‘她’的手腕,在把短刀递到‘她’的手上那刻,就果断地拉动‘她’的手腕将短刀刺入自己的身体。
没过多久,鲜血已渐渐冰了,水夙强撑着露出一个玩味讽刺的笑,微弱的呼吸喷洒在诡异的耳边,她仍然温柔地在‘她’耳边呢喃,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的梦。
“这个技能,我还是跟你们学的”
随后,她的视线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身体如同凋零的落花,无力坠落,直直地滑下,就倒在‘她’的怀里。
这一局,是水夙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