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看到徐先生,跌跌撞撞地全部围住了他,就连我和众归也红了眼眶,今天的事注定会成为我们永生难忘的疤,但有徐先生在,这道疤才不至于深入心脏。
徐先生的安抚一下子放大了我们的委屈和崩溃,却在我们心中添了几分安心,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抚下,学子们终于不再放声哭泣,而他除安抚外的第一句话则是:“对不起,都怪我”
那时我不明白徐先生为什么要道歉,如果不是他,我们不可能学到这么多的知识,更不可能活到现在,他救了我们的命,却觉得愧对我们,愧对民族,愧对国家。
往后我才知道,他一直自责自己就这样把我们扔在了教室里,让我们独自经历这些,也遗憾自己不能拿上武器去战斗,只能当一回“缩头乌龟”
徐先生不知去干了什么,但他身上淡青色的长袍沾染了许多灰尘,衣领也变得褶皱不堪,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完全没有平日里仪表端庄的模样,看着很是狼狈。
下一秒,他抬头环视教室,视线在每一位学子脸上仔细检查,认真查看是否有学子失踪或受伤。
当他的视线和我相撞时,我明显愣了一下,徐先生平日的目光从来都温和似春风拂面,眼睛炯炯充满亮光,如今,他的眼眶通红一片,眼中布满血丝,赤红的色彩与他苍白的脸色截然不同。
他看到我也愣了一下,但他的视线更多被我手中的婴儿吸引,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和困惑,随即,他仿佛知道我干了什么似的,对我露出了赞赏欣慰的微笑,无声的眼神里仿佛在说:“干得好啊”
我眨了眨眼,刚遏制的眼泪又填满我酸涩的眼眶,太像了,实在太像了,好像每每我午夜梦回,书店里大家看到长大的我,露出引以为傲的笑容,你们看到了吗?曾经那个连书都搬不动的小孩,在今天救了一个婴儿。
我不敢再抬头,生怕徐先生看到我脆弱的模样,我答应了店长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随意落泪。
可突然,徐先生脸色一变,立马招呼所有人躲在他身后。
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了他这样做的原因,外面的大地轰隆作响,一阵由远及近的踩地声猝不及防踏碎我们刚建起的防线,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在大脑,那群屠杀者居然又回来了。
学子们的脸色不断变换,最终只剩下一抹凄惨的苍白,但这次我们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慌慌张张,而是都将目光投向徐先生。
徐先生先是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愤怒表情,再是指挥手忙脚乱的众人:“所有人往角落靠,还能动的拉一下晕倒的人,不怕的人站在我身后,一会无论听到什么也不能发出声音”
我们连腿软的时间都没有,大脑麻木地指挥我们完成这些事,我一晃神,已经站在了徐先生身后,而我的身后已是所有的学子。
众归不知从哪窜了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你抱了这么久,我帮你抱一会吧”如果能忽略他如白纸的脸色的话,我真以为他不怕外面的动静。
事实上,我的手的确已经麻了,只是现在麻痹的感觉才那么强烈,后面的学子能走动已是不易,还要照顾晕倒的同窗,虽然我想让后面的人帮忙照看一下婴儿,可到底还是不放心。
这时候众归主动提出,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他,只能在他接过婴儿后不动声色地和徐先生并排站着,希望能遮挡住他们。
徐先生眼神锐利地紧盯房门口,两只手将我们护在身后,再也没有面对孩子时的温柔。
窗外的声音很响,响到我们不敢忽视,每一个节拍都重重打在我们的心上,这种心情就像一个死囚犯要行刑时迟迟等不到绞刑人,太过煎熬,我们就像锅里等待红烧的生鱼,无法挣脱。
“咚”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接着,无数穿着奇装异服的士兵从狭小的门口挤入学堂,他们一脚踹翻书桌,洋洋洒洒的纸页被他们踩入脚下,墨水流了一地,映出好几双脚印,整个学堂不出半会就已经杂乱不堪。
他们没有一点规章制度,手上的黑枪不知道掠夺了多少人的生命,居然还没有染上赤色,反倒黑得发亮。
他们举起了枪,统一对准我们,仿佛下一秒就会无情开枪荡平这里,我相信他们一定想这样做,也会这样做。
他们将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偌大的学堂一下变得拥挤,孩子们不停地发颤,有些用手捂住了耳朵,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有些死死咬住嘴唇哭泣。
终于,行走声逐渐弱了,我看见,一个看上去中年期的男人独自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棕红色衣服,长袖上绣着独有的赤色羽翼花纹,从上到下棕色的扣子扣的整整齐齐,深色的军帽上映着五芒星,帽檐线条流畅。
他没有徐先生高,顶多到徐先生的肩膀,头发利落却有些杂乱,脸庞线条分明,眉眼深邃而带着几分岁月的凌厉,眼眶周围不知道什么原因又青黑又红肿,但这并没影响他强大的气场。
即使他手里没拿枪,可板着脸进来属实看着凶神恶煞,但他就像有双重人格似的,没看到这么多人拿枪对着我们,竟然下一秒就变脸,挂上和蔼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朋友重逢。
他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说:“久仰徐先生大名,今日终于有幸一见,为了以表诚意,我特意学了贵国语言,还让手下不要袭击贵堂”
这番发言实在假惺惺,当时我就想说你怎么那么假呢,不仅拿枪指着我们,肆意屠杀其他百姓,破坏学堂,还有脸说诚意。
徐先生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死死瞪着他们,无形中给人一股威压,让人心生寒意。
“哎呀,瞧我,忘了跟他们说徐先生是贵客了,快快,赶紧把枪放下,免得误伤了徐先生”他又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嗓子,仍保持笑面虎的姿态,可那眼神里的不屑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真是前后矛盾,刚说特意叮嘱士兵不要袭击,可一进来就让人拿枪对着我们,说谎都说不明白。
“你是?”徐先生眯了眯眼,气场一下子强大到无法让人忽视,既像星辰在前方引路,又像风雷扫除黑暗的杂质,刚好能威慑住敌方,不卑不亢地询问。
“瞧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夫吉烈,是负责此次屠杀行动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