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水生

名因村——有名有因,事有因果。

只可惜水夙,水夙——名字里的因种下了最苦的果。

印象里,村头的石板明明离家很远,此刻却能一眼望到。

而那块石板的形状似乎也有些不对,原本该是歪歪扭扭的不规则形,但现在仔细一看,却像是一双巨眼轮廓在凝视着她。

越往远看,只剩下一片茫茫的云与雾交织,可印象里远方根本没有雾,只有一望无际的山林。

不知是不是水夙的错觉,她感觉自己离那片深不见底的远方越来越近,不,是远方在“靠近”她。

“哒哒”像是雨点轻轻挠过碎玻璃的声音,又像是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轻巧跑过来,仿佛带着愉快的旋律,此刻都清晰地传入水夙的耳畔。

当水夙想仔细分辨这是什么声音时,整个村子又笼罩在令人发慌的寂静中,就像误入了一片死亡之森。

“嘻嘻”如同孩子的嬉笑声回荡在水夙脑中,这短暂的笑声一晃而过,让水夙本就冰冷的身体立刻打了个寒颤。

可奇怪的是,水夙仿佛察觉不到危险般,不仅没有搭理这声嬉笑,甚至一点都不好奇它从何而来。

“嘀嗒”水夙身上往地坠落的水珠告诉她刚刚自己杀了个人,虽然那个人带着纯粹的恶,但村人不会管这么多,在他们的耳中,关键词只有:吃白饭的,杀了男孩。

“对,他们今天都出去听戏了,马上要回来了,村里只剩下扫把星们和一个顽皮的男孩”

“就算那个男孩执意不和父母一起去,大家都只会夸他有个性,但如果是个扫把星违逆父母,那就是不识抬举”

水夙淡淡想着,难怪一路走来都没有村民,耀祖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要赶紧回地下室,虽然没有衣服,可以先躲一会”

水夙心里如此安慰着,仿佛潜意识告诉她躲地下室就安全了,那个狭小黑暗的房间能给自己安全感。

“有用吗”仿佛是水夙自己问自己。

“现在村里只剩下你和耀祖,那些村民不会放过你的”心里另一个声音宣告一个残酷的现实。

“你错了,名因村乐的是世人**贪不止,可惜,苦的是稚女无名难平安,这村子不只是只有大人和男孩,只是有些人看不见而已”

水夙不慌不忙地回怼心中另一个声音。

“呵呵,这么说,你不就是想推那些女孩替你消灾嘛”那道声音发出几声轻笑,满是嘲讽。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判断耀祖就是自己贪玩溺水,这样,我们顶多被打一顿,就好了”水夙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哈,真有意思,你要快点哦,不然大人们要进村了,快点躲进地下室啊”那道声音透着些许期待,语调上扬,开心注视着这场大戏。

水夙扭头再次看着木门,发现它静静地伫立在眼前,没有任何改变,似乎刚刚感受到的空间撕裂只是错觉。

村屋像神明俯瞰着水夙,只要打开这扇门,躲进地下室,那水夙就有办法为自己洗脱嫌疑。

她正要推开门,心却猛然一震,一股冰凉感包裹了她,比在水中的那种窒息感还要恐怖。

“不……不对”她突然双手捂住了头,表情像是极为痛苦。

“哪里不对?”那一道声音带着笑意问道,好似在嘲笑水夙。

“地下室是用来放杂物的,没有窗户,也没有排水口,那我是怎么在黑夜里安全活下去的?那个地下室那么狭小,氧气怎么会足够?”

水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情绪也不太稳定。

“噗嗤,刚刚我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在高山上离开供氧装置几米连十五分钟都坚持不到的孩子,说她能在没有窗户的狭小地下室生活19年,这个笑话多么可笑啊”

“但我明明在地下室里感受到风,我明明感受到了刺骨的寒风,怎么可能……”水夙说着说着,忽然愣住了。

“哈哈哈……,你看,自己都说漏嘴了,地下室没有窗户啊,你怎么感受到的冷风,该不会,真的梦游了?”

那道声音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落在水夙耳边异常刺耳。

“不,是我记错了,我们以前住在农村,为了让弟弟接受更好的教育,搬去了城里,那个地下室太旧了,墙上破了几个洞”

水夙几乎是大吼着说出这句话,就像在极力解释什么。

“那你要不回想一下,在居民楼里你睡在地下室,那在农村你睡哪呢?而且你的父母怎么会在没找到弟弟的情况下让你吃饭,在他们眼里,你配吗?”

“一个杀人犯,早该溺死在水里了,怎么能堂而皇之地霸占掠夺他人生命而获取的新生呢?”

“说不定你的新生是假的,水生的好也是假的,连你也是假的”

“大家都只喜欢男孩,你只是件被丢弃的赝品”

“我……”水夙的理智像是彻底崩塌,她颤抖了半天,最终终于痛苦地怒吼:“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我记得大人的拳头落在身上的痛感,记得溺水的窒息感,记得水生跟我分享一切美好的事物,怎么可能是虚假的?”

“我只是想继续苟活着而已,凭什么耀祖能衣食无忧,我要溺死在水下?水生说终有一天要带我离开,可我现在依然在这里,逃不出去”

那道声音沉默许久,这次响起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和愚弄,只有平静:“你还在受她的影响?可是……”

水夙缓缓靠着木门坐下,像是彻底失去了活力。

“嘎吱”门开了,从里面被人打开了,家中居然还有人。

开门的男孩脖子上戴着长生锁,发出的铃铛声轻抚心头,使杂念被逐渐抚平。

他的脸上清秀却带着孩童般的稚气,眉间温柔,一双黑眸里盛着细微的柔光,黑发随意垂落空中,随风飘起。

“姐姐,你怎么了?身上都是水,冷不冷?是不是耀祖又欺负你了?”水生对着水夙嘘寒问暖,边关心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水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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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悲诡世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