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可能会有些精神错乱,但请继续观看)
水夙记得自己本不应该在诡异世界里的晚上睡着的,她明明想装睡。
但今晚的月色似乎格外沉,勾起了一些很远很远的往事,再然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她记得,在她7岁时发生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重男轻女的父亲总是在外人面前践踏她的自尊,母亲无所谓地事不关己,而导致许多熊孩子疯狂欺负她。
其中欺负最狠的某个熊孩子,貌似叫什么耀祖吧。
他全名叫什么来着?姓天?姓夫?有些想不起来了。
他把水夙按到水缸里,整整四分钟,水夙感觉大量的水充斥在口鼻中,好痛苦,好想死。
甚至在发现水夙还活着后,耀祖不停地用在同龄人中略显粗壮的手脚一遍又一遍殴打水夙。
边打边骂:“你就是个扫把星,小贱人,你父母都不在乎你,就算我打死你也没人在乎,干脆死了算了,说不定你父母还会感激我呢”
如果你要问水夙的弟弟在哪,不好意思,他这时还没出生。
水夙只感觉脑袋嗡嗡响,赤红的血色染糊了她的头发,她真想就这么闭上眼死去。
但耀祖似乎还不满足,一个劲的往水夙身上泼水,血与水混在泥土里,发出腐烂的臭味。
水夙不记得怎么熬过去的,好像在自己晕后耀祖带着其他熊孩子来,他们一起在水夙晕倒的身体上踩来踩去,仿佛要踩碎水夙全部的骨头。
回想起耀祖愉悦的笑,那时,水夙就心想:“他为什么笑?他在因为我的痛苦开心吗?痛苦可以让人开心吗?”
阴暗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着一场罪恶的雨滋润它生根发芽。
但是不幸的,水夙竟然没有死,好像是老天不满足让她这么死去,她没有在他们的殴打下死去,但水夙明明记得骨头似乎已经扭曲了。
出乎意料的是,水夙没有怨恨这段不公的命运,在后来弟弟的提醒下,她才知道她有情感淡漠,早在7岁那年就出现了。
水夙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空洞。
也许只有其它的东西才能填补她空荡荡的心,这种症状出现在她7岁时。
至于7岁之前的事,那个恐惧但仍对世界抱有幻想的她如此陌生,仿佛根本不是她。
7岁前的那个水夙,是她吗?居然有绝望又渴望希望的情感,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记不清了……
之后发生什么了?
她记起来了,她在耀祖把她推下很深的湖水时,拽住了耀祖的裤脚,硬生生把他扯进了水里。
然后干了什么?
水夙的水性被耀祖强硬式“训练”的还好,但耀祖由于体型偏胖,在水里扑腾没多久就沉了下去。
在耀祖沉入水底时,水夙看着他那绝望的神情,只觉得一阵无聊。
可她突然想到,耀祖将她按进水里时明明那么开心,就像打了胜仗的公鸡,叫得比村里的蛐蛐都聒噪。
难道给人痛苦就能带来快乐,带来情感吗?
为什么,耀祖不笑呢?现在他的痛苦应该是水夙造成的,那水夙……应该要笑吧,这样就能感受到情感了吗?
水夙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底漫出,马上充斥了她的神经,让她感到无比惊奇。
浓烈的好奇和亢奋的不知名情绪短暂地填满了空荡荡的心脏。
她,好像找到了拥有情感的办法。
这就是情感吗?
终于,她扯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嘴角上扬弧度,宛如戏谑嘲笑众生挣扎的旁观者。
怎么梦到他了?她现在应该在哪来着?
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她为什么在水里?她不是应该……不是正在做饭吗?
……
她“上岸”了,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个“上岸”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或许两者都有,又或者两个都没有。
都说人焕然一新时会觉得阳光都是温暖的,可当盛夏的万丈微光笼罩在她湿漉漉的身体上时,只有令人发寒的寂静还有恶心的伤口与水交织混合的血水滋润腐烂的泥土地。
“太阳是假的……,在水里明明跟月亮一样……好冷”
被水包裹的人儿一步一步,每一步都似乎陷进了水的漩涡里,她没有回过一次头,好像只要一回头,命运就会将她拉入深沉的湖中,毫不留情地啃食她的一切。
此时,在离这座村不远处的空地上,却人声鼎沸,那天正是一年中戏班子难得会来表演的日子,村里很多大人都带着自家儿子去看。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耀祖也不会明目张胆地谋杀水夙,也许本来他以为那出戏根本没有溺死一个扫把星有趣得多。
而正在水夙摇晃前进的过程中,在她永远也听不到的戏台上,一位穿着素色青衫的旦角音色幽咽婉转,低缓绵长,含着烟雨江南的湿冷开口唱:
[朱楼画栋依然在,物是人非暗伤怀]
[麟囊一见心澎湃,往事历历上心来]
她踉踉跄跄地顺着本能穿过潮湿的泥土地,那时的农村并没有水泥路,因此土地总是散发着腐烂潮湿的气味,让这座村里的每个人都染上了这种气味,很难闻。
“嘎吱”她打开了紧闭的家门,门内的黑暗像张开巨口的怪物将她一口吞下。
“唉,溺途无依,魂逐沧澜;善因成名,故土安宁,孽缘,孽缘啊”村中的守村人如是说道,可他原本就疯疯癫癫的,说些让人听不懂的疯语。
“你们知道吗,耀……耀祖他可能溺水死了,其实他前几天和我说他要去他的‘秘密角’玩耍,他说在那里他可以尽情地玩耍,不管干什么事都不会被发现……他,他想和水……”
水夙的身影好似在这些孩子面前闪过,如同一个绝命的亡魂在四处游荡,又像是恐怖故事里会吃掉不听话的小孩的恶鬼。
“我怎么了?”水夙自以为和以前笑得并无二致,僵硬地扯出了一个极不协调的微笑。
“好……好可怕”
“她的眼睛……是不是……”
“没……没什么,耀祖想和水中的水草玩,但是不小心被缠住了”那群孩子盯着水夙的目光写满了恐惧和排斥,完全在看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那你应该去告诉其他人啊,他们都在因耀祖的事头疼,耀祖的伯伯说要在那里装上护栏,可耀祖爸妈不相信耀祖死了,还在村里闹,你们也不想村里几日都被弄得不消停,自己也被耀祖爸妈一个个逼问吧”
水夙歪了歪头,看上去有些惊悚。
“可耀祖溺水的事不是……”孩子们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去水边玩,在水里被水草缠住了,就是这样,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可……可……”
“你们是耀祖最好的朋友,他干什么你们都一起,他什么样你们最清楚,你们只要说出真相,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村里又会恢复宁静,你们的爸妈就不会焦头烂额了”
“好、好,我们知道了”孩子们不敢直视水夙的眼睛,忙不迭地机械点头,立马就跑走了。
之后,听说耀祖的尸体膨胀后浮出水面,被村中的老人发现的,打捞时连人的模样都算不上。
由于耀祖跟其他人说过自己要去玩水,他的父母心也真大,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安危。
所以,这件事只能被定为意外溺水事故,无法追究。
[不留姓名抽身去,雨过天晴各分途]
结束后,耀祖的母亲变得疯疯癫癫的,口吃的说:“没了……,哈哈……,儿子,我的儿子还要光宗耀祖呢,他没死……没死,哈哈……”
而耀祖的父亲也一蹶不振,一夜过去发已全白,浑浑噩噩地把自己锁在家中,时不时房间里还传来他的呢喃:“不对,耀祖还没死,他不应该死的,死的不会是他……”
也许连他也疯了。
可水里真的有水草吗?
一群和死者交好的孩子证词一致:耀祖玩水时被水下的水草缠住了才溺水,耀祖水性本来就差。
可水下是否真的有水草,也许世界上就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
什么?耀祖死了?谁杀的?
不,他是自己溺水的,对……他是自己……等等,谁杀了他?
……
自始至终,水夙都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嘴角仍然挂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自从弟弟出生后,水夙好奇自己是否真的产生了和正常人一样的情感,她迫不及待想找个人来实验一下。
下一次找谁好?那对偏心的父母?欺负她的熊孩子?还是——
水夙缓缓侧头,盯着被父母围在中心的小婴儿,那就是她的弟弟。
小婴儿也好奇地看着她,眨着一双水灵灵的葡萄眼,眼底还是洁白的白云一尘不染,就那样呆呆地盯着水夙,像是打量,又像是观察,怎么样也移不开眼。
水夙出神地凝视小家伙的嘴唇,红红嫩嫩,动起来可爱极了,关键是他一笑仿佛都扯动了晨光。
他仿佛若有所感,一直对着水夙“咯咯”地笑,连一点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
水……生?他刚才不是在过7岁生日吗?还说要送她礼物……
他怎么会还是个婴儿……
啊,她刚刚在想什么来着?在想……在想……对了,弟弟叫什么名字好。
……
那就选他吧。
如果能因此而体会到快乐。
不停地学,直到看上去更像一个人。
学会被父母打骂后变成伤心的神色,学会像个可怜女孩一样在深夜哭泣,学会示弱和表达情感。
都是在模仿他人,真实的她,仍然用观察得来的情感填补空虚的那一块拼图。
若干年后,众人眼中的她,只是个家庭不和、谨小慎微、无依无靠的普通人,连弟弟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进入诡异世界后,过往的回忆打开了闸口,看见那个无名的可怜人被诡异折磨死后,那喷溅的血肉让她产生快意。
在见识孤儿院的不对劲后,一些蛛丝马迹已经被她察觉到了,水夙真的很想把每个人的秘密都挖掘出来,这些秘密显而易见带着隐秘的色彩,吸引水夙去探寻。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如此报,亏我当初赠木桃]
此时,画中人听不见画外音,画外人说出那未说完的话语:“她有着……和我们一样的伪装”
濯雾听后嘴角扬起了弧度,带着自嘲的意味扶了扶歪倒的墨镜,古风墨冰冷的视线扫过窗外。
水夙在梦中紧绷着身体,梦外,床边站着一个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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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蓝海上,明月竟然在澄澈的水里,隐隐散发诡异的赤色,水里一头晶莹剔透的白鲸在围绕着血月,它的身体透明中闪着隐隐银光,在水中漾起无限涟漪。
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好了,去吧。”
一道少年若隐若现的身影对着那声音的来源瞥了几眼,就化作一团白光冲向蓝海,白鲸将白光带到水底的明月处,白光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还在回荡:“诡海的浪潮宣告您的苏醒,稚子背负的诅咒终将应验”
那声音还透着隐隐的兴奋。
原本平静美丽的海面开始扭曲,越往深处,越是汇聚了上千百万个“字”,它们杂乱无章,但拼接起来却隐约看出是人名,它们像是有了灵魂般,游荡在暗潮下的波涛。
水下的阴影在不断膨胀,它们似乎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片海域,最终凝聚成一条扁平狭长的暗影,往海底最深处的深渊游去。
不出多时,海上再无安宁,水下的庞然大物引起滔天巨浪,吞噬了明月最后的光明,整个世界陷入令人心颤的无边黑暗之中。
只有白鲸默默流下了血泪,可这不是哀伤,而是深深的兴奋,它在欢呼,在庆祝,在愉悦,就连它也感受到了,它的王即将苏醒。
霎时,一朵血花绽放在这片无际到阴森的海上,平添一抹妖艳。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主要就讲水夙7岁那年发生的事,是她记忆中比较大的一件事了。
至于中间穿插着一些像是突然清醒的疑问,其实是她还在副本的梦里,但没意识到,潜意识里在强行清醒。
用了[]这个符号里面的词都是京剧《锁麟囊》中的唱词,真实存在的,程砚秋代表作。
而唱词为什么隔一段插在一个片段里,一个原因就类似电视剧那种不同场景的应景配乐一样,还有一些原因是××××××××。
古树:不好意思,刚刚水夙打电话和我说她不想让你们知道,所以你们继续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