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盛大的相见

盼曦失神地嗫嚅着什么,眼瞳逐渐涣散无主,她听到了水夙说出的话,那个抛弃她的人的身影像一个噩梦绕不开,忘不掉,逃不了。

她眼神晦暗地盯着怀中的布偶,似要找出什么答案,又无奈抬头看向逐渐黑暗的碧空。

水夙也不急不恼,慢慢等着盼曦调整过来。

盼曦看向水夙的黑眸,轻声开口:“是吗?那时管理员将我们带到山崖为掉下山崖的孩子默哀时,你想到你的弟弟了吗?”

水夙也被盼曦的情绪感染:“我好想他,但我已经见不到他了……”

盼曦看着水夙眼中似有若无闪着泪晶,黑眸似水晶极具破碎感,问出一个极为奇怪的问题:

“你说过,家中还有个弟弟,也就是说,在你被抛弃前你的弟弟也还在你父母身边,他们抛弃了你,却留着你的弟弟,你弟弟这算抛弃你吗?”

“为什么要说抛弃,他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无能为力很正常”

“明明和你一直在一起,却在最后背叛你”

水夙本来是想顺着她说的话编下去,等到盼曦放下这句谎言后继续追问的。

可她一下子情绪好像很激动,一直抓着水夙的弟弟的问题不放,把水夙搞得无可奈何,果然,一句谎话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盼曦,谈到背叛就过了,他无法反抗既定的命运,所以,分离是必然亦是命定”

盼曦与水夙相顾无言,望着天边某个方向,那是她回不去的远方,也是经年前她曾到过的近土。

盼曦的眼眸穿过梧桐、孩群、群山,仿佛看见遥远回忆中某个角落,那里有她苦乐交织的碎片。

“抱歉,水夙,刚刚我的情绪太激动了,让你想到不好的事情,我在书上看到一个成语叫‘礼尚往来’,我也把我的过去告诉你”

水夙不知该如何和她沟通,悲伤的气氛烘托到这里,她以为人都会互诉衷肠,但居然这么直接吗?

看着盼曦认真的神情,她一阵良心不安,对盼曦的愧疚加深了一度,心里却默默地想:“礼尚往来是这么用的吗?”

盼曦微微举高怀中的布偶,注视着布偶如黑葡萄般的塑料眼珠说道:“在我小时候,遇到了一位大哥哥,那时我还小,被书中所谓的‘神爱世人’吸引了”

盼曦眼波流转,往事在她眼眸浮现,早已记不清的轮廓在迷雾中连声音也快忘记,只记得那时模模糊糊说过的话,成了少女难忘的朝阳。

盼曦记忆中没被抛弃前

一道身形瘦弱的背影一直从早坐到晚,手里捧着一本洁白的书,偶尔笨拙地双手合十,掌心并拢,手指互不穿插。

想到书中教堂中教徒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复制起来,虔诚地低头祈祷,虽然她也不知道该祈祷什么。

但更多时候,女孩只是出神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好奇天上的神在干什么,等到想不出了,就静静发呆,青草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像极了她那无瑕澄澈的眸子。

过了柔弱温情的初春,来到热烈似火的盛夏,树苗见证了这个孤独落寞的孩子最迷茫的时刻,吐露芬芳的绿叶完成了春夏的交接仪式,也完成了少女长大的节点。

她不再整天拿着书一坐就是一天,只是每天下午一个人坐在这里,躺在草地上,聆听风的高声歌唱。

在那个少女逐渐放下对神的信仰时,一场盛大的相见在夕阳落下时悄然而至。

“你怎么整天坐在这,不去和别人玩吗?”

比女孩高一个头的清秀男孩温声询问,他的稚气已脱,眉眼间不见青涩,虽然还是个孩子却举止成熟,慢步走到女孩身旁坐下。

女孩闭了闭眼,换了个姿势偏过头,显然不想搭理男孩,男孩并没有多加叨扰,与女孩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盯着女孩看了几眼,就抬头仰望渐渐沉入群山的夕阳。

“明天,我还会来”男孩对着隐隐有睡着迹象的女孩轻声细语呢喃道,对女孩露出开朗明媚的笑容,就随着夕阳一同远离。

女孩从2个月前就发现每天在这发呆时能听到身边发出的声响,有时是踩断树枝的声响,有时是手指摩挲绿叶的声响,有时是抚摸小鸟的声响,在听力好的女孩耳朵里一声不落。

但是,今天是男孩第一次正面和女孩交流,女孩并不想搭理偷偷注意她的男孩,她知晓男孩的声音里没有恶意,只有浓浓的好奇。

明天很快来到,时间从不吝啬它的脚步,在一弹指间就流过去了许多。

男孩早早坐在草地上等着女孩,女孩也像男孩昨天那样,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未把眼神分给男孩,默默晒着阳光。

男孩开口:“你从前一直捧着本书,还像个小教徒一样祈祷”

女孩还是懒洋洋地不想跟男孩聊天,专注地望着天边。

“嘿,你在看什么?”男孩顺着女孩的视线看过去,只有一片虚无的颜色。

男孩视线落在了女孩朴素不染的眼眸上,那双眼睛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又好似对万物都充满渴望,直到那双眼睛移动到太阳的方向。

眼眸似盛满了金光灿烂,宛如世界祝福过的珍宝,迸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光明,眼光潋滟又懵懂无知的模样,像不染凡尘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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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悲诡世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