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贴满符咒,宛如巫师再现的符车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十分突兀,天空窟窿里的诡异发出低吼声,倒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恐惧味融为一体。
车上的高大男子单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托腮,像在思考些什么。
“呵,连我自己都忘了我的名字,更别说你了,流年栈的人来惜花协会,还是快点离开吧。”古风墨始终不明白自己只是在准备离开前问了一句她的名字,她怎么就翻脸了。
自己是情商低了点,这26年来在最情窦初开的年纪——高中都没上,还特别容易脸盲女生,难道自己真的天生带草根。
“话说你在来惜花协会前,居然连那个大姐姐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后驾驶位传出一个幽幽的声音,濯雾平躺在软垫上,蓝色围巾垂落在腰间,把白色口罩摘下,露出红润光滑的唇,皮肤有病态般的雪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水下爬上来的水鬼。
“我不知道啊,咱们流年栈可是全世界的死敌,要不是那个傻逼一样的会长,谁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用瞬移符潜入挖人啊!当时看她没有杀意,就很自然接下去了”
古风墨哭笑不得地苍白解释,脸上不知是喜是悲,神色复杂,几秒内换了好几个表情。
濯雾透过黑色墨镜,眼神带着看渣男的目光直视主驾驶位的男人,淡淡开口:“听她的语气和态度,你们以前是认识的,而且她似乎和你有不小的纠葛……”
“我去,虽然以前我是低情商,惹了不少麻烦,她该不会是被我气过的人想打我吧。”古风墨瑟缩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抖。
濯雾扶额,终于明白古风墨那么欠揍的原因了。
“难怪你现在身边一位女性也没有,我赌你一辈子都要和狗一起过,说不定还会和狗称兄道弟呢。”濯雾拿起围巾的一角,玩弄着上面的蓝鲸图案,眼神从古风墨身上离开。
古风墨憨憨地用另一只手挠挠头,用苍蝇般大小的声音小声嘟囔:“雾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脸盲症。”
青年的琥珀眸闪过寒光,露出几分锋芒,玩味地碰了碰戴在脸上的墨镜:“我知道啊,还真应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句话啊。”
男人立马收起了开玩笑废柴的模样,神情严肃了起来,眼睛眯起一条缝,压低了声音询问:“眼睛又疼了吗?不要动墨镜。”
濯雾轻笑一声,用手挡住车外射进来的亮光,不在意地说道:“嘛,本来之前就身体不好,被诡异抓住,眼睛受伤,也很正常吧。”
古风墨沉默了半晌,神情愈发凝重,眼底漆黑如墨,他至今仍忘不了濯雾在三年前从高阶副本出来后,眼睛全是血,身上衣服被利爪划出一道道血痕的模样。
即使后来眼睛保住了,但已不是普通人用来看世界的东西了,也不知这到底算不算因祸得福,被濯雾用那双异常的眼眸直视的生物都会被麻痹无法动弹,包括诡异。
但眼睛若长时间遭受光的照耀,就会溃烂且看不见任何东西。
在那之后,濯雾迷茫了一段时间,完全丧失了少年的意气风发,阳晨钰也在那之后变得沉默寡言,独行独往,不和任何人组队,明明曾经那四人队是整个流年栈最耀眼的晨星。
濯雾的墨镜戴了三年,在这三年里,濯雾和曾经唯一剩下的队友阳晨钰之间的交流少之又少,就好像已渐行渐远,天各一方。
两人不再是从前骄阳万丈的少年,以前他们以为约定了就是永远,以为能在诡异世界里和另外两人一起走到尽头,可少年的童话总是易碎的。
阳晨钰曾经是温柔阳光的孩子,和他的名字是那么相配,濯雾以前老是吐槽阳晨钰很温柔,肯定会被诡异杀死,但其实很信赖阳晨钰。
如今,物是人非。
濯雾清晰地记得那如噩梦般的一天,他都布好镇灵阵了,只要像往常一样再布噬魂阵,就可以杀死诡异了,可就那次出了意外,那个诡异是精神系,只是催眠了濯雾一秒,就逃出了镇灵阵。
然后,趁濯雾还没拿出符篆,那个诡异就残忍地将镇灵阵的符篆塞入濯雾的眼睛里,那时的触感濯雾终生难忘。
耳畔仍记得那个诡异的狞笑,后来是流年协会的保护石发动他才捡回一条命,如果当时,阳晨钰他们不那么相信濯雾的实力的话……
不,还是当时太稚嫩了。
濯雾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向右侧躺,把蓝色围巾盖在头上,闭了闭眼,古风墨打破沉重的气氛,又变回乐子人,好奇开口:“雾雾,你怎么对那个女人说这么多话啊,我不是你的唯一吗?”
濯雾懒散开口:“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濯雾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哦,对不起,忘了你有脸盲症了。”
古风墨想起了一首很久很久以前的悲歌,名叫凉凉,他有些欲哭无泪,“怎么就就得了这个奇怪的症状呢,莫非老天嫉妒我的帅气?”古风墨心里盘算着,灵魂出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