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的他们拨着一层层的山雾,返时的他们踏着躺在泥土地上小憩的阳光,像踩着麦芽糖。
山鬼被超度了的好消息在村子里迅速流通,纵使各家各户间有的隔了段不远的路,这则消息也赶在中午之前传了个遍。
清楚帮他们处理掉山鬼这个大麻烦的基本上俱是修行人,故而村民为他们操办的飨宴上没让一点荤腥现形,各家掌勺的使劲浑身解数把一盘盘素菜也炒得喷香扑鼻。
从远处赶来的人家在瞧见沈夷则等一众生面孔后,也不知该不该将原因归于沈夷则那张韶秀的皮囊,总之为首的女人直扑去了沈夷则身上,抱着他的胳膊涕泗横流地感激,一只胳膊把跟在自己后头的两个孩子揽过来。
乡土感厚重的脆音里是止不住的欷歔:“真感谢汝啊,汝真是救命恩侬!菩萨保佑汝,山神保佑汝!”
揽在孩子身上的手撤回来,女人一手拖着沈夷则的胳膊,一只手不断地拍打着,而跟在她后头的两个孩子大有要跪下的趋势。
站在一侧的絮甜脑里管控紧张无措情绪的弦一断,趑趄从她身上退却,当即她就上前两步把那两个孩子给拦住,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自己随身装着的以防低血糖突现的两条士力架递过去。
“没事的没事的,不用下跪呀。来,这个很好吃的,你们会拆吧?尝一尝。”
她蹲在这两个瘦小的孩子面前。从两个孩子乌稔紫的脸上可辨出年岁,恐怕两个孩子都不足十岁。
起码从外观上来看是不足的——衣服裤管都是塌瘪的,挂在身上的粗布衫显得宽大无比,像是捡了大人不穿了的衣服套着。
一男一女的两个小孩,脸颊肉更似婴儿肥,脂肪稀缺的脸部五官棱角都跟被刀雕了一般,瞳子和牛眼睛无二。
“谢、谢,姐姐。”两人里的女孩子大概要更胆大机灵些,童稚的嗓音里听得出她在竭力地让自己的发音倾近普通话,说得磕巴而缓慢,使人心里发酸。
于絮甜身畔处落下一片阴影,少顷后多了个人与她并蹲,是目前大沥村里唯一一个还会返乡的大学生盘磊。
他从两个孩子手里轻易地拿过士力架,拆开封袋了才还给他们,之前飒然漱亮的声线如同被倒塌的树木给压住,透着股怊怅:“他们家是村子里最困难的一家了,这个婶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是很难的,那个阿叔前两年上山里想给他们猎些肉回来,结果不巧碰上了黑熊。”
“她就盼着几年后村子里能把孩子送出去,让孩子去山外头生活,起码有以前的村民照应。现在不用再被困在这座山里了,她也终于可以走出这座山去找个谋生的工作干着了。
“以前村子就靠着我们这种走出去了的人捎些东西送进来,可慢慢的,那些人在外头成了家,他们的后代对这里也不熟,要是村子里的人肯走出去他们倒也会伸出援手帮衬,但想让他们进来就是没可能的事儿了。”
“村子被传得凶险,他们只会把自己的血脉当成可炫耀的话茬,但不会亲自走进来。”
所谓的大沥村是依山傍水的……可絮甜已经见过了,那水怕是没人敢喝,一座山越往深了走就越危险,即使瘴气林里的鬼怪不会对他们出手,但要人命的瘴气亦不可小觑,更何况村子里没有一所真正意义上的医院。
打量着两个小口小口地咬着士力架的孩子,瞧着他们那珍惜着的动作——其余人多是直接咬下去的,而他们是小心翼翼地舔舐。多半是因为从山外送进来的物资里没有像这样的零嘴吧。
把眼眶里的热意翻到后头去,絮甜眨了好几下眼睛,轻声道:“以后不会了,他们未来可以走出这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
来感谢他们的村民一波接一波,如同海面上翻腾不歇的浪花,直到所有的水都腾跃而起过才休止。
飨宴在院子里摆了好几桌,临近的几户人把自家的桌子都搬过来凑活着用。
待在深山里出不去,村民们苦中作乐,无事时便酿酒摆在家里头,数着日子等待着要把它拿出来的日子,这也成了消磨时光的乐趣。
而现在,一坛坛酒被他们抱着过来放到了桌上,盘磊充当了乡语翻译家,站在酒坛子前头替那些搬来酒的村民把话给翻译成普通话:“这是红曲酒,特有的手艺,在外头喝不着这个味儿的。”
“这是青红酒,从岩石缝里攒的水酿的,还加了野生的山枣子;这是山丁哥酒,其实就是乌稔子酒,用果子和蜂蜜分层密封天然发酵的。”
金嗣洋捧着手里装着井水的杯子,视线决绝地从酒坛上收回来,要不是鼻子还得呼吸,他连鼻孔都想封上,“你们喝吧,你们的快乐和我总是没有关系的,酒也是和我没有关系的。”
“我也不喝酒。”和金嗣洋携杂忍痛意味的拒绝有异,意色自若啜着井水的单正晦是纯粹的不爱喝。
颇有一番飒爽侠气的楚婳伸出自己还没盛饭菜的碗凑去酒坛子边前,她的背挺得笔直,眸光熠熠,嗓音脆亮如金石相击:“我喝!我这人爱好不多,喝酒刚好就是其中之一,像你们这种自家酿造的具有民风的酒我可喝得少,刚好这回让我的嘴见见世面。”
“爽快!”适才的惝恍在盘磊身上灭了迹,他那激越的声音仿若是受楚婳影响而铿锵有力,搭在桌上的酒坛子被打开,他捧着酒坛子给楚婳倒了碗满当当的酒。
深紫色的酒液在瓷碗里晃荡,楚婳小心地捧着碗贴近唇瓣,将里面的酒啜入口中,酸涩回甘的滋味的口腔里滋衍,她长目眯起,掩不住眼皮下的碎光。
絮甜喝酒多是为了麻痹自己的情绪,对味道及品质几乎是不挑的,只是偏爱鸡尾酒品类中的小甜酒,她瞧着楚婳痛饮的模样,倾近身子谘询道:“好喝吗?”
“你尝了就知道了,我觉得还不错。”楚婳端着碗痛快地把酒饮尽,她端过放在絮甜碗边的小杯子向盘磊要了些酒才放回去,“尝尝看吧,正好放松放松,这件事儿可够折腾的。”
对自身的酒量有自知之明,絮甜没胆效仿楚婳的一口闷,浅浅啜一口便放下杯子。能尝出果香味,但她的舌头对酸涩尤为敏感,无能鉴赏。
坐在她斜侧的沈夷则滴酒未沾,过来敬酒的村民源源不断,他始终是端着那杯清水去应对。
忽而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人走来与他们同坐,黑发里扎着少许的白,脸是野柿子树皴裂的树皮质感,深色铺底,纹路成了一条条浅沟嵌在皮上,身穿黑色小立领的苎麻对襟布衫,手臂虽有枯色,却不可忽视其皮肤下方的精瘦肌肉。
他端着一碗酒,前伸着敬过一桌人即一口饮尽,瓷碗磕在木质的桌面上发出闷响,俄而响起的是具有风蚀感的声音:“我是大沥村的现任村长,我代表我们整个大沥村的村民感谢你们——实在是感激不尽。”
“我这辈子,就十几岁的时候出过村子,去山外面看过一眼,不敢看,不敢看久了。”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脑袋像扇子在一开一收,反复地摇摆,“看久了,就不想再回村子里了。”
“我是在外边读了书回来的,我读了书,再教村子里的人读书,不然我们要怎么延续下去嘛?前两年兰俤她男人岩生死掉了,那个伤口都烂透了,发臭,现在外面肯定救得活,可是我们这山旮旯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师公说今年要有厉害的人过来把山鬼消灭掉,一开始我跟我自己说:‘不要抱太多希望了,不然什么都没等到,白高兴一场’,没想到,我们大沥村终于是不用再藏在这山里头了。”
他上手抹着纹路密集的眼尾,因年衰日晒而形似青蛙皮的眼睑正兜着泪水。
眼泪如同情感诱发剂,起码对絮甜来说是如此。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巾想要递过去,中途被身旁的楚婳接过,塞去了村长的手里。
盘磊拍了拍村长的肩膀,从鼻腔中呼出沉重的气息,“都过去了,向前看。”
细密地将曙光缝合在内的阴霾终究散去,持续在大沥村下了百年的雨休停,阴天被撕破,露出深藏于云雾间的旭日。
酒足饭饱,散去的人赍怀于胸中的再不是一滩如泊麒湖一般的死水,天光划破阴沉,他们终于从漫漫长夜中走至黎明。
阒寂的深夜里,连往常飘缭于村落周侧的雾息都润出温柔的气韵。
躺在竹板床上的邓建树仅用着红格纹的粗布被子罩着小腹,而他那总凝着沉郁的眉心于此一夜舒展,从门房的微罅里蠢动而来的细雾钻进他的梦境里。
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妹妹不再在梦中向他求救,从前纯稚烂漫的妹妹踏破了笼罩她的黑暗,梦中的世界被浅金色的辉光铺陈,萦纡不退的森冷阴湿从女生周身消解,她携着一身柔和的煦光走到他面前。
“哥,谢谢你这些年的付出。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不哭啊,但是我现在又觉得好幸福好幸福,幸好,我有一个你这样的哥哥。”细白的手伸出手,轻轻抚在邓建树粗糙的脸庞上,盛放在女生面容上的冁然之外,是浮着泪光的眼睛。
贴覆在侧脸上的触感真实到邓建树无法将这个世界当成梦的世界,梦里的他也意识不到这是一场梦。
妹妹在他的眼睛里,就已然是他的全世界。
不自禁地颤栗的手擎起,在触碰上搭于脸侧的那只手时猛然收紧,他紧握着她的手,伛着脖子伏低头,无声地将自己胸腔里积蓄太久的愁惨以泪水的形式涌流出去。
他从喉咙里艰涩地滚出哭腔:“佳莹,佳莹你还痛吗?还冷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我陪着你过来就好了,如果当初我没有不管你,没有跟你生气……”
被关在上锁了的铁盒子里的往事褪去了尘埃,如同一张张边角泛黄的纸张,书写着的字迹幻作碎片化的记忆在脑海中跳切——
曾经的他只因为妹妹邓佳莹在大学时期交往了一名他不认可的男友,便一怒之下说出要和她断绝关系的话,在知晓她要和朋友去俎老山探险他也置若罔闻,并表示她的事跟自己无关。
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步入险境而袖手旁观。
在得知妹妹失踪一事后,他想找到妹妹的男友问询,结果却撞见那个男生和妹妹昔日的好友亲密地约会的场景,他没控制住情绪上去将其暴揍一通,还因此被拘留了几天。
“你那个男朋友根本就不是个东西,你还喜欢他吗?你别喜欢他了,你那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人……”眼泪从眼眶里流出去,粘覆其后的是邓建树身为兄长本能的劝诫。
仿佛邓佳莹还没死,仿佛邓佳莹还会鲜活地出现在他身边。
面上的湿润被妹妹的手轻和地揾去,邓佳莹维持着面上忻然的微笑。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哥你是为我好;这个世界上,除了爸妈,就属哥你对我最好。以前我也有错,不该不听你的话跟你对着干,不该因为一时的新鲜感就跟着朋友跑来俎老山。”
“哥,我现在感觉很幸福,我在的世界好温暖好温暖……我内心里有好多好多爱都想给你,但是好可惜,没办法了。你不要再为我难过,不要再为我歉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会一直守护你。哥,我爱你。”
仿若是太阳摘取了本身的存在,只余下满地的辉芒,像自然所诞的温泉水在空气里驰游——最纯挚的温柔。
最后一抹滉漾于邓佳莹脸谱上的嫣然描摹在邓建树的心魂深处。
那句“我也爱你”差点就要说出口,可白炽过盛,将她带走,将他唤醒。圆满似乎总要缺一角才叫人生。
深翠色的山脊冉冉露出真容,纱似的晨雾被暖色的阳光撩起,从云隙里伸出恍若倒出来的蜂蜜,柔软地从青黑色的瓦檐上淌落。
梦境里的流光似乎被裹进了杉树叶上的露珠里,每一滴梦皆睡在了晨光下,使人沉眠的小虫静悄悄地爬走,袅袅炊烟白虚虚地从窗子口浮摇而去。
“邓向导,你眼睛怎么回事?肿得这么厉害,该不是夜里被什么虫子给爬了吧?”和邓建树住在同一户人家的齐晟殷忧问道。
他走近几步,同邓建树并肩走向隔壁的小院,期间不忘警醒邓建树:“山里的虫子毒得很,要是被隐翅虫爬了可不好,像这种虫子,要是进了眼睛里的话,是会造成角膜溃疡的。”
从前的怏悒似被昨夜梦中出现的妹妹给卷走,虽没了那捆缚他多年的沉坠感,但却多了些许空虚。
邓建树轻吐出一口气,硬扯出一个笑拿去搪塞雇佣自己的老板,但要说没几分真情在倒也不可能;被梦境影响着而于现实中流泪的眼睛肿胀得像是开了细口的夏威夷果。
“没事的,谢谢齐老板的关心,夜里凉,折腾来折腾去的,有点没睡好而已。”
今天作为下山的日子,一行人起得虽不如忙活时那般早,但也赶在了七点前起床。而此次的下山之行,偕同他们的还有盘磊、兰俤婶及村子里的一些青壮年。
早餐照旧是盘家阿婶蒸的馒头和窝窝头,以及一锅滚热的米粥。
絮甜把物件都归置回背包里,细致地清点过几轮了才安心地走出房门去院子里吃早餐。
坐在长桌前的楚婳估计是难得睡了个饱,正兴致勃勃地跟斜侧面的潘磊聊着闲话;兰俤婶是预备着和盘磊一块儿下山,由盘磊为她寻些她能干的活儿,所以早早地背上了包袱,正略显局促地坐在桌前。
齐晟和邓建树并坐在一侧,精神面貌里透着的气性俱与前些日子迥异,黐腻于神魂上的低迷如烟消火灭。
“下山之后有什么打算么?想在左海再待几天玩玩,还是想尽快回雾洲?”沈夷则足不跫响地来到絮甜的身畔,与他低朗的声音同时出现的是来自他身上的橘子味香气,胜于山野的清新。
渌波绿拼杏白色的户外套装搭在他身上烘托出矜雅感。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絮甜如同被一颗石子儿堵住了嗓子眼,目光本能地去和盘磊聊得正起劲的楚婳身上转了一圈。想问询楚婳的意见并非是由于她没主见,而是不好意思用自己的想法决定大家的去留。
下唇不自禁地塞进了贝齿之间,运转着的大脑送了好几个回答堆在絮甜的舌头上,趑趄半晌才选出优胜者:“嗯……你买好机票了吗?”
晨间舒凉的林风捎来草木的清芬,沈夷则把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造出短促的綷縩声,俄而紧跟的是他疏慵地落出来的字符:“没。”
“那可以等下山之后再考虑吗?忙了几天感觉大家都会有点累,再赶飞机的话怕会很仓促,下山之后再看看状态嘛,如果都没力气的话就休息一天明天再回雾洲,这样可以吗?”
温娩的声音徐徐漾出唇罅,絮甜的用词不可谓不小心,睇向沈夷则的那双吊梢眼亦是一触一闪,在社会化训练进程中没攒出多少的情商全被她搜刮出来。
絮甜殊不知自己目前在沈夷则的眼中就犹如一只立着毛的兔子,浑身都挛缩了还要假装平静。
茫无端绪,他微喟一气,一只手擎起捏了捏山根,数不清是第几次向她强调:“我不会吃了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不用怕我。问你就是想参考你的意见,不需要再征求我的想法。”
捧着一小把瓜子嗑得正起劲的金嗣洋站在不远处听了全程,下山的日子他又换回了他那身藏青色的道袍,长发依旧是簪成了本分的混元髻,就是姿态不怎么本分。
他三脚两步走上前,嗑着瓜子的动作不带停,瓜子壳皆进了他小拇指勾着的小塑料袋里。
“就是啊,跟沈师兄客气个什么,他就是感觉起来不怎么好相处而已……好吧其实实际上也不怎么好相处。但总之呢,他不让你客气你就甭跟他客气。下了山啊,依我看,你们就先在左海玩个两三天,难得来一趟,不把这儿逛逛未免太可惜,而且还能报公账,多舒服啊 ”
约莫是和盘磊的闲聊走到了尽头,楚婳终于有闲心将自己的目光朝四周转转。
在发现被沈夷则和金嗣洋所夹峙的絮甜后,她当即举起胳膊摆了摆,喊道:“嘿!干嘛呢你们,在那儿干站着的。絮甜妹妹快过来,再不来吃早餐馒头都要凉啦!”
苍翠的蓊郁枝叶构接成小院的背景,朝阳将新嫩的日辉播撒在山间,含着凉意的空气从肌肤上爬进鼻腔里渥润着身心,鸣啭的鸟叫声由远及近。
处处是盎然的生机。
絮甜恍然发觉,曾经那个躲在角落抱着被暴风雨摧破的雨伞哭泣的自己,似乎正在慢慢变成褪色的老照片。今与昨,如冰炭之别。
总是下着雨的世界,终于为晴天开了门。
她抿着唇角浅浅浮漫出笑意,抬起步子走至楚婳傍侧坐下,郁气濛濛的淬墨瞳把郁气驱散,装进了一池冰透的水,澄莹莹地对上楚婳的眼睛。
“我来啦。”
楚婳用筷子夹了个花卷和一个红糖馒头放在絮甜面前的小碗碟里,哪怕是适才和盘磊娓娓不倦地长谈也没费尽她的口水。
“赶紧吃,吃饱点,等会儿下山又够折腾的了。希望盘磊走的那条路不要和我们的来时路一样凶险,爬将近九十度的土坡已经很为难我了,再要我从那上头下去——这跟跳楼有什么区别?那我可什么也不想管了,两眼一闭跳下去生死由天。”
模样一直有些踧踖的兰俤婶闻言后霎时变了脸色,歪着头“呸”了三声,捩向楚婳的目光里有不赞同也有忧切,她劝道:“快仈吐口水!伓通讲者话,无彩头。”
“哎,可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放一百个心吧,我走的那条路稳得很。只不过是以前只有我们大沥村的人能走,因为要经过一段比较特殊的路,外乡人容易丢魂;现在山鬼都被超度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在大沥村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对言语的吉利俱是十分的在意,尽管盘磊看似大剌剌的,但在此一刻却是端出了严肃的神色,瞧着还真有几分唬人。
楚婳无奈顺着兰俤婶的意思学她的模样“呸”了三声。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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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