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双鱼玉佩

楚婳比了个OK的手势便正回了身子。

瘫在椅子上,陈闽揉着自己现在仍酸痛不已的胳膊,因利导势,他趁机问:“沈老板,我为了搬单主和他的轮椅上楼梯,把胳膊搞得洗头都没劲儿,现在敲键盘都抖个没停,这算不算工伤啊?”

蒋佳敏锐地感察出陈闽的目的,同事涨工资的事他是见不得的,这对他来说跟生啃青柠没差别。

他把脑袋往上探了探,藏在镜片后的死鱼眼撑开肌无力的眼皮,豌豆似的眼珠觑向陈闽,打探别有用心:“你的力气不是一向很大吗,怎么搬个人跟轮椅就不行了,还有,你为什么要用‘搬’这个字?”

“不是说过了吗,李航他坐着轮椅呢,上楼全靠我把他连人带轮椅往上搬。”酸痛的肌肉在摁揉中迸发奇异的感觉,陈闽攥着拳头换着胳膊捶。

手指敲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响,冼箐的下巴搭在桌面上,随着字符的吐露细微地敲动:“轮椅不是大部分都可以折叠吗?你为什么不背着他然后用手拎着轮椅?”

真诚的疑问让陈闽哑然。

默息少顷,他懊恼地“靠”了一声。

“这应该算智商缺陷,我建议沈老板你驳回他想要工伤补偿费的申请。”蒋佳把胳膊唰一下从桌子上举高,快到他大臂内侧的赘肉都抖了抖。

陈闽立时从人体工学椅上蹦了起来,上一秒还喊没劲儿的胳膊笔直地指向蒋佳,眼眶瞪得像塞进了两颗牛眼睛。

“嘿,蒋佳你咋这么贼呢?还人身攻击上了,我看你智商也没高到哪儿去,我都没说我是要补偿费吧,你就是见不得我工资比你多你个小气鬼!”

此番去左海的单子确实较为繁难,沈夷则还在脑子里组列着事件处理次序,当下却被这两个聒噪的家伙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啧的一声,攒着眉不虞地眄向啰唣的来源,“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陈闽胳膊的事儿我会拨款当补偿,别吵。”

意外之喜从天而降,陈闽缩回了和蒋佳对峙的手臂,矫揉造作地抱住自己的双臂,款款坐回了椅子上,谄谀得大大方方:“嗐呀,懒得跟你这种没有共情能力的人多嘴,还是沈老板心地善良体谅人,我是要追随沈老板一辈子的了。”

“真没看出来,原来阿闽你是很会拍马屁的。”宋之朝歪过脑袋,柔和的眉目弯出微细的弧度,衔在颊侧的是揶揄的笑。

成了软骨头的陈闽躺靠在椅子里,两只手悠然地置于桌面,手指点着键盘跟卦单的单主沟通,大脑分出一半去操纵嘴和宋之朝闲谈:“什么叫拍马屁啊,我这都是肺腑之言。”

他们这一区悠游自在地谈天,站在窗前的另一区却要肃穆许多。

噼啪的雨点砸在窗上,将薄薄的玻璃窗之外的景色都模糊,沈夷则的手怠惰地挎在口袋里,挂搭在瞳中的是沉晦。

“一个避世的山村,进去一个游客死一个游客,里面的村民却能安然无恙地生活几十年。”

“齐晟打听来的消息里,说是那大沥村信奉什么山神,而他们都是山神庇佑着才活下来的子民,再细致的情况他还在找人问。看八字能确定他弟弟是已经死了,但在地府阴司那里却没查到他的信息……”

温润的声线垮在疲累里,单正晦的眼底泛着淡淡青黑,思虑渊重地积于神色中。

这两日里,他白天托左海的朋友帮忙了解俎老山和大沥村的事迹,夜里又要下阴找关系查事查人,忙得日旰忘餐,精神气销铄了一半。

沈夷则轻呼出口浊气,手搭上了额头,大拇指在太阳穴处按揉。

“左海那端有游神的文化,乩童不少,能够提到山神,估计那村子里有扶乩的或者说巫师。至于他们为什么闭村不出,进去的人无一生还又叫不回魂……现在可知的信息太少,最好还是等后天到了左海我们亲自去打探,我现在有两种猜测,等到时候就清楚了。”

竖着耳朵旁听的楚婳比絮甜直接,她耐不住性子,光他们这段对话就激得她心里的好奇不肯休停,“说什么呢你们,是我们要出的那单子的事儿吗,把信息给我和絮甜也讲讲呗?”

“到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三言两语很难讲明白,你们今天回去了好好休息,明天就在家里歇着,等后天我们就出发去左海。”沈夷则是不会理睬楚婳的,单正晦也卖着关子不肯阐述细节。

他们的对话亦是把絮甜听得如雾里看花,又不好意思像楚婳那样问询,只默默打开手机去浏览器搜索有关信息——左海,大沥村,乩童。

沈夷则动了动那两颗树脂似的眼珠,目光流落在捧着手机倾神注会的女人身上,他抬步走近,鞋底叩响地板,顿在她身畔。

“这个你拿回去感知一下,感受出什么画面或者信息都告诉我。”振玉敲金似的声音骤然间在耳侧响起,吓得絮甜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而伸到眼前的是一张白里透红的手掌,躺在那修长的手指上的是块双鱼玉佩。

……

夜是漫散开的黑雾,只余几颗靥星缀在迷濛里,月辉伸不出头来。

奶黄色的被子一角掀开叠在另一头,敞开的位置上坐着盘腿的絮甜,冷气贴覆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但她的后背却起了层薄汗,握在手里的双鱼玉佩被摩挲得泛起温热。

“怎么总是模模糊糊的……”她头一遭犯急,眉心要勾搭在一起,凝神定志了一个多小时,盘叠的双足都已然麻痹,然而徘徊在眼前的画面仍旧是那飘缭的烟岚,揪着神绪殚精毕力都只能摸到微末的残影——

青黑的瓦、洒在篱笆外的白色粉末、丝线环旋的黑影如同没有腿的人偶。

感知到的声音只重复喃喃着“好冷”;连“好冷”都是出自于絮甜自己的猜测。

背景音太过嘈杂,除了双鱼玉佩的主人稍稍突出的声音以外,还有其他不明物的呓语,她在反复感知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才确定他说的是“好冷”。

心中忧恐自己无法提供有用的帮助,絮甜紧着神经,贴合着双鱼玉佩的手心都渐渐湿润。

眼前晃过一摊枯色的残叶,急促的呼吸声沉重地荡起,焦乱的情绪传感到絮甜身上,她神注一隅,唯恐将线索错过。

麦色的手背出现在视野中,扑在竹篱笆上,不顾其锐刺紧握以支撑自己的身体翻进去,疾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地交响,絮甜预计他身后应当是个极为恐怖的存在。

她以他眼睛的身份,用第一人称视角窥视着他曾经的处境,就在他偏过头的刹那,她的手机遽然响起。

被迫中断了画面的感知,絮甜没忍住啧了一声,烦躁在胸中演盛,她松开玉佩,侧转过身去拿起搭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她才挂一个对面便又拨来一个,俨然一副她不接则不停的架势。

双鱼玉佩的事情没理完,时间又已至零点,絮甜不敢浪费分秒,迫于无奈接通了电话。

可在接通后对面却一片静默,她赶着时间,耐着自己鲜少升腾起的怒气,将礼貌强拉出来:“哪位,有事吗?”

“……絮甜,是我,蔺相泽。”男声声质沉抑,语调中浸着少许谨饬。

他在她询问前先供给解释:“是这样的,我现在在京大念书,你前两天是不是来了京大?有人拍了你的照片发在校园墙,我看一眼就猜到是你。心里还是不想放弃和你重新认识的机会,所以冒昧地去调查了你的信息,抱歉。”

瓷器质地般的嗓音予人以温舒感,但絮甜现在不怎么舒服。

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力道,被打断调查进程而烦懑的心情产生作用力,素来柔和的声调仿若被冷气侵袭:“你这应该属于侵犯**权吧,违法的事情,你一句抱歉就结束?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跟过去的人再有联系。”

空着的那只手抬置屏幕上空就想要点挂断,但蔺相泽接下来的话遏止了她的举动。

“我知道你现在在同尘工作。”

才要触及挂断键的指尖顿住,她没有贸然接茬,而是等着他的后言。

“我小时候体弱,我父亲曾经找过同尘老板的父亲替我处理,因为他的建议而被送去左海的道观里待过几年,拜了师,也学了些皮毛,这些年断断续续的都有跟师父修习,我自认为在左海人脉不窄。”

“据我所知,同尘的老板马上就要去左海帮齐家人引回齐家小儿子的魂魄,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其中,但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他的语速有意提快,约莫是忧心她冷不丁就会挂断电话。

没听到絮甜作声,蔺相泽悬着自己那颗心,低眉敛目地忖度俄顷,孤注一掷般开口:“左海奇闻秘史非常多,齐家人要去的是俎老山,我一位师兄就是俎老山出来的,这座山的内部很危险,如果没有山民指引而草率深入,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户外探险者也九死一生。”

“那你就可信了吗?”絮甜被他说得心神微动,态度有所松缓,但仍持着似有若无的锋棱。态度出现摇摆的原由不为其他,只是尝受沈夷则恩惠甚多,如果可以,她想替他们减轻些负担。

她缓和的语态犹如朝他伸探出的触角,蔺相泽疾如旋踵地攥住这根触角,言辞掷地铮铮:“可以。或许我能力不足,但我可以帮你们联系我师兄,有他在,肯定能事半功倍,免去了四处打听的麻烦。”

絮甜不自觉地咬磨着唇瓣,垂落在床单上的手指揪捻着平滑的布料,语中锐气褪了个干净,稠连的成了踟蹰:“那我要先问问我们老板。”

“好,你问吧。记得把我的微信从黑名单拉出来,如果可以的话,就给我发条信息,我马上买去左海的票跟你们一块儿过去。”被起重机吊在半空的心总算踏实,蔺相泽舒润了语态。

絮甜虚应一声即挂断了电话,她把蔺相泽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重新加了好友。

现下成了有求于人的一方,出走的耐心回归,她陪着他又闲扯了几句晚安此类的告别话。

重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充着电,她的力气像是被无形的泵压机挤干,眼皮迟钝地沉重,躺在另一侧双鱼玉佩孤茕地翘望她。

絮甜伸过手握起恢复凉润的玉佩,指腹摩挲着玉面,低落的眼睑下窝着累杂的神绪。

虽说没能察知出太多有用的信息,但起码是知晓了此次出行所办的不会是易事,而且山林之内,似乎有什么致人恐慌的存在。

精气神损耗过多,疲累不已的絮甜无心再继续和这双鱼玉佩死磕,她将玉佩小心地放进一个空着的软底首饰盒里,再置于枕边——

幼稚地抱有和童年时期神似的念头,曾经是把课本放在枕头底下妄想睡觉时知识会主动跑进脑海,目前是指望入睡时的全身心放松状态,能够让她感知得更深彻。

将唯一一盏开着的床头灯熄去,她躺进柔软温黁的被窝里,眼皮才相触须臾她便堕入深层的梦境。

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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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双鱼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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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没
连载中咬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