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婴灵疑云

晌午的光线从办公区的落地窗透进来,窗外草木葱蔚洇润,生机蓬勃地在细风中甩着叶子。

单正晦坐在从洽谈区搬来的椅子上,手机里的录音在播放完毕后自动息了声。

“这人也挺贼的,不过谎是没撒,只是故意漏掉了最关键的信息。”楚婳斜签在沙发椅上,交叠着的腿间歇性地晃荡。

絮甜被她摁着坐在她身边,小凳子比沙发椅矮一截。

冼箐被单主摧残到崩溃时,就会搬着这个小凳子坐到办公桌底下自闭。

坐在小凳子上的絮甜只比楚婳的大腿高一点,方便了楚婳时不时揉下她脑袋。

蒋佳用小拇指钻进耳朵里掏了掏,“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听了两遍这故事,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掏完他还试图弹两下指甲盖,不过被冼箐捶了拳胳膊阻遏。

女生瞪着他,“去洗手啊,别弹出来恶心人。”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自打蒋佳得罪过一回冼箐惹得她脾气迸发,曾经那个同尘最温柔的小妹妹便就此一去不复还。

陈闽侧坐在办公桌上,抱着胳膊不屑地哼哼:“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那你听出来有什么问题没?没听出毛病还是白听。”

被诘问的蒋佳讪笑了两声,他把屁股从凳子上挪起来,“嘿嘿嘿,要不说我就是当卦师的命呢,我还是喜欢现在当场给他起一卦探探他到底是个怎么一回事儿……我先去洗手了。”

“婴灵一般不会主动害人,如果没人教他们这些害人的伎俩,他们也懂不了。”琮琤似的声质陷在疏懒的腔调里,沈夷则双手环胸,神闲意定地欹着墙。

宋之朝躺靠在椅子上,脑袋深有同感地点了点,他微微直起身子阐论自己的分析:“而且他的主要侧重是叙述他这几个月发生的倒霉怪事,因为他必须坦告细节,所以哪怕他想简单带过也不得不提及婴灵对他的称呼。”

“而且,如果阿闽没有添油加醋的话,那句‘爸爸,你为什么抛弃我们’就是个重要细节。”

“要么那个婴孩的死因是一尸两命,他害人的伎俩是他的母亲教给他的;要么……就是他先跟上了他的母亲,而他的母亲再利用他进行报复。”深栗色的刘海下,那双清亮的瞳子里正回旋着思虑。

陈闽从办公桌上下去,伸出手指作发誓状,“我绝对没有添油加醋嗷,在这种事儿上我咋可能还胡说八道呢,顶多是稍微加了那么一丢丢的语言润色,而且我要了他的八字,前事儿已经查明白了。”

靠在椅子上的单正晦嘶了一声,文气的眉峰蹙起,眸光嵌有不悦,“你有他八字你不直说?”

“……这不是想让这个卦单有意思点儿嘛,你们不觉得这样集中讨论的感觉很棒吗?感觉自己像个侦探。”嘴一快就不小心说漏,陈闽心里懊恼但嘴上硬撑着给自己找补,眼珠子却是悄摸摸地往沈夷则的方向扫——可别又扣他工资啊。

但该来的终究要来,沈夷则捎着漠然的眼瞳横过来,深赭色的唇角牵动:“你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工资扣二百。”

尽管二百于他们而言不够看,但陈闽一想到自己失去了六顿饭的饭钱就不住悔恨,毛毛雨也是雨啊!

他默默俯首,手掌搭在了额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抱怨:“万恶的资本家。”

沈夷则的听力显然比他预计的要好得多,凉凉的声音藏育威胁:“我还可以更万恶一点。”

陈闽终于老实地噤了声。

由大方的单正晦出资提供的下午茶抵达,咖啡奶茶应有尽有,值班的柯薇一提提的小心拎过来分。

“你看了李航的八字觉得怎么样,应该用不着我吧?”沈夷则可不想什么事儿都落到他头上,先前若不是因为絮甜出了事儿,他约莫也不会亲自上。

陈闽探出身子从打包袋里拿出一杯冰美式,虽然味儿冲了点,但提神醒脑没得说,他可不想再浑头浑脑的搁沈夷则面前说出让自己扣工资的蠢话。

吸管插进杯子里,伴随着陈闽朗冽的嗓音响起:“用不着你出手,小问题,我和阿朝在一块儿配合就够够的。”

其余人各自在打包袋里挑拣着奶茶,多出来的一杯奶茶被塞到了絮甜手里,她懵然地握着手里的两杯温奶茶,对天降的馅饼表示无所适从。

眼瞳下意识地在周边环顾,视线的终点站是沈夷则——他仍旧抱着臂,从窗外淌进来的光线柔和地与他擦肩,藏在荫蔽处的面容没被璀然压上一头,反倒更衬出玉貌绛唇的品色。

心里蕴着的纠结又捣鬼,指腹不知是无聊还是局促地摁压着杯壁,一个人搞特例的感受稍显折磨,絮甜终究还是把屁股从凳子上挪起来,端着奶茶走过去递给他。

侧面的光线骤然被遮掩,拦到面前来的是个娇娇小小的人影,沈夷则把视线垂低,看着她伸过来的奶茶顿了一顿。

“我……谢谢。”眸光一旦碰到了她的眼睛就要被扣紧,明明想说的是“我不喝这个”,从唇间微罅里探出去的却南辕北辙成了“谢谢”。

不听使唤的手把他的本意压回去,兀自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杯温热的奶茶。

心中才起了等会儿随便塞给谁的念头,就见眼前人贴心地给他插上了吸管,握着奶茶的手被她扎吸管的动作带得往下坠了坠。

“……谢谢。”黏在舌头上的字艰困地拎出去,沈夷则微微低头的动作让额前的碎发掩住了他微敛的眉心。

他一向不喜欢这类甜腻的东西,而那股气味正从吸管的孔洞里往他的鼻腔飘。

堆在办公区的其余几人面上各自酿着不同的神情,异曲同工的是这些神采都能被贴上耐人寻味的标签。

常常任劳任怨被使唤的单正晦也是最敢对沈夷则直言的一个,他倚着椅背,搭在腿上的手颇具闲情地盘着文玩核桃,揶揄亦是晏然:“改了性了?不是说奶茶这种齁甜糊嗓子的东西永远不可能进你的嘴吗,沈老板?”

含笑的长眸不怀好意地睐着沈夷则,其中赏热闹的意味让沈夷则真想给他来两下。

给单正晦做趋附的是楚婳,她松开了咬在嘴里的吸管,撩着唇角笑道:“肯定是因为我们絮甜妹妹太乖了,沈老板也不舍得拒绝她。”

捧着另一杯奶茶的絮甜分明不是被调侃的主角,脸却不自禁地比主角先红起来,或该说红的只有她。

“不、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喝这个,那要不你别……”含羞草见她要让渡含羞的名头。

沈夷则擎起奶茶,含上吸管头,甜腻的奶茶陷落到舌尖时,他眉峰短暂地聚拢,稍纵即逝。

“喝了,没事。偶尔喝一次又没什么关系,我没那么挑嘴,不像某个立了誓要终身茹素的,这辈子都碰不了奶茶。”尖酸的语调回击了单正晦的调侃一刀,沈夷则把黑睫朝上撩开,叼着抹薄凉的诮色乜向了带头调侃自己的戎首。

单正晦好脾气地以一笑置之,端着自己的冰美式清恬地喝着,大约是对沈夷则那张嘴免了疫。

沈夷则约莫是对李航这单子兴趣寥寥,因而没对其八字进行追问,有陈闽的肯定在前,他随意地把这事定下来,“李航这一单就还是你和宋之朝去处理,顺便再把絮甜带上。”

“宋之朝,你多顾着她点。”沈夷则的目光转捩向靠在椅子里的人。

已经把手里捧着的奶茶咕噜噜喝去了大半,宋之朝咂咂嘴,绵羊似的声音答应着:“好的,肯定不会让絮甜妹妹伤到一根汗毛。”

闻声,楚婳把退回了自己身边坐着的絮甜胳膊给拎起来,因穿着无袖连衣裙而裸露着的手臂如纤长的玉柱,她的手在絮甜肌肤上捋过。

“诶,宋之朝你这个包票打得不对啊,我们家絮甜汗毛都没有的。”

早就从厕所摸回来的蒋佳瘫在工位上,他举起自己泥土色的手臂,直射过来的阳光照在他的胳膊上,把其映得如同被酱油腌过的猪皮。

他摸着自己快跟头发一般的汗毛,“你们女的都没有汗毛吧,还是我有男人味。”

余光大概有它自己的想法,让毫无心理准备的楚婳俶尔间睹见那被腌过的猪蹄,涵育在嗓子下的美式反刍了似的,她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蒋佳你离我远点,你跟宋之朝换个工位吧,我不想一扭头就看见你。”

“啥啊,我也不想看到他,婳姐你不能把我和阿朝的二人组给打散了啊。”陈闽一下子跳脚,一回头就对上蒋佳那张脸,他怕自己减寿。

在这场踢皮球之战中,作为皮球的蒋佳不高兴地昂起脑袋,“你们几个意思啊,全都嫌弃我呗?以貌取人就没意思了啊。”

话越聊越偏,沈夷则把后背从墙上支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将奶茶放在桌角,空下来的手掌拊了两下。

“差不多得了,该工作工作,嫌单子太少了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是吧?一个个的讨到了下午茶就真开起茶话会了?都给我好好干活儿,摸鱼的扣工资。”

他又将目光投注于絮甜身上,耷拉下来的眼睫只给琥珀留了一条缝,俯视着的眼睛却不给人高傲的感觉——也许只是不给絮甜这种感觉。

“这段时间还会看见或者听见么?”

絮甜轻轻摇了摇头,她没忘记礼貌,撑着大腿让自己站直,仰着脑袋和他对视,挂上了奶茶甜意的喉咙好像把声音也染糯了些:“没有了,谢谢你给我的东西,很厉害。”

自从戴上了沈夷则给的那只翡翠镯子,她就没再遇到那些歪缠着她不放的野鬼,这种法器委实是要比念咒的效用高。

嗯字乘着慵懒的腔调跃出来,沈夷则看着她道:“陈闽虽然看着是不靠谱了点儿,但从他以前办事儿的成果来看,他的能力是称得上不错的,只是为人过于莽撞马虎,有宋之朝的细心稳重互补,他们两个配合在一起不至于让你有事,你到时候就跟紧宋之朝。”

特别的关照她不会感知不出来,但心里的另一道声音又在喊她不要自作多情,这样的关照亦有可能只单纯对于她新人的身份。

他说过同尘不养闲人,而新人初期的实战锻炼自是需要一定的保护的,不然要是像上次那样差点把她搞出工伤就得不偿失。

所以,絮甜,你不要挖耳当招。

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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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没
连载中咬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