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才落,关雪琴下意识眼瞟窗外。
那应该就是藏钻石的方位了,而那是后花园。
窃贼的本能,会在提及赃物时,不由自主的去看藏匿之地。
虹杏手指:“鸽子蛋在那边吧,你自己去拿?”
犯罪分子只要肯自首就该从宽处理,虹杏也希望她能主动交出东西。
但关雪琴突然一把狠挠:“谁偷鸽子蛋啦,你胡说八道!”
她手劲还挺大,一把撕烂了虹杏的衣服。
虹杏赶忙找镜子查查看否走光,却从镜子里看到一张苍白瘦削的脸。
那就是原身了,五官跟她本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身板比她瘦弱了太多。
而关雪琴能栽赃还能借刀杀人,又岂会轻易认输?
她稳下心神举手发誓:“咱家二少马上调来海城来工作。我向天起誓,若是我偷了钻石,就叫二少送我去保密局,让特务们给我上刑,严刑拷打我。”
再指虹杏:“但要不是我偷的,我叫二少抓你去保密局。”
保密局就像之前的76号,就算哑巴进去,特务都有办法叫他开口说话。
二少爷霍承昀就是一名特务,还将作为电讯专家调来海城。
而关于特务上刑的种种传说,光是听听,就足以吓到普通人尿裤子的。
没有证据,光靠恐吓就想让关雪琴交出鸽子蛋?
她搬出霍承昀,就问虹杏怕不怕?
岂料虹杏一把握上她的手:“保密局是吧,要去一起去,现在就去!”
再说:“你敢偷不敢认,忙着四处栽赃,不就是因为怕二少爷回来要剥你的皮?”
宁云俩亲儿子,老大霍启昀性情温柔为人宽厚,可惜英年早逝。
霍承昀却是心狠手辣,剥人皮的特务,所以关雪琴要搬他出来吓唬虹杏。
她借原身为刀杀宁云,也是因为怕霍承昀的报复。
要不是虹杏扭转乾坤,可怜的原身被她卖了,还在帮她数钱呢。
……
虹杏是来找赃物,侦破案件的。
可她不是警察,关雪琴就要抵赖,别的太太也不配合。
张太太最有身份,站起来说:“少奶奶你也不过个普通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冒充警察?我们也想知道是谁盗了鸽子蛋,但我们只会跟警察说话。”
王八姨说:“雪琴出身皇家,稀罕偷一颗小钻石,岂不可笑?”
李太太则说:“你再闹,要被抓去蹲女监的。”
但吴曼贞着急钻石,就劝说:“诸位太太帮帮忙,跟我家少奶奶讲讲吧。反正当时大家都在场的,如果真能找回钻石,我到万国饭店设宴感谢诸位,如何?”
现在的警察不比将来,出警慢吞吞,直到现在还没来。
但正好给虹杏匀出时间破案,她向吴曼贞投以赞赏:“二太太说得很对。”
可要说丢钻时的情况,王八姨首先撇清关雪琴。
她说:“丢钻石那会儿,我和雪琴在后花园照看孩子,二太太的钻石是在三楼卧室里丢的,贼不可能是我,也不可能是雪琴。”
张太太则说:“我和李太太在檐廊下闲聊,也不可能是我们吧?”
霍家是三层大洋楼,前院只有停车库和门房,但是有个开阔的后花园。
那天是吊丧的日子,家里来了很多人。
吴曼贞的钻戒托子松了,说要回房找工具紧一紧,但一上楼就喊说钻石丢了。
而照她的描述,当时房间里就她一个人,钻石被卸下来放在桌子上。
她扭脸跟佣人说了两句话,再回头时钻石就已经不见了。
几乎可以说,它就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关雪琴因为在花园里,是最先洗清嫌疑的。
这会儿她又活过来了,摇风摆柳走到窗户边,双手推开玻璃窗,她故作夸张:“曼贞的卧室可在三楼,那么高,难道我是燕子李三啊,我能飞檐走壁?”
再瞟眼笑:“少奶奶,你当时在哪?”
当时三少爷在三楼卧室,苏虹杏悄悄溜进去对方打情骂俏,她好意思说?
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画面,虹杏确实不好意思说。
吴曼贞就跑来闹她了:“合着你才是贼吧,快把钻石还我。”
虹杏反问:“如果我是贼,我还会请来警察,专门来帮你找钻石?”
吴曼贞一想也是,看窗外:“警察怎么还不来?”
虹杏正在仔细巡视,检视整座公馆,边看边思考,关雪琴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隔空取物偷走钻石的,又把它藏到哪里了。
它必然在附近,因为关雪琴的目的不是私吞,是栽赃。
它必然藏得极妙,因为整座公馆被地毯式的搜过,藏不好可就露馅了。
看她四处打量若有所思,关雪琴自忖手段绝密她猜不到,却也难免做贼心虚。
不经意手挨窗台,她猛甩:“谁开的鸽笼,叫鸽子到处拉屎的?”
鸽子在窗台上拉了一泡屎,稀洼洼的,她恰好触到。
接过女佣递来的手绢擦揩,她骂:“再敢放鸽子出笼,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女佣哭丧着脸辩解:“不是我,是五少爷放出来的。”
关雪琴瞪眼:“还不把鸽子关起来?”
虹杏手拈了一点鸽子粪便,却问女佣:“这鸽子拉肚子拉几天了?”
女佣用鸽哨把鸽子召回笼,说:“有两三天了。”
虹杏闻了闻粪便,揉搓其中的谷粒:“你都喂它吃些什么,换过饲料吗?”
女佣锁上鸽笼说:“就小米和高梁,扁豆子。”
这时大门开,进来个穿黑警服的警察科长,和俩穿黄色警服的普通巡警。
太太们也于瞬间理头整脸,正襟危坐。
关雪琴可算等来了救星,也忙得坐正,娇滴滴唤:“杨科长!”
在海城光复后,霍仓勋得到荣誉嘉奖,做了航政局的专员,是一名官老爷。
关雪琴自然也是一名官太太了,警察科长都对她礼敬有加的。
杨科长摘帽鞠躬:“诸位太太,什么事吩咐鄙人?”
官太太得有体面,关雪琴准备从容告状。
但她还没开口呢,虹杏就恶人先告状了:“关雪琴要告发她自己,盗窃钻石和黄金,还殴打霍家的当家太太,行凶犯科,理当被抓去女监,服刑役!”
几位太太同时愣住,心说关雪琴不就是当家太太吗?
她自己打自己,那是人话吗?
但虹杏再说:“她不但殴打女主人,还和男主人媾和通奸,犯了通奸罪!”
太太们同时丧失表情管理,媾和通奸,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而且大家都看到了,是她一直在打人。
关雪琴轻抚香腮:“少奶奶哟,啧啧,你打我的证据还在我脸上呢。”
又哀戚戚对警察说:“杨科长,我家这少奶奶没多少嫁妆,又花钱散漫入不敷出,就在家里偷东偷西的,钻石是她偷的,却要诬赖于我,您可得给我做主!”
她以为没人能找到钻石,就想死咬虹杏是贼,再伺机栽赃她。
但虹杏已经推测到钻石所在了,只等验证。
而且一码归一码,一案是一案。
她打过人是不争的事实,打的又是脸,证人证据俱全。
杨科长已经在掏手铐准备拷她了。
而如今的监狱里,最可怕的是传染病,肺痨痢疾梅毒天花,里面全是。
真要被抓进去再染个病,她就死定了。
太太们心里也有些不忍,可也不好说什么,就全沉默着。
但这时虹杏朗声问:“杨科长,你说咱们国民政府该不该抗日打鬼子?”
时值抗战胜利,国人扬眉吐气。
杨科长说:“就鬼子在金陵造的孽,咱们要不奋起反抗,咱还是人吗?”
虹杏再指关雪琴:“我婆婆跟我公公没有法律意义上的离婚书,她就是霍家的女主人,六大会议上蒋委员长专门讲话,勒令官员要遵循一夫一妻,严禁通奸。”
“我公公可是航政局的专员,政府官员。关雪琴不但公开与他通奸,还殴打我婆婆,我反击她,就像国民政府反击侵略者,国民政府无错,我就无错!”
她说得慷慨激昂,叫大家莫名激动。
但太太们心说这小寡妇不要命啦,敢告公公通奸?
关雪琴拍桌子:“你胡说,我碰都没碰过宁云,她的伤都是自己摔的。”
又说:“老爷早把宁云休了,我才是霍太太。”
虹杏冷笑:“民国有《婚姻法》,讲明夫妻财产是共同的,离婚首要的就是分财产。老爷不分财产,用前朝的休书休民国的妻,大清亡国没人通知他吗?”
休书只能带走嫁妆,但离婚要分家产。
都民国了还玩休书那一套,霍仓勋精明得很,但,那是违法的。
太太们闻言沉默,但片刻后齐齐点头:“是这样。”
她们怎么突然就倒戈了?
难道关雪琴就白白挨虹杏那一巴掌啦?
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她回头,顿时汗毛倒竖:“宁,宁云?”
霍家真正的女主人来了,就站在门上。
……
因为宁云的伤口血止不住,刚才虹杏把她送到就近的医院重新包扎了。
然后她到警局报案,并先警察一步跑回的霍公馆。
宁云也没有选择住院,而是等医生做完包扎,她也来霍公馆了。
雪青色的粗布棉袄,灰色缅裆裤,她的手上缠着好大一块浸血的白纱布。
吴曼贞喊佣人:“快扶大嫂坐下。”
多年肺痨缠身,宁云身体虚的仿如一株枯草。
按理关雪琴闹一回,她那糠身子遭不住的,可她苟延残喘着,却还不死?
她是老了,不及关雪琴年轻貌美,但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
吴曼贞抢着问:“大嫂,谁伤了你的手?”
因为虎口失血过多,宁云面白如宣纸,人也瘦的仿如骷颅。
但虽虚弱,可她坐姿笔挺,脊直如松。
张太太见她虽未出声,但果断抬手指向关雪琴,气的说:“就算是霍太太拿了大黄鱼,也该霍老爷出面,关雪琴,你逼上门打主母,你也太猖狂了!”
李太太滋气:“政府明令官员禁止纳妾,霍家的小妾却敢殴打太太?”
以身犯法,要虹杏说就该革了霍仓勋的专员,拖他出去喂狗。
吴曼贞倒来热茶,亲自喂宁云:“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吧。”
宁云不语,只沉默的用伤手指着关雪琴。
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吴曼贞对警察说:“杨科长,我家大伯没有给过宁云休书,也一直在等她回家,关雪琴个小妾肆意伤害太太,该蹲女监的是她!”
关雪琴行径太恶劣,逼的她都倒戈了。
另几位太太也同声说:“一个姨太太,要造反了她。”
关雪琴自认皇族,打了个老妈子而已,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但她终于怕了,她哭丧着脸说:“是因为有人跟我讲,说看到宁云偷了老太太的大黄鱼,我着急,就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她的手是自己伤的,跟我没关系呀。”
再回指虹杏:“曼贞,钻石丢的时候苏虹杏就在三楼,肯定是她偷的。”
她藏钻石确实藏的很妙,但可瞒不过虹杏。
她微笑:“钻石我已经找到了,还能证明是你偷的,你要怎么说?”
吴曼贞狂喜,宁云都不禁开口:“真的?”
霍老爷:用前朝的休书休本朝的妻,我可真机智
吴曼贞:鸽子蛋真的找到啦?
虹杏:
么么哒,记得收藏一个,留言一发,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霍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