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大家都叫她宁妈妈。
宁云气息微弱,但话语理智清醒:“负气杀人,只会害了你自己。”
虹杏收刀拉起门栓,关雪琴便如脱兔般窜出去了。
虹杏回头:“您在咯血,您病的很严重?”
再看宁云右手虎口汩汩冒血,又问:“瓷片划的吧,家里有纱布吗?”
宁云摇头,却说:“你知道的,我离家时分文未取!”
再说:“霍家人,不该的。”
霍仓勋之前还有过两个小妾,但后来都另嫁他人了。
宁云把嫁妆分给她们,送她们嫁了良人,她们的孩子也由她照料。
虽然霍仓勋对她颇有微词,可她没花过他一个铜板,她也对得起整个霍家。
她还亲自投身革命,为儿子复仇。
霍家人却怀疑她是贼,她觉得屈辱,她想不通。
虹杏扶她坐到椅子上,拉抽屉开柜子,寻找纱布和药,但只找到一块棉纱没找到药,她就想上楼找找,但宁云阻止了她:“不必了,楼上没有药。”
再抬流血的手:“随便扎扎就好。“
她瘦的皮包骨,凝血功能也很差,血一直在喷涌。
先替她包扎伤口吧,没有碘伏就用凉白开,先冲洗伤口再包扎。
期间宁云胸脯起伏,一直在咯血,她有病的,肺结核。
也得亏虹杏来了,否则关雪琴今天就把她弄死了。
原身穿的是布鞋,虹杏包扎完伤口起身,才走了两步鞋底就被碎瓷片扎透了。
她痛的啧一声,宁云担忧的目光也立刻扫了过来。
该怎么称呼呢?
虹杏能调动原身的记忆,就按原身来称谓:“姆妈别担心,我很好。”
也不知道这个梦能做多久,但她很愿意替原身照顾宁妈妈。
先把瓷片扫了吧,满地锋刃,看着就危险。
但她正在扒拉瓷片,就听外面响起关雪琴的怒吼声:“贼把捉贼的打了,我要是还为了老爷的体面不报警,那贼婆媳岂不是真的敢杀了我?”
她居然还没走,此时才被车夫扶上黄包车。
她大声对车夫说:“阿财,上警察局,喊警察科长亲自来抓人!”
听到警察二字,宁云脸上顿时浮现惊恐。
虹杏读过小说的,秒懂。
时值抗战胜利,两党正在合谈,但海城属于国统区。
宁云存着许多牺牲的地下党的档案,准备带回乡下编纂整理。
但要被警察搜到,肯定会销毁的。
关雪琴真要喊来警察,虹杏岂不好心办了坏事?
她想了想,索性直接挑明:“姆妈,我知道你是PC。”
紧接着说:“但我会帮你保护PC们的档案。”
宁云蓦的抬头,双唇剧烈颤抖。
PC,Party Communist,那是红党的简称。
这孩子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说会帮忙保护资料?
宁云原本晦黯的双眸闪现光亮,咳成青紫色的嘴唇在轻轻发颤。
可她虽然激动,却没有吭声。
毕竟亲历过四年艰苦卓绝的战争,她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战士,是不会轻易向任何人暴露自己身份的。
虹杏熟读历史,也没想宁云能立刻相信自己。
不讲假大空,她只说有用的。
她说:“咱们也报警,然后请警察去霍家去处理案子。是同一桩案子,警察就不会再来你的小公寓了,我现在去拦截警察,你抓紧收拾资料?”
宁云却说:“不,我和你一起去警察局。”
再拿桌上的包裹:“我不是什么PC,只是个病人,正好准备去乡下养病的,既然出了盗窃案,走吧,咱们一起去报警。”
难道虹杏记错了,楼上没有PC的档案?
但不管怎样先拦截警察吧,她背起了宁云的包裹,搀她出门。
经过客厅,宁云从墙上揭下一张黑白照片揣到了怀里。
那照片上共四个男孩,其中有俩十四五岁的,相貌生得一模一样。
那其中之一就是原身的亡夫,霍启昀。
他在新婚夜被鬼子抓走,严刑拷打后残忍杀害,弃尸在了一条污水渠中。
另一个叫霍承昀,书中他是保密局电讯科的情报分析专家。
他目前在陪都重城,但以后会调到海城来工作。
另外俩小的是妾生的,目前生活在霍家。
虹杏搀扶宁云出门,正好碰上她家隔壁的邻居,一个修鞋的老师傅。
老师傅急的问:“阿云,谁来你家闹事了?”
宁云却说:“王七哥,我不回乡下了,要去趟警察局,你帮我照料门户吧。”
老师傅满口允诺:“你只管走,家交给我就好。”
虹杏心中一念,这修鞋的老师傅,怕不会就是宁云的同志吧?
她让他看家,会不会就是要转移资料?
而她本可找一处宁静田园,看在接下来的三年中,她的组织是如何披风斩浪跨过长江,叫河山漫卷一片红,并亲眼目睹最终的解放,接受荣誉勋章的。
可她的夫家人,竟然害她死在黎明之前?
想想虹杏就愤怒不已。
宁云的凝血功能太差,手上的血已经透染了纱布。
虹杏索性背起她,到大路上叫黄包车。
封建制度下妻妾都是婚姻的受害者,都很可怜。
但关雪琴今天的目的是蓄意杀人,虹杏就必要将她绳之以法!
……
霍家正值丧期,大门上贴着白楹联,但公馆内却麻将声声。
是二老爷霍仰勋的太太吴曼贞组的局,答谢照料过丧事的诸家太太们。
关雪琴虽然只是姨太太,但也是大家默认的当家主母。
她蓬头散发,裹着貂皮坐在沙发上,正跟诸位太太哭诉:“都说宁云贤惠大度温柔和气,可是你们瞧瞧,我上门给她请安,顺带问问家里丢失的东西就被她打成这样,叫我上哪儿说理去?”
虽然霍家刻意瞒,但丢了大黄鱼的事各家太太们早就听说了。
看关雪琴面庞红肿,也以为果然是宁云打的。
女佣递上热毛巾,关雪琴接过去,轻轻擦拭脸颊:“哪怕我贵为格格,为了老爷我也可以吞委屈,可我瞧不上某些人,表面装清高,私底下做贼。”
以贤惠闻名海城的宁云不但偷东西,还打人?
太太们皆啧啧摇头:“太过分了!”
吴曼贞急的冒火:“家里男人都出门了,谁能帮帮咱们啊。”
她丈夫有青帮人脉,霍家还有几位少爷的,可是现在全不在海城。
老太太的体己难道就让宁云一个人昧下了?
关雪琴再指脸颊:“瞧瞧,苏虹杏打的,我算是错看她了。”
吴曼贞没什么城府,快人快语。
她说:“因为宁云有了大黄鱼,苏虹杏就去巴结她了。”
另有位张家太太说:“我就瞧不上你家那位寡妇少奶奶,生得是够美貌风流,可她一个小寡妇,整天跟少爷们说说笑笑眉来眼去的,成何体统?”
李太太说:“娘家阔气又如何,她都不随娘家姓,外姓人而已。”
叫王八姨的端茶轻抿,说:“何不遣送她回西北算了,也省得叫她勾着少爷们犯错?”
二太太深以为是,正在点头,关雪琴声低:“曼贞,你那钻石……”
说起钻石,诸位太太齐齐一震:“鸽子蛋,找到啦?”
霍家共两房,也都住在霍公馆。
老太太归天,孝子贤孙们眼泪流得不多,但乱子闹得不少。
不但老太太的体己丢了,二太太最珍贵的鸽子蛋大钻石也在丧礼上不翼而飞。
钻石要5克拉以上才配称鸽子蛋,那一枚如今有价无市的。
为找到它,二太太差点没把整座公馆翻过来。
所以宁云偷黄金,苏虹杏偷钻石,她们俩算什么,婆媳大盗?
但吴曼贞怀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有人朗声说:“钻石和黄金是同一人所盗,她把黄金栽赃给宁云,把钻石栽赃于我,只为洗清自己,逃脱法律制裁。”
众人寻声回眸,便见双扇大门开启,阳光跟着洒入。
向来风流婉转,只爱跟少爷们眉来眼去的霍家少奶奶大步流星进门。
昂首阔步大马金刀,她站到了客厅中央。
她的消息太过劲爆,太太们听的激动,手中茶盏咯咯作响。
鸽子蛋,大黄鱼,到底都是谁偷的?
在众人求知欲渴,殷切期盼的目光中,虹杏问:“关雪琴,霍家两房带仆人十几口,老太太去的那天全在这公馆里,你凭什么指证是我婆婆偷的黄金?”
刚才她简明扼要的讲盗窃案。
关雪琴以为她知道些什么,吓得脸色都变了。
但听她这样问,明白了,她不过是揣测,也就不慌了。
关雪琴勾唇:“老太太咽气时,身边可只有宁云。”
虹杏却说:“错。做贼之后除了销赃便是栽赃,你是为了栽赃她。”
关雪琴怒了:“我可是大清格格,霍公馆的女主人,我稀罕偷几条大黄鱼?”
几位太太对视,但皆未吭声。
大清亡了,但人们对皇室还怀有敬畏,也爱捧皇族。
霍仓勋于关雪琴也宠若珍宝,大家也就默认她是霍公馆的女主人了。
但苏虹杏反问:“格格?确定不是前朝余孽?”
再猛掰关雪琴的脸看向自己:“你有结婚书吗,老爷和我婆婆有离婚书公文吗,没有。所以我婆婆才是这座公馆的女主人,这公馆有她的一半!”
太太们以为虹杏要动手,吓的躲避,佣人们也在尖叫。
但虹杏当然不会打人的,她只掰着关雪琴的脸,逼她看向自己。
可她作为儿媳对婆婆辈如此态度已是放肆。
吴曼贞气的拍桌子:“苏虹杏,我们霍家可是体面人家,容不得你撒野放肆!”
虹杏回看:“老太太咽气时身边只有我婆婆伺候,能叫体面?”
再问:“才替你们送走老人你们就打上门也叫体面?”
“我要是宁云,我掀了这座公馆!”
关雪琴卖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虹杏的手,大叫:“报警,快报警!”
虹杏回来,就是来破盗窃案的。
松开关雪琴,她朗声说:“叫警察来,协同我一起找钻石,找黄金!”
虹杏:让我康康,谁是PC我就保fu谁喔……
宁云:
王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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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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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鸽子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