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艺真,休要无礼,这是你的伯母。”

柴房外,老妇人拄着拐杖,不急不慢地走进了院子。

“哦?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伯母?”

少女扬起高傲的下巴,手里的鞭尖轻轻打着转儿,一边说着一边步步逼近:

“是她买通了防守的人私闯进来,一个凡人擅闯我长陵陆氏,真儿没有一鞭子把她打死,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不然我叫她一声伯母,奶奶看她敢不敢答应?”

老妇回道:“艺真,不要胡闹。”

话虽如此,她的言语间却没有分毫责怪的意思。

她拄着拐杖,踱步到了年轻妇人的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道:“终究是亲戚,你栩姐姐不日就要嫁入周家,往后你还需要姐姐多照拂,你说是不是,阮姑娘?”

年轻妇人的身体瑟瑟发抖,艰涩吐出字句:“老夫人……栩栩自小就没有什么修仙根骨……她不过是个庸碌的凡人,本就不配嫁进仙门……”

她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坠,哆嗦着送到老妇的面前:“阮娘已经把铃鱼带来了,只求老夫人高抬贵手,放栩栩回家……”

不料老妇却忽然变了脸色,丹凤眼一眯,拐杖狠狠击向地面。

“放肆!你当我陆家想谋你这小小法器?!”

“我不是这个意思……”

“凡胎能嫁入周家,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真是个眼皮子比命薄的东西!”

老妇脸色铁青,拐杖狠狠击打地面,激荡的灵力压得年轻妇人无法呼吸。

“夫人!夫人!”

小丫鬟的哭喊声穿透柴房。

柴房里,姜渺刚刚画完符文的最后一笔,缓缓站起身来,透过门缝望向老妇。

这个年纪有点大了。

姜渺皱着眉头想,半道死了就不好收场了。

好在下一刻少女就冲到了老妇前面,她眼里流淌过兴奋的眸光:“奶奶不要动怒,真儿替你教训这个不识相的东西!”

她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鞭子是她新得的,她本来就是特地跟过来拿栩栩试试鞭的,没想到在门口还捡了两个活靶子,正好看看这鞭子打修仙之人和凡人有什么区别。

少女不等老妇反应,便是一鞭子朝着年轻夫人的脸抽去。

柴房里,姜渺眯起了眼睛。

她也已经等了很久了,就等着鞭子落到年轻妇人身上的那一刹那,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下第二个符纹,低声道:

“阴沼。”

指尖的符文发出微光,一滴透亮的血从她的指尖滴落在地面上,几乎是同时,地面上早就干涸的血阵微微流动了起来,黑色的液体潺潺流动,沿着来时的路缠上了年轻女子。

“唔——”

年轻女子发出一阵低叫。

下一瞬间鞭子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却没有抽出血痕,反而是被粘连在她身上。

“你……你用了什么邪术!快给我放开!”

少女气得两眼通红,她用力往回撤鞭。可惜为时已晚,黑色的液体已经顺着鞭子攀爬到了她身上。她一怔,紧接着捂住了自己的身体,发出了痛苦的呜鸣声。

“啊啊啊——”

少女在地上尖叫打滚。

但是她很快就叫不出来了,因为那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臂爬上了脸颊,而后钻进了她的喉咙口,堵住了她的气道。

“真儿!”老妇也惊叫了起来,“这是何阵法?!”

“来人、来人——快救小姐——!”

“列阵!列剑阵!”

“快去请家主!”

柴房外面乱成了一团,所有人的灵力结成阵法,汇聚到了少女的身上,又都被黑水吸了进去,源源不断地输向柴房门下的缝隙。

混乱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忽然震了震,而后整个世界都归为了宁静。

成了。

姜渺松了口气,轻轻推开柴房门。

门外的老老少少都已经晕了过去,援兵还未到,整个院子里只留下一个清醒的小丫鬟,正瞪着一双惊惶的眼睛瘫坐在地上。

姜渺走到了小丫鬟身前站定。

小丫鬟如梦初醒:“小、小姐,他们是不是……”

姜渺摇头:“没有死。”

污沼之阵是吸取他们自身的修为,他们中连一个结丹的都没有,冲破禁制都花了许久,自然也不可能真有性命之忧,顶多昏迷一阵子罢了。

小丫鬟的神情还有些恍惚:“那我们……”

姜渺道:“扶上夫人快走。”

她说完便径直往院外走。

催动阴沼已经几乎耗光了原主的灵力,要是之前那个家主回来,可就不好办了。

……

好在陆家那位家主并没有立刻赶到,姜渺带着一大一小,顺利走出了陆家,又停停走走了半天,总算是到了原主的住处。

这住处是一座破落的院子,即便收拾过,也难掩破败之相。

姜渺扶着栩栩母亲进了房间,把她安顿到了床上,随后自己也坐到了床边,用不多的灵力去试探栩栩娘亲的气血。

“没事,只是力竭,睡一晚上就好了。”姜渺想了想,轻声开口。

栩栩娘亲当然已经听不见了,她是说给自己这具身体听的。可是眼下这具身体却毫无反应,既没有方才的恶心,也没有分毫愉悦。

是因为灵魂太过羸弱,所以沉眠了么?

还是,彻底消失了?

姜渺不是很确定,她凝神去探知原主的魂魄,依然找不到原主存在的丝毫痕迹。

可明明方才在柴房……

姜渺正疑惑,忽然听见身旁传来压低的啜泣声。

小丫鬟红着眼睛问她:“小姐你呢,你的伤疼不疼啊……”

姜渺摇摇头道:“我的伤……”

她刚想告诉她自己的伤势无碍,但转念一想,临时改了口:“不允算得其实也没错,我前几日确实遭逢了生死难关,许多事情记不清了,你能给我讲讲吗?”

小丫鬟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小姐……”

姜渺索性破罐子破摔:“就从我叫什么名字开始吧。”

……

在这之前,姜渺还未曾真正了解过这具身体的主人。

原主名叫陆栩栩。

栩栩的父亲陆执印出身仙门,是长陵一户修仙世家的长子。

说是世家,其实也是抬高了陆家。当世求仙有得的宗门共有五派,但自封仙门的家族约有三百,这长陵陆家的便是三百里能排上两百九的那种,明面上叫仙门,实际上不过是当地的富户。

越是这样低等的仙门,越是讲究仙骨,毕竟一旦混了**凡胎的骨血,再生出来的子嗣很可能会彻底失去了仙缘。

可惜栩栩的父亲还是爱上了一个凡人。

凡人姓阮,正是栩栩的娘亲。

“那时整个陆家都反对,但夫人已有了身孕……”

小丫鬟红着眼睛小声说。

姜渺不屑勾了勾嘴角。

这仙门中的烂俗故事倒真是大同小异,前世她的爹爹不就是这样爱上了闻人菀的母亲么?

“老爷与夫人情根深种,自然不愿分离,便破门离家了。”

陆执印原本是要继任家主之位的,但他执意迎娶真爱,结果被前任家主关在地牢里三月,用鞭子生生抽断了肋骨,才终于被陆家放逐出家门。

陆执印于是带着阮氏背井离乡,在异地安家,生下了女儿陆栩栩。

这本该一个很好的结局,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陆执印被囚禁刑责三月,身体本就留下了隐疾,之后为了谋生又辗转操劳,在栩栩十四岁那年终于积劳成疾不幸过世。

“老爷生前对放弃仙道之事,一直心有不甘,时常忧思成疾,所以留下两个遗愿,一是愿死后能葬身祖陵,二是希望小姐能重回陆家,不辜负仙骨……”

这故事的发展倒与姜渺想象中不同,她沉默了片刻问:“后来呢?”

小丫鬟眼神晦暗,轻轻摇了摇头。

姜渺便知道了,这两桩事一件都没有成功。

阮氏带着亡夫的遗愿重新上门,却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陆家,她只能带着栩栩背井离乡,独自去了异地求生。

未曾想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年。

半月之前,陆家的人居然带着一桩亲事寻上了门。

“他们是算着小姐的生辰八字才寻上门的。”

“那个周家大公子,听说是个快死了的人,不……我听说,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长陵周家,是仙门中排得上名号的世家,但近百年来人丁直系血脉凋零,现任的宗主年余四十才生出了独子周修宁。

这位周公子先天不足,从小就体弱多病,一直都是靠灵丹妙药堆叠修为。传闻他五年之前就开始闭关结丹,接连几次突破失败,不幸陷入了昏迷。

“说是昏迷,谁知道是不是死了呢?”小丫鬟咬牙切齿,“他们本来就会些有的没的邪法,天知道他们会对您做什么事?”

那能做的事情可就多得去了。

姜渺暗暗想。

她能轻松附身在陆栩栩的身上,说明陆栩栩的身体对他人灵蕴的接受程度极高。这种体质要是被人利用,就可以把她当成一些古老灵契的承载方,就算只是结个最简单的道侣契约,也能让陆栩栩去分担本该落在道侣身上的劫数。

这周家一心求娶,十有**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眼见姜渺发呆,小丫鬟急得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姐,要不然您还是再跑一次吧!今夜就动身,这次我们大家一起走!”

姜渺随口道:“走去哪里?”

小丫鬟不假思索:“当然是去找……”

她的话说一半,眼神忽然闪了闪,似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姜渺敏锐问:“找谁?”

这确实是她心头的疑虑。陆执印已经和本家断绝了往来,陆夫人是南方人,也就是说陆家纵然有亲戚也应该都是在南边,可为什么陆栩栩是被人从北边擒获的?

陆栩栩逃婚去北边,是去找什么东西?

还是……去找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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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无咎
连载中盛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