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天再次被聊死了。

周母冷眼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眼底寒潮肆虐。

她几乎就要动手杀了她,但最终还是压抑住了怒火,毕竟纯阴之女太难寻找,灵蕴契合的更是万里挑一。

而她的允儿……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况且废灵根也不是全无好处,最起码不会出现像季嫣那样的事故。绝对不能再出那样的事了。

周母的眉头微弛,神色很快平静了下来:“你倒是个聪明的。”

姜渺温声道:“婚姻大事,要紧的事先说开比较好。”

周母凝目看着姜渺:“可惜并非人人都如你一般剔透。”

这个不剔透的,当然是指季嫣。她本是插翅难逃的鸟雀,却险些真送周允上了路,何止不剔透,简直是罪该万死。

“多谢周夫人夸奖。”

姜渺迎着周母审视的目光,满脸温驯,像入了鹰巢的白兔。

房间里安静下来,灯火明明暗暗,照得她的脸色晦涩莫名。

又过了许久,周母才勾起嘴角,声音和悦:“等到了黄道吉日,婚契试炼过后,就直接唤娘亲吧。”

她没说何时是黄道吉日,姜渺也没问,只是行了礼,静静退出房间。

……

房间外的厅堂,娉婷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姜渺在她面前停留片刻,悄声绕过了她。

外面天已经黑了,姜渺在宅邸里查看了一圈,却并未发现魔气,确切说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魔气,也没有人。

安静得像墓室。

难不成周母是独居?

姜渺不信邪,又往前探了一段路,撞见一片林地,她本想折返,却忽然听见哗哗声,便干脆穿过林地,果然看到了一片大湖。

湖上烟波袅袅,夜露凝结成雾,一眼望不到边际。

姜渺震惊望着湖泊,她前世也曾拜访过不少名门仙宗,见过靠山的靠海的,还没见过院子里有这么大湖泊的。

这周家真是……

阔绰得丧心病狂啊。

姜渺正发呆,忽然间腰间传来一阵震颤。

……魔骨珠?

姜渺猛然回头。

忽见一袭银白的衣摆轻轻拂过青石台阶,月色如霜,那人停在十几步开外,虽没有靠近,但身上的清气如同刀锋,割过姜渺的眉心。

是谢无咎。

魔骨珠震颤得更厉害了。

“谢仙尊,又遇见了,真是有缘啊。”

姜渺的嘴角扬起干笑,指尖摸索到腰间口袋,狠狠掐了一把魔骨珠。

抖什么抖!

没出息的软骨头!

“嗯。”谢无咎应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比月色还淡。

姜渺干咳一声道:“我之前太过害怕,不想留在广陵,所以才先行一步,不是故意撇下仙尊的。”

谢无咎的眼睫微垂,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要比之前和缓了一些。

他看起来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

姜渺悄悄舒了口气。

“我在城郊遇到个女子,她说,她是周允的新娘。”

姜渺决定把季嫣之事告诉谢无咎。

他既然没动手,就不算图穷匕见,那他们在周家就算半个盟友,有盟友总比没有强。

姜渺挑拣着,把遇见季嫣的过程讲了一遍,而后顿了顿道:“我方才告诉了周老夫人,我是个废灵根,但她仍然愿意迎娶我,全不在意我的根骨。”

若非真爱,谁愿和人平分寿数?

何况对方还是个废灵根。

周母竟一点都不在意,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一开始打算缔结的,就不是道侣契约。

“我觉得他们要的不是新娘。”

谢无咎闻言,呼吸微微一滞,眉宇间霜寒之气渐渐凛冽。

姜渺本能朝后退了半步。

她虽不是魔修,但骨子里对清气还是有点后怕的,尤其面对的还是谢无咎。

他们实力悬殊,如果谢无咎当真动起手来,她只能吸取魔骨珠上的魔气,与他拼个你死我活,总好过被抓回谢氏。

姜渺提起了全身戒备,谢无咎忽然闭上了眼睛,随即他身周的清气便收敛了大半。

再睁眼时,他的面色已经如初:“所以,你是为了救人,才入周家?”

“也不全是,主要是因为记挂着与仙尊的约定。”姜渺不敢放松警惕,顺道拍了一句马屁。

谢无咎沉默道:“为何救她?”

姜渺愣了愣:“啊?”

谢无咎淡道:“你见过陆家的境遇,便该知道周家的局势,何以为了一个陌生人,只身入周家?”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救季嫣,主要是想在婚宴上找渣男。但这话是不可能告诉谢无咎的。

“顺手不作恶,违心不行善,这样晚上不容易做噩梦。”姜渺道,“毕竟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良。”

她小心观察着谢无咎的神色,又补了个奉承的笑:“况且我知道谢仙尊也要到周家的,仙尊法术超群,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一定不会让我在周家丢了性命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就算冷情如谢无咎,都肉眼可见地低眉平顺起来。

湖畔边清风徐来,他微微侧着眉目,透着说不出的熨帖。

真奇怪。

姜渺偷偷想。

她记忆里的谢无咎,霜雪剑心,锋利如刀,仿佛这世道欠了他八百个化神境,什么时候这么好哄了?

是他这百年来遭遇了什么变了性子,还是他根本就是黄雀在后?

姜渺在脑海中复盘着各种可能,却听见谢无咎又轻轻“嗯”了一声。

姜渺抬起头:“谢仙尊,我们现在算是合作吧?”

谢无咎看着姜渺,姜渺坦荡迎了回去:“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在周宅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谢无咎沉默片刻道:“有。”

姜渺问:“哪里?”

谢无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姜渺的肩膀,望向她身后的湖面。

姜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湖面上一片雾气,什么都没有,她困惑问:“湖心有什么?”

谢无咎沉声道:“魔骨珠。”

他竟直接说了出来。

姜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压下凌乱的呼吸,强笑道:“我昨日听庙里的修士说,这个魔骨珠是妖怪的骨头,仙尊是为了除魔卫道,才来周家的吗?”

谢无咎却摇了摇头:“不是。”

姜渺犹豫问:“不是什么?”

谢无咎轻道:“不是妖怪的骨头。”

姜渺当然也知道不是妖怪,但为免他生疑,她还是要佯装问一句:“不是妖怪,那这魔骨珠是什么的……”

谢无咎没有再出声,他伫立在原地,眉头低敛,幽深的目光如霜雪,降落到姜渺身上。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不是妖怪。”

彼时湖畔凉风不禁,乱风卷起他的衣袖,赫然可见他修长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珠串。

那是魔骨珠,浑圆的珠子贴着他腕骨垂落,珠上金纹盘踞,在霜月之下暗光流淌。

低沉的声音和着风声响起:

“是故人遗骨。”

……

谢无咎一句故人遗骨,姜渺就生生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中的谢无咎满脸霜寒,从她的手中夺过了魔骨珠,连同他腕间的珠串一起,死死攥在手心。

姜渺顿时痛得打滚,连声问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长剑逼上她的脖颈,谢无咎俯下身,冰凉的气息就在她耳旁:“做不成朋友,也可以当宿敌,不是你当年自己说的么,姜渺?”

姜渺伸手想抢回魔骨珠。

但失败了。

谢无咎手握魔骨珠,送到她眼前:“既是宿敌,抓住了,当然要……”

他冷笑一声,嶙峋的指骨骤然收紧,十几颗魔骨珠顷刻间化为齑粉:

“挫骨扬灰。”

……

姜渺猛然惊醒。

梦中的场景还近在眼前,她坐在床上气喘吁吁,指尖茫然触向枕边,摸到了魔骨珠。

魔骨珠散发着温热,也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她的梦境,它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

姜渺闭上眼,眼前还是梦中所见,那个满身戾气的谢无咎。

依然气得不行。

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除魔卫道就除魔卫道,好端端的,凭什么把别人的遗骨打洞当手串?

……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越过窗棂,照亮姜渺额上的细汗。

房门外响起一阵骚动,像是有许多人的脚步声,还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没过多久,一个女声在门外响起:“娉婷奉老夫人命,来接陆小姐。”

姜渺顿了顿,起身穿上外衣,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果然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男人们抬着礼箱与花轿,女人们捧着艳红色的婚服,他们见到姜渺,齐刷刷喊了一声“见过夫人”。

娉婷捧上婚服,脸上挂满得体的笑容:“师娘说了,今日便是良辰吉日,请陆姑娘尽快上花轿。”

姜渺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今日是忽然变成良辰吉日的?”

明明昨日还说要等黄道吉日,不过隔了不到十二个时辰而已。

娉婷笑容一僵:“师娘说,陆小姐与我师兄灵蕴天成,不论哪天都是黄道吉日。”

姜渺:“……”

是担心她早有防备吧?

姜渺抬眼,余光扫了一圈院中人。他们显然都不是普通奴仆,而是修为不低的修士,尤其是四个轿夫,修为起码到了金丹中期,这样的严阵以待,哪里是迎亲,明明是瓮中捉鳖。

“陆姑娘,还有什么顾虑吗?”娉婷笑盈盈问。

“没有。”姜渺回答。

看这架势,她若不从,就要被五花大绑捆上花轿了。

那还不如乖乖配合。

姜渺捧过嫁衣,进房间后仔细检查了遍,没有发现异样,就直接换上了嫁衣。

她又解下原本衣裳上的香囊,把魔骨珠放进了香囊里,再把香囊系在了脖子上,最后眯眼望向铜镜。

铜镜里,陆栩栩不过十五六岁的脸,艳红嫁衣套在瘦小的身躯下,颊边珠玉微摇,缺乏衬得她的脸色苍白。

“陆姑娘,好了吗?”

门外传来娉婷的催促声。

姜渺把香囊仔细塞进领口,转身推开房门。

房门外花轿落地,轿帘已经掀开,露出里头暗沉的绸锦垂幔。

“请陆姑娘上轿。”

姜渺忽然感觉手腕间凉飕飕的。

她低下头,发现是一缕清气,正绕着她的手腕盘旋。

清气出自谢无咎送的金色环扣,此刻环扣正隐隐发光,似是在提醒她,不可轻易上轿。

姜渺只当没有看见,提着裙摆上了花轿。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渺渺无咎
连载中盛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