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筠发现这几天宋棉撒癔症发神经,心不在焉,饭不想吃书不想看,晚上也回自己房间睡觉,以为他在珠海见鬼了,宋若筠终于忍不住,某个夜晚在他床边坐下:“......你到底怎么了?”
宋棉说不出话,看向他的眼神有点涣散,这能怎么说!?他是真的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了!撞见暗恋对象自卫,对象还是自己,应该要开心的,但是那一幕的冲击性太大,需要好几天缓一下。
他用被子捂住半张脸,闷闷道:“没什么,我去珠海被人抢钱包了。”
宋若筠了然,心说怎么不早点告诉自己?关切道:“没受伤吧?怎么没报/警?”
宋棉继续胡扯:“钱包里就放了十块钱,他抢了就跑了,没必要闹大,就算了呗。”
宋若筠抚摸上他的头发,但总觉得悬着的心只放了一半,宋小棉应该还有别的事没说。
......他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你。一道声音在宋若筠心里响起,他顿住收回手,呼了口气起身离开:“好吧,早点睡,晚安。”
宋棉听见关门声响才僵硬地翻了个身,刚刚宋若筠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屏住。一切都没有可能回到过去了,他望着墙壁发呆。
宋若筠......也喜欢自己么?还是他有喜欢的人也叫小棉?不然他真的找不到第二个理由了。那他为什么不说?因为和自己怀着同样的心情么?
......
这些问题折磨了宋棉好几天,再想下去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抛硬币,正面是找宋若筠说清楚,反面是当缩头乌龟继续模糊相处。像转陀螺一样拧开硬币,宋棉全神贯注地盯着,然而只见它罕见地立在桌上,留给他侧面一条金属弧线。
宋棉:......
皱眉对硬币吹了一口气,它终于倒下,大大的“1”映入眼帘,宋棉下意识尖叫一声“啊”,宋若筠推门而入:“怎么了?”
宋棉猛地捂住硬币,挤出一点笑容:“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我打蚊子呢。”
宋若筠阖上门,宋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暗下一份决心。
不就是说清楚么?不就是表白么?不就是......有可能兄弟都做不成么?
......
这个后果有点难以承受,可是如今他有50%的概率会要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赌注这么大,那他......想赢一把。
过两天出了录取结果,叶清夏去了R大的法学院,宋棉被第一志愿录取,读N大的文学院。两个学校不算太远,叶清夏给他发来好几篇北京美食攻略。
宋承芳蒋婉丽宋海峰跟当时宋若筠考上T大的心情差不多,恨不得放炮庆祝,虽然N大不是清北,但小棉去到那么好的学校,长辈们都为他高兴。
一声声的恭喜里也没缺少宋若筠的那一份,他看起来也是真的欣喜,宋棉望着他的眼睛,不合时宜地怪罪:
怎么没有一点不舍与伤心?不是喜欢我么?怎么可以忍受自己离开。
众人欢呼,唯独宋棉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态度。对未来的憧憬,有;对全新生活的期盼,有;对家人朋友的不舍,也有......
心事尚未解开,他现在最想知道,宋若筠对自己的心意。
四班办谢师宴,贼得要死,特地等录取结果出了才办,这样大家就能相互打探。宋棉和叶清夏不想去,要道谢的老师早就私底下谢过,找了个大排档吃晚饭喝啤酒。
黄橙色的液体冒泡,宋棉听着杯中沙沙作响,一味地跟叶清夏吹瓶。叶清夏觉察不对,暗道对方肯定有心事,但是宋棉又不主动说,她陪着喝了两杯之后悄悄退下,把啤酒换成了健力宝。
仲夏夜的晚风不凉,甚至吹得人心烦气躁。宋棉的胃里六分是酒四分是菜,两个人为友谊干杯青春干杯毕业干杯自由干杯大学干杯,干了不知道几轮之后菜碟也见空。
一起在路边坐了一会儿,宋棉闷闷地打了个电话,问宋若筠能不能来接他回家。
叶清夏抬头看路灯嵌在夜空,忽地想到了什么,惊喜道:“棉儿,你还记得苑唯么?他跟你同校同专业诶,你们真有缘。”
宋棉没那么不清醒,记得这个不苟言笑冷冰冰的高中同学,对他要求同桌把借的红笔还回来这件事印象比较深。
“哦哦,那也算搭个伴了。”宋棉撑着头看街道川流不息,人在夜晚总是有很多感触,就像现在他也有几分道不明的惆怅。
熟悉的车子在他们跟前停下,宋若筠下车站在他身前,挡住大片光线,宋棉抬起头看他,眼眶和脸颊都被染红,宋若筠一时居然有些心软,想问他为什么出来喝酒,却都吞了回去。
宋若筠今天在学校参加项目答辩,一身正装没换,白衬衫束进西装裤里,领带齐整,踩着一双皮鞋出现在宋棉眼里,他差点看呆。
“走了,你们没喝多吧?”宋若筠朝两个高中生伸出手,身体一沉,宋棉和叶清夏借力站起来,宋棉低头回答:“没有。”
给他们拉开车门,宋棉坐副座,叶清夏坐后排,车内一时只有车载音响的音乐流淌,都是宋海峰以前下载的老歌:
为何不浪漫亦是罪名
为何不轰烈是件坏事情
从来未察觉我每个动作
没有声都有爱你的铁证
......
宋棉开了窗,手肘撑在窗缘,看后视镜和城市夜景,一动一静。
宋若筠时不时往右侧的后视镜瞄,他先把叶清夏送回去,回家的时候途径沿江路,顺直的路程被宋棉打断:“我想去江边走走。”
吹吹晚风也好,宋若筠绕地方停车,路过便利店给自己买了罐可乐,给宋棉带了瓶常温水。
在短短的马路对面望去,榕树气根垂落,宋棉在昏黄光线下倚着石栏,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绿灯亮,宋若筠快步走到他身边,单手拉开易拉罐,碳酸饮料滋滋作响,也如彼此的心境,平静之下气泡翻涌。
一年多以前他和宋若筠在这条路飞驰,还有闲情哼歌,如今物是人非,谁敢说自己还有当时那一份纯粹?
宋棉被江风吹得清醒了些,看对岸的圆月路灯,在内心自嘲。
宋若筠一只手握着可乐搭在石栏上,一只抱在胸前,观赏江水中的模糊倒影。
无论建筑多么雄伟辉煌,映在江面都糊作一团灯影,只分辨出轮廓。
今夜借着心事灌醉自己,本就有要事相问,宋棉闻够了潮湿咸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簌地转向宋若筠:
“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若筠垂眸,手中的易拉罐差点滑落,左手握成拳止不住轻微颤抖,但他佯装镇定:“喜欢啊,你是我弟弟,怎么不喜欢?”
至此,他连宋棉的眼睛都不敢多看,假装盯着一处动态江水,却不知自己的心也跟着流动。
宋棉感觉有一股气梗在脖颈,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情绪作祟,难为情开口:“不是这种喜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不对?”
宋若筠声音沙哑,此刻下定决心转过身看宋棉,却控制不去暴露更多破绽:“哪种喜欢?男人对男人的生理性喜欢么?我对你没有,只当你是亲弟弟。”
流泪眼望流泪眼,心酸、嫉妒、不甘、想念......所有情感从四肢涌上心头,宋棉不自觉拔高音量,还要拽着宋若筠的领带向自己:“你如果不喜欢我,那凭什么偷走我的衣服,还要对它自卫?”
宋若筠瞬时觉得浑身血液凝固,恼羞未怒,只是气血冲上大脑,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为什么偏偏以最不堪的方式展现?
路人奇怪地望着他们,宋若筠一时沉默,不知如何找回体面,轻扯嘴角,他反客为主:“哦,那你喜欢我么?对哥哥的喜欢,还是你所谓的生理性喜欢?”
这下轮到宋棉僵固在原地,嚣张气焰一下被熄灭,他松了抓着领带的手,只堪堪捏着一角,垂头喃喃,却还不忘注视着宋若筠的眼睛:“喜欢......喜欢。”
“喜欢你的。喜欢哥哥。喜欢宋若筠。”
像逃兵一样承认,宋棉越说越委屈,眼眶有眼泪打转:“那你要是不喜欢,干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若筠的眼神一时没有了聚焦,一具僵硬的躯壳之下内心早就地动山摇。
被喜欢两个字绕晕,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有这份感情,他早就说不清,可是小棉是不是只把依赖当成心动?
凝固的气氛里江水不绝,远处同样有驻唱的歌声,宋棉见宋若筠不说话,他挑了另一个疑问要求个答案:“宋若筠,你当时报T大,......有没有我的原因?”
宋若筠不愿再充愣,垂下的手指尖掐进手掌,他也红了眼,坦诚相告:“有。想要离你近一点,时刻保护你,可以了么?你还有什么要问?”
宋棉望得双眼干涩发酸,但都比不上内心的崩溃酸软。闹成今天这个样子,他和宋若筠以后一定连朋友都做不成,更别说兄弟。
“没有了。那你呢?你没有别的要问我么?”
宋若筠的理智残存,想要出言相劝,开口时却被宋棉跋扈打断:“但是宋若筠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么一刀两断,要么......”
话还没说完,宋若筠不多的理性被刺激消磨,倾身堵住宋棉的嘴巴。
好吵,谁要和你一刀两断?你的人生那么早就和我交缠在一起,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宋棉死死地瞪大眼睛,感受唇舌相贴和这个带有侵略性的吻,最后捧住宋若筠的脸,迷迷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