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好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其实比她小了将近三岁。
这反射弧,整整迟了十年。
她轻叹了一声,懒得再跟温与均绕来绕去,语气淡了下来,“算了。”
没曾想,温与均却没想算了。
两人之间那无辜的袖子被拽得更高了,温与均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什么叫算了?”
他声音不高,可停车场正好有人经过,瞥见他们拉拉扯扯,目光都下意识多停留了片刻。
夏星眠突然想起,以前也有过一次。
那天去逛商场,动静比现在大多了,还引来了警察。
可那时候夏星眠只觉得不够,喊得还不够凶,闹得还不够大,温与均还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生气。
想到这里,她好像终于明白多年前那句讨厌的,回家再说好不好。
这道理也迟了八年,这讨人厌的时差。
夏星眠自嘲地轻笑了声,嘴角勾起很淡的弧度,抬手轻轻抽回了被温与均攥住的布料。
“挺冷的,赶紧进去好吗?”
温与均悬在半空的手落了空,像是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了。他想说点什么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缓缓将手插进兜里,沉默地抬脚跟了上去。
走进电梯,按完楼层。
温与均没回头,目视前方,“那你有事叫我吧。”
夏星眠猛地抬起垂着的眼,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给这后脑勺来一拳。
他脑子里到底在计划些什么?怎么年纪长了,幼稚也跟着一起长?
且不说现在社会治安好得很,用不着他这种过时的偶像剧霸总操心。更何况,温与均凭什么觉得,她有事会想到他,会去找他。
真是可笑。
-
服务员推开门。
大屏幕里放着一手粤语歌的MV,背景音里有人扯着嗓子跟唱,一点儿都不在调上。
木质、花调,果香各类的香精夹杂着酒气,混着旋律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把一整间的香水都打翻在了夏星眠的鼻前,呛得她眼眶发红。
夏星眠深呼吸了两下,顺便把刚才那点情绪也压了下去。
陈然走了过来,带着夏星眠在一边空位坐下。
身旁坐着一位自带气场的女人,白色绸缎衬衫,头发低挽成髻,碎发服帖。指尖飞快划过手机,偶尔停顿敲几个字,又继续忙碌。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神情清淡,看不出年纪。
等她停下工作,陈然才带着夏星眠上前打招呼。
“嘉嘉总,我老大。”
又转向夏星眠,“眠眠,就我提过的那个邻居。”
舒嘉宁放下手机,转向夏星眠,眼角弯起,笑得真诚,半点儿架子也无。
“眠眠,听然哥说你也报名了5月份的比赛。”
舒嘉宁的眼睛极为清澈,虽说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会轻轻浮现,但那更像是岁月对她的轻吻。妆容精致又收得干净,眼线微挑,睫毛浓密但不夸张,唇色也是低调的豆沙色。
周围五颜六色的灯光从她身上滚过,绸缎的衬衫被光衬着似是水波,把那些虚浮都圈在了外面。
舒嘉宁的外形符合夏星眠对成功女性所有的一切幻想。就连谈吐也是,说话时目光始终稳稳落在对方身上,不飘不移。
简单寒暄几句,嘉嘉总的手机又不停亮起,她歉意颔首,继续处理工作。
陈然见状,顺势带着夏星眠去另一边认识其他人。
如果说刚刚半边,是成功女性的代表。
那么这一半边,也算是成功男士的刻板印象合集了。
大肚子,秃顶,衣冠不整,左拥右抱......
倒是有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
可 KTV 这种灯光,谁也说不准,是不是见光死。
他坐在中间,相较于旁边那些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年轻许多看着应该和舒嘉宁年纪相仿。
只是身边也贴着个穿抹胸裙的姑娘。
两人的目光相交了一秒。他先收回视线,低头凑到旁边姑娘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姑娘笑着往他喉间靠得更近了,那手也攀得更低了。
夏星眠侧过头,没再看下去。
机械地打了一圈又一圈,场上的人醉态越来越浓。
聊来聊去,无非是那些场面话。
这大腿抱上很难,抱上之后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加上群里催她的消息越来越多,夏星眠是真的想走了。
她靠在陈然耳边打了招呼,又和舒嘉宁道了别,转身走出包厢。
刚拐过弯,就捡到个人。
小白瘫坐在洗手间外的沙发上,头靠着墙,眼似闭非闭。
夏星眠见状走了过去,“怎么坐在外面?”
小白听见声音,勉强撑着坐直一些,嘴上含糊不清,“眠....”
刺鼻又发酸的味道扑面而来,夏星眠抬手扇了扇,“喝这么多?”
又问,“佳怡呢?”
“酒。店。”
“那我叫她来接你?”
也不知这句话被醉鬼听成了什么。小白猛地抬手拉住夏星眠上衣的下摆,望着夏星眠,眼神执拗。
“给我看看她的朋友圈。”
她今晚这衣服是造了什么孽。
夏星眠知道小白说的是昭昭。
小白和昭昭分手就互删了,所以每次出来见面,大家的手机都要被小白翻过一圈。
她无奈地轻叹一声,把手机解了锁,递给小白。
小白捧着手机,很快地找到昭昭的微信,点开头像,可随之跳出的是一条横线。
夏星眠自从写字之后,就不怎么刷朋友圈了。上一次翻昭昭朋友圈,应该就是小白儿子百天。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绝对不会把手机递出去。
她伸手想拿回手机,小白却抱着不肯松手,反复点进去好几次,结果永远都是那道横线。
小白悻悻地退回对话框,指尖停在语音键上。
夏星眠连忙抢回手机,“别搞。”
其实她更想说,你放过昭昭吧。
自从他们分手之后,小白致力于在让昭昭后悔这条路上越干越勇。
渐渐画风变得越来越恶心。
像是在和昭昭隔空宣战,别说是求婚、结婚这种人生大事,就连老婆给他送个饭,小白都要连发九张。
没有一条屏蔽了昭昭的同学朋友。
甚至昭昭的亲妹妹。
而那条冷冰冰的线,大概就是昭昭的反击。
或许更多的是,她的解脱吧。
终于意识到自己玩过了,回不了头了,小白头抵着墙,双腿慢慢滑下去,跌坐到了地上。双膝微屈,头埋进膝盖里,肩膀没有规律地抽动。
他脚边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屏幕上不断跳出新消息。
夏星眠看见了发消息的人,理了理裙摆,也跟着蹲了下去。
“一会儿回去,佳怡要看出来了。”
埋在膝盖里的哭声越来越大,肩膀也抖得更厉害。
夏星眠没再说话。
如果说人有雨季。
那小白的雨季可能是现在吧。
那夏星眠的雨季呢?
她想。
自己的雨季,大概和她共存了八年。
直到现在。
好像自从那天加州异常的暴雨,这场雨就从未停过,时而暴雨,时而阴雨绵绵。
却未曾见过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