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叫张全,十几年前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了行医资格,回到老家跟拳场租了这间房子,这群拳手抽烟喝酒打架,牙没几个好的,他收费便宜,但也挣了不少。
陈默前面排了几个人,都很费劲,他们没什么及时就医的习惯,都是拖到实在受不了了才来张全这里看。
小咪听见张全手里的东西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那个东西又钻进了那个人的嘴里,接着床上的人发出了哀嚎声。
他忍不住抓紧了陈默的手,紧张得像是他自己要看牙。
正在看牙的人忍不住砸了几下扶手,小咪的身子跟着抖了两下。
“别怕。”陈默安慰小咪。
“我们走吧。”小咪小声说,“我给你舔舔好不好。”
陈默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还好机子的声音够大,小咪的声音没有被别人听到。
他清了下嗓子,对小咪说:“没事,我的伤很轻。”
小咪向来相信陈默的话,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一点。
他们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排到。
“拿新的。”陈默扔过去几张钞票。
张全拿出来消过毒的器械,这些消过毒的工具在他这里是要花钱买的,否则他擦擦就接着用了——反正这里的大多数人什么也不懂。
小咪站在那张床旁边,紧紧握着陈默的手。
“我没事。”趁着张全在准备,陈默低声安慰小咪。
“死不了。”张全冷笑了一声,带上一次性手套,去看陈默的牙。
陈默不抽烟,牙齿干净,没有什么问题,只有一颗因为外力冲击松动了,张全给他固定好,让他过段时间再来看。
“我看看我看看!”陈默一下床,小咪就去检查他的牙齿,“疼不疼啊?”
“不疼。”陈默付好钱,带着小咪回了家。
小咪一整个晚上注意力全在陈默的牙上,吃饭的时候要看,刷牙的时候要看,睡觉的时候他干脆变回了猫,趴在陈默的胸口要给他舔伤口。
陈默抬手捂住他的嘴。
“小咪,嘴巴是不能随便碰的。”
“为什么?”小咪变成赤/裸的男孩儿,趴在陈默身上。
陈默用被子把他裹起来放在一边,拿起他的平板,搜了个幼儿性教育视频给他看。
他根本没学过这些,也不知道怎么教小咪,只能现去网上搜。
小咪看完后似懂非懂,问他:“但我是猫啊。”
陈默噎了一下,只能说:“但我是人。”
“好吧。”小咪一脸失望的样子,小声念叨,“你要是猫就好了,我们还能一起舔毛……”
陈默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从包里把今天买的手链拿出来。
“哇!!!这是什么?!”小咪瞪大了眼睛看向陈默。
“星星。”陈默抓住他的手腕给他戴上。
“这是星星吗?”小咪抬起手腕,睁着眼睛仔细看,“和天上的不一样。”
“天上的……”陈默不知道怎么说,“天上的我弄不到。”
“那我不要天上的。”小咪美滋滋地躺在陈默身上,“我就要你给我的!”
-
第二天是郑平和郭老三的比赛,拳场人依旧很多,小咪不想去马红那里待着,非要陈默带着他去看热闹。
陈默没办法,今天就没有排比赛,带着小咪去了他们俩人所在的拳台。
拳台周围人很多,但陈默来了后就有拳场的小拳手给他让了位,陈默带着小咪到了前面。
拳手还在准备,但场子已经燥起来了,郭老三水平不如陈默,但他这个人打拳狠且阴,他的每场比赛都不缺看热闹的人。
陈默环视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可怕的狂热,还有不少生面孔,陈默垂眸,将小咪紧紧揽住。
郑平率先进了场,他一身腱子肉,碰了两下拳后活动了一下/身子。
郭老三来得稍晚,他一来,周围的小弟立马怪叫了起来,小咪嫌难听,直接堵住了耳朵。
陈默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定在了他的拳套上。
他多看了两眼后,对上了郭老三阴狠的眼神。
陈默脚步动了一下,又停下来,将小咪塞进了旁边的人群里。
小咪惊了一下,想钻出去,被陈默用眼神制止了。
他看着陈默走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摘下来了郭老三的手套。
“操!”郭老三/大骂一声,伸手要去抢,但却被陈默擒住了手腕动弹不了。
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陈默想要做什么。
陈默低着头,从身上掏出来钥匙,将手套划开后,看着郭老三的眼睛,将里面的东西用力砸到了地上。
是石膏。
在拳场,狠的阴的都可以,比赛越精彩场子越热,台上越血腥台下越爱看。
但这种就属于玩赖了,周围人的脸色基本都变了,有爱挑事的在后面吹了声口哨,零零碎碎的闲言渐渐代替了刚刚的喊叫声。
郑平也下来了。
他伸脚将地上的石膏块碾碎,也摘下了拳击手套,拍了拍郭老三的脸,“你们拳场,得给我个交代吧。”
陈默后退了几步,把事情交给了郑平和郑家处理,带着小咪离开了这里。
他今天的事处理的有些冲动,当众让郭老三下不来台,还扯上了另一个拳场。
但他从不为做了的事后悔,唯一怕的就是牵扯到小咪。
陈默把小咪带回了家,刚踏进家门,马红的电话就来了。
接起电话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陈默把手机放在一边,监督着小咪穿好拖鞋。
等马红骂完,陈默才回他:“知道了红姐,我今晚过去。”
挂了电话,小咪抬头看他,“怎么了啊?”
“小咪。”陈默摸了下他的头发,“最近这段时间你一定要一直跟在我身边,知道吗?”
“好啊!”小咪立马答应。
陈默牵住了他的手,带他进了屋。
两人在家里呆了一天,晚上陈默去拳场时让小咪变成了猫,把他背在猫包里带了过去。
这次去的是拳场老板刘卫东的房间。
房间不大,甚至还没有勇哥的气派,但主座上的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狠劲儿。
屋里的人都是他们拳场的,郑平和季家的人不在。
陈默背的猫包是他改造过的,除了有隐蔽的透气孔之外看不出来和普通背包的区别。
他将包稳稳放在身边,对着主座上的人叫了声:“东哥。”
“嗯,好小子。”刘卫东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陈默端坐在那里,和跪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郭老三对上了视线。
“这小子玩赖,算是把咱们拳场的脸丢尽了。”刘卫东撇了一眼郭老三,接着又看向陈默,“但是小陈啊,咱们自己家的事,还是得自己解决啊,你们私底下什么仇什么怨我不管,但当众闹起来,是看不起我刘卫东是吗?”
刘卫东说完,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咣当”一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显得震耳欲聋。
小咪屏住呼吸,从透气孔中看向陈默。
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放缓了呼吸,陈默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卑不亢,“东哥想怎么罚?”
怎么罚?
其实屋内几个人心中都有数,刘卫东今天丢了面子,就必定要把这个面子讨回来。
马红勉强勾了勾嘴角,倾身过去为刘卫东倒茶,“东哥,小孩子不懂事……”
刘卫东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刚要说话,一道刺耳的电话铃便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来电人,脸色一变,“都出去!”
马红听见后立马起身,拽着陈默离开了房间。
陈默将包抱在怀里,迈着稳当的步子离开了房间。
而被孙大勇拽着的郭老三,踉跄着出了门,一个腿软跪到了地上。
陈默从即将被关闭的门缝中,看见了刘卫东紧皱的眉头。
他移开眼神,看向马红,“红姐,我走了。”
“等下!”孙大勇叫住了他,“今天的事你准备就这样算了?”
陈默停下步子,转头看了眼孙大勇,“勇哥不如先想办法把人送出去避风头。”
“你!”孙大勇伸手指他,却知道他说的在理。
郭老三今天当众挨了一顿鞭子,但那也只是明面上的,季家私下要对郭老三做什么,就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了。
孙大勇用惯了郭老三,自然不想就这么折掉一个人。
最后他骂了句脏话,让人把郭老三弄走了。
送走了孙大勇,只剩下个马红了。
她看着陈默说:“今天东哥没处置你是你踩狗屎运了,之后他是要你的手指还是要你的耳朵,我都不会管。”
“我知道。”陈默点了下头,“谢谢你,红姐。”
马红冷笑一声,“要是早知道你这么能惹麻烦,不如当初让你饿死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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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带着小咪回了家。
小咪一到家就紧张地跳到陈默身上,然后变成人形,双手双脚扒着陈默,“陈默!他们会砍你的手指和耳朵吗?”
“不会。”陈默无奈,“把衣服穿上再说话。”
小咪重新变回猫,两三步就跃到了床上,迅速变成人给自己穿上了衣服,接着跳到陈默面前,“那他们要怎么罚你!他们为什么要罚你!今天周围的人明明都在说那个坏蛋!”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人类世界的复杂,只能笨拙地安慰他,“我不会有事的。”
小咪将信将疑,刚要说话,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在这里别动。”陈默按住了要跟着他走的小咪,自己走到了猫眼前。
门外是郑平。
陈默开了门,郑平举起手里的凉菜和酒,“小兄弟,喝两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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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