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绯一边慢慢消化听到的线索,一边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壁炉里的火光幽幽摇曳,客厅桌子上立着一盏烛台。蜡烛已经燃去了三分之一,应该是那位少女特意为她留下的灯火。
林绯漫步走上前,端起那盏烛台。烛台是做旧的灰白色,表面带着斑驳痕迹,三根黑色蜡烛静静燃烧,火光正是迷雾森林里特有的、阴冷朦胧的暗光。
透过烛火的灯光客厅内的布局一览无余。
壁炉的旁边立着橱柜,一些铺着厚厚毛毯的箱凳均匀的围成一个圈,箱凳的中间立着一个桌子。
林绯端着烛台走到箱凳的前面,伸手触摸着箱凳的缝隙往上抬。她想要将盖子打开看里面的东西,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一把老旧的挂锁死死的咬住了铁环,透过锁眼仔细往里面看去似乎还能看到里面暗红的铁锈粉末。
(没有钥匙。)
她试着拽了两下,锁体冷硬而沉默。
(被锁上了!)
她转身来到橱柜前想要尝试打开柜门
(哎,还是打不开啊!)
林绯长长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烛台向客厅前漆黑的地方探去!
那漆黑的地方就好像一滩死水,似乎能够吞噬一切的光亮。
林绯好奇的向前迈出了一步,又收了回来。
她握着烛台,缓步向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走去,走之前她深深的看了一眼穿红舞鞋的少女走进去的那个房门。
林绯刚跨上几节台阶视角便被墙上的画所吸引。
走廊墙壁上描绘着一幅幅壁画,是一出出无声的情景剧:小镇居民传唱民歌民谣、载歌载舞庆祝的热闹场景;肃穆庄重的祭祀仪式,有居民因被祭祀选中的喜悦……
可越往后,画面便越冰冷——有人因触犯禁忌被处决,神情绝望中透着说不出的压抑与恐怖。
她停下脚步,指尖几乎要触到最末端那幅最大的壁画。
画面中央是一座高耸的塔楼,塔楼的顶端处铜钟正快速的向下坠落,砸向底下的穿着红舞鞋的少女。
少女仰着头直视着坠落铜钟的底部,她张开双臂,脸上丝毫恐惧的神清,有的只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笑意;她的四周是无数镇民僵硬的、跪倒在地的身影。
壁画的角落,用极小的字刻着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
可奇怪的是就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句话:放弃执念者,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林绯仔细端详着壁画,脚步放得极轻随着壁画的场景一步步向上挪动。
走到楼梯转角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时,她忽然顿住,视线被窗外的晃动的蓝色光亮所吸引。她下意识闪身躲到窗帘之后,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东西?)
等光亮逐渐淡去,对面的屋门还有目光所及的其他房屋大门一扇接着一扇的被打开。
林绯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镇民,耳边不知何时传来一阵古怪的空灵的听起来格外活泼的童谣。调子轻快,像篝火晚会上孩童嬉闹的歌:
“星儿摇,火儿跳,
大家出门乐陶陶。
手牵手,哼歌谣,
今夜月色刚刚好。
转个圈,笑一笑,
皮肉轻飘似羽毛。
莫要问,莫要扰,
跟着灯火一直跑……”
那诡异的童谣萦绕在林绯的耳边,使得她手中的烛台火光剧烈的抖动着,原先还正常燃烧的烛火仿佛暗淡了几分。
她缩在窗帘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听见窗外传来黏腻的摩擦声,甜腻的童谣里混着骨头碰撞的咔哒轻响。
林绯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扒着窗帘缝隙往外看,视线因为缺氧而变的模糊。只能看见一片惨白的影子晃过,伴着那句“皮肉轻飘似羽毛”的歌词和幽暗的蓝光一步又一步踩在寂静的夜色里,踩进林绯的心里。
烛火的光芒又灰暗了几分。林绯不敢再多停留也不敢赌烛火灭了会怎样。她再次深深的呼一口气,把想要出逃的剧烈跳动的心脏按了回去。稳住抖动的手和发软的大腿,攥紧烛台几个快步连滚带爬的踉跄地跨上楼梯。
就在刚上楼梯的瞬间打开了红舞鞋少女为她准备的房间的门,一个闪身冲了进去又轻轻的将房门合上。
房间里仿佛隔绝了一切的声响与光亮,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她端进来的烛台,在无边黑暗里散着一点微弱、飘摇的火光。
林绯坐在床边,那个诡异又活泼的童谣还在她的脑袋里不停的打转,旋律断断续续的像缠在一起的线头糅杂交织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跳动着久久不能平静。身上的冷汗控制不住的往外渗透着,她的手紧紧握住烛台,仿佛这样能给她一丝安全感。
那微弱又昏暗的烛光倒映着她的瞳孔。
在烛光的倒影里不知何时显现出了另外一道身影。
八音盒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清透的琴音裹着极轻、极柔的女声哼唱悄然又突兀地划破这片宁静。
八音盒的声音挑断了她紧绷的神经,就像落进温水里的雪,一点点化开了她绷紧的神经,一字一句的漫进她的耳朵里:
雾里的门轻轻关
风不吹,帘不翻
别怕墙角的黑暗
月光守在窗沿边
足尖轻点木地板
不用赶,不用慌
幕布永远不会落
灯光为了你亮整晚
掉了色的白裙摆
给你缀上星星闪
没跳完的那支舞
慢慢跳,没人催你赶
钟摆不催日月转
不用选,不用难
睡吧睡吧别睁眼
这里的梦不会散
那声音安抚着她的情绪,又好像带着一丝催眠。
这使得她的眼皮上下拍打着,拍打着,过了一会,林绯再也支撑不住了,她倒在床边昏睡了过去。
手中的烛台因为手部力量的放松而滑落,掉在了地上。
烛台的火光投射出林绯恬静的睡颜,就在蜡烛燃烧到三分之二的时侯,房门被缓缓打开了,穿着红舞鞋的少女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弯腰抱起倒在床边熟睡的白裙女孩,小心的掀起被子,将她轻柔的放了进去,又细心地为她盖好,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之后,少女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烛台,悄声的推门出去,再缓缓的将门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又逐渐染上了颜色。那矗立在镇子中央的塔楼响起了钟声,林绯翻了个声用枕头堵住自己的耳朵,嘴里呢喃道:“谁大早上的扰民,我早上不用去上班,我今天休息……em,嗯?不对!”
她晃了晃自己脑袋,猛地坐了起来。
(我在哪?我是谁?
哦!我被卷入了不知名的鬼地方!
这不是梦!!!)
“唔……”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不是倒在了床边吗?
我又是怎么上来的?
梦游,还是其他的原因?
烛台怎么不见了?)
她掀开被子,打开房门,飞快地跑下楼。
林绯站在楼梯的入口,目光快速的扫过一楼。
(原来原先黑漆漆的第放是一扇木门啊,现在是被打开的状态,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门帘)
林绯穿过门帘,来到了餐厅,她朝右侧望去,穿着红舞鞋的少女正在厨房做着早饭。
少女听到林绯的脚步声并没有回头,她熟络地询问道:“昨天这么累吗?粘着床边就睡了。”
少女将煎蛋翻了个面继续说道;“我怕你那样睡着凉就把你扶到被子里了,真是个小迷糊。快过来洗手准备吃饭吧,吃过饭之后我带你逛逛镇子。”
林绯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用手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自从来到迷雾森林之后,好像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饥饿。
不过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听穿红舞鞋的少女这么一说,自己竟有些饿了。)
少女感知到了林绯的不自然,轻声宽慰道:“去水槽那里简单的洗漱一下吧,我做了苹果派和煎蛋,还有热可可哦。”
林绯穿过餐厅来到厨房,探头望了望锅里正在煎着的鸡蛋,又看着已经烤好的放在灶台上的苹果派,咽了咽口水。又感觉自己这样子有点不妥连忙低头道谢:
“谢谢,姐姐。”
林绯小步的跑向厨房的长方形水槽处,她用水槽里的水胡乱的往脸上拍了几下,差不多了之后用旁边的毛巾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她洗漱完毕回来,穿红舞鞋的少女已经煎好了鸡蛋,她换下了围裙换上了一身浅黄色的向日葵长裙,随后将做好的早餐端向餐厅的餐桌上。
林绯端正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等到食物端过来之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问道:“姐姐,你不吃吗?”
穿红舞鞋的少女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微笑着说道:“林绯,我吃过了,这些是你的。”
林绯咬着鸡蛋点了点头,又因为咀嚼食物含糊其辞地问道:“哦,对了,姐姐,昨晚有点仓促,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吗?我叫做卡伦哦。”
穿红舞鞋的少女一边从橱窗上拿起篮子,一边回答道,“你吃完之后把餐盘放到厨房的水槽就可以了。”
她冲林绯招了招手,把篮子往手腕上一跨。
“我去屋门外等你哦,不要着急,慢慢吃。”
随后她穿过门帘,来到了客厅,推开了屋子的大门,在门外静静的等候着。
“卡伦……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是,em…”
“想不起来了。”
林绯用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并没有回忆起什么。
(自己好像并不清楚到底在干什么?
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森林的主人给的礼物又是什么?
我又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呢?
昨天晚上那些到底又是些什么?
卡伦身上的不同之处又是什么?
哎,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她吃完餐食,将盘子端到厨房,放在了水槽里。盘子放在水槽的过程中发出啪嗒的一声。
盘子内的食物碎渣变成了灰色的雾状化颗粒,流进了水槽的孔洞里。
林绯推开房屋的大门,卡伦正在门外安静的等待着她。
卡伦见她出来,温柔地朝她伸出手。
晨光映照在她红色的舞鞋上,折射出细碎却略显暗沉的光,离远处看着无不在诉说着诡异。
林绯下意识往后微缩了一下,但是又很快的掩饰过去,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少女的手心微凉,哪怕隔着袖套也能感到丝丝的凉意。
“走吧。”卡伦弯眼一笑,说话时指尖无意识比了个极小的八位手。“我带你逛逛小镇。”
她们手牵着手一起走着,清晨的灰暗光亮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的溶为了一体。
第三章已经发了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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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狂欢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