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莫确信

真如简璎所料,某阁的手下并没前来,索性先拿两个金笼碎片实施预想。

至于麒戮监视自己这事,简璎心想本人落地御诡山后行得正,坐得端,她也捏不出多少坏水来。

金笼依照昨日那人的说法放置两处后,简璎拿出张阶符,白黔那小子总以该事为由,缠着自己教他幻形术,自己也教了零星半点,够他悟那么几天了。

简璎摒去脑中事,深吸口气,双眼紧闭,嘴里念着:“迷途无路,阴阳倒转,尸困此间,敕!”

再等双目睁开时,眼珠呈亮金色,眼前俨然出现了一道无形屏障,阶符镶嵌在其中。

那人果真没骗我,金笼稍移一度,屏障便不成型。

山野间忽然变得寂静万分,一丝风都没有。树木静止,虫鸣消隐。一轮圆月,透过云层,露出久违的圆脸,显得惨白而诡异。

简璎顿感身后一紧,向右闪避,一只爆满青筋的尸手朝她挥去,上面布满蛆虫蚂蚁,沾满脓液和腐烂物质,扑鼻而来一股恶臭。

“卧槽,催命呢!”简璎察觉到行尸手掌穿不过屏障,被隔绝在内,心想炼尸笼成了,自己险些没了。

但由于动静过大,吸引了一批有一批行尸。

那没什么好思考的了,跑!

简璎化作一枯叶蝶的同时被一只手重重击打在地,肝肺巨痛,尸手上的粘液八成都黏在简璎身上,变天不得动弹,只能来回翻身躲着行尸的踩踏。

在御诡山,无论低飞的鸟,强力的熊,只要是活物耗半条命估计也出不去尸群的围攻。

几秒后,简璎便不见踪影,埋没在尸群之中,只剩行尸呜呐的凄厉。

远山处一声巨响!

行尸的目光齐刷刷盯向那里,一条修长身影独自伫立在山巅,一身白衣胜雪,月华笼罩下,散发着冷白光辉,白色衣裙随风摆动,真如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光芒刺眼,逼的行尸肆虐叫喊,瞬而转换进攻方向,难免独树一帜混在其中。

“你们行尸反应那么快!”简璎嘟嘟囔囔调整方向,即使变成行尸,也算清秀。

她抬手眯眼看向远方那“仙女”,容貌不清,神色间却冰冷淡漠,不知是喜是怒,是愁是乐。

想必是洞天福地的哪位女子误闯该处,此时帮她脱险,说不然两人还可以结伴同行。

麒戮停留在山巅,细看几时也没看到简璎,身着白衣的她刚从灵池沐浴更衣,本没想化作男儿身,眼神凝固的睥睨身下百尸。

不少行尸攀附着岩石,不断向上爬,密密麻麻像是蜂窝。

麒戮一只手轻轻一扬,随即眼神锐利,手掌重重拍在地上,蓝光四射,蔓延整个山体,所到之处,行尸皆定在原处,身覆凌霜,缝隙中白雾透出。

其威力之大,遍及半个御诡山,不过吉节接行早已设立好屏障,因此御诡山生者不受影响。

简璎化作霜花飘落在半空,“还好反应快,否则冻成冰雕也无人知晓。”

简璎嘴角挂血,因此霜花鲜红。

“啊!”简璎因被抽打叫出了声。

原是麒戮着一藤蔓将其击打回形捆到了身前。

“哎呦!仙女饶命!饶命!”简璎扭爬滚打在地,嗓中咳血让其吐字浑浊不清,双目蒙上层地上渗出的残血。

眼前这人不声不响,活像尊佛,只闻不言。

简璎向前蠕动半寸,喘息未定,愣了许久,便开口道:“想必姑娘也是受到惊吓,看这穿着打扮,定也是个温柔知心的主,您也行行好,将我这身架势剥了去,何不行善之为,倒也好坦荡归去。”

“……”

“实在不行,姑娘趁我现在还剩口气,使唤使唤我也得,也算给您添份乐趣,化了今晚这丧心情的事。”

“……”

“再不成,鄙人也有些本事在身,唱曲儿起舞都不在话下,哎!我还会”

“你就那么喜欢糟蹋自己?”

简璎闻声抬头,讯速揉了双眼,定睛一看。

那人眉眼如霜,眉色淡而修长,眼尾微微上扬,瞳色淡浅如东雾蒙,看人时带三分疏离。

简璎密稠的睫毛忽闪忽闪,说不出一番滋味,目前的处境这位的作风,确实没什么奇怪之处,于是躺下不作声。

麒戮轻抬脚,脚尖触碰简璎腰间,冷声道:“回答我。”

简璎不知是因为胸闷气短还是如何,只得拖腔带调回道:“这哪是糟蹋~,这…这是我的生存之道,就如我腰间别的这袋子,伴我行走这世间,风雨无阻。”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速回弦阁受刑。”

听到她的话,简璎眼神略顿,继而收回视线,洋洋淡笑:“哎呦我说,奉行,麒大奉行,咳咳……您听听这是什么话,哈哈哈…咳咳。”

麒戮扬去身前衣摆,蹲下身,微微偏头,目光不冷不热的冲她扫了过去。

“别笑!”

“行…哈哈哈…行…咳咳!”简璎鲜血从喉管涌出,直吐一地,可她不愿停,肆意,畅然,就这般,尽情释放一次。

“疯子。”麒戮将她扶正坐起,在其背后接二连三点了几处,以掌将灵力注入,直击心魄。

简璎只觉原本干涸的心肺一瞬涌入甘泉,温热不寒,舒缓无阻,安心到即将闭眼酣睡。

朦胧睡意被一指后脑勺的敲击点破。

“嘶——!”

简璎双手捂头,不知何时,身上藤蔓也被收回。

“七日前恩情已报,你我之间无瓜葛。”麒戮一字一顿。

简璎一身畅通,语气湿黏,薄唇翕动,语调散漫地开腔:“亲兄弟才明算账,你我且不是至亲,哪有报不报一说。”

……

“你说是不是?麒奉行?”

……

“麒奉行?”

“麒戮。”

转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只剩萧瑟秋风,白月相随。

简璎冷哼一声,心里空落落的,算不上心酸,又好不过自在。

“得过且过,得过且过罢。”

不知天上一轮月为何那么圆,身边草木为何枯烂无果,江河湖海为何平,御诡山间为何怪?今夜为何睡得那么沉。

……

梦中简璎五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从头到脚干净的只有剔透双眼,清澈纯真,偷站在术堂外,借用清扫落叶身份,只是透向窗内窥探三眼,便将该堂术法研究了**分。

堂主安之木正接待外来宾使,正要招待到术堂室,无意中瞥向练习法术的简璎。

稚嫩双手在空中来回倒转挥使,眼看一个小朋友化为枯叶蝶落在堂旁的枯树上侧。

或是小简璎发现了眼前几人,化作枯叶蝶后便没了动静。

安之木没戳穿,直到招待完众人后,自行端了一盘食物过来,色泽诱美,肴香四溢,简璎收不住口水,顺着枯木纹路流下。

五岁小孩哪能忍得住,直接化作人形,躲在树根后,只露出半截衣角,以及半张花猫似的肉脸。

“术堂规矩,不排斥外来者。”安之木将食物放置栏杆上,便要转身。

“谢…谢谢。”简璎颤颤巍巍迈出一步,糯糯的声音抖动不少。

安之木停住脚,也没继续靠近。

小简璎饥饿不止,抓起饭来就往嘴里塞。

安之山想向前制止,怕她噎着,但他每向前一步,小简璎便后退半步,安之山便也退回半步,半个时辰的来回踱步成功让小简璎放下戒备,狠狠打了个饱嗝。

“你几岁了?”

小简璎摇头。

“家人呢?”

摇头。

“为什么在这?”

小简璎闻言后撤。

安之山连忙蹲下安抚道:“我并非想赶你走,只是心想是否还有人牵挂你,我也好放心收你做弟子。”

简璎疑惑,偏头道:“你想当我家人。”

“意思相同。”

“无家,无父母,无兄弟姐妹,无吃穿住行,苍妳山边来。”简璎并不觉得这些重要,本就没拥有过,何谈相关。

安之山神色凝滞,随即化作一抹淡笑:“今日起,你便有了归家路了,苍妳山,万术堂。”

小简璎呆滞片刻,不知如何做,只知先前在人海中双膝跪地,头磕个砰砰响,自然会有人给她东西,这倒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她东西,是不是要多磕几个。

行动总比想法来的快,安之木没反应过来,简璎小小一个,便跪地不起,蜷缩一团,还不及身旁的石墩大。

可安之木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把年纪,怎的连一小孩都扶不起来,直到术堂出来的弟子们看到青筋暴起,脸鲜色如血欲滴的堂主,才赶来帮忙,因此,安之山也被弟子们嘲笑两月之久。

想到这,简璎憨笑不止,直到一声声“吉岩,吉岩”萦绕在头顶,才不舍睁眼。

不睁眼便罢,一睁眼简璎人都傻了,少说不说围着自己的至少成百个生者,就连邻村的也来凑热闹。

头上是白黔的大脸,嘴里不停喊着自己的名字。

简璎一掌打去,翻跳起身。

白黔捂着鼻子,痛出行泪。

众人见她活着,一片哗然。

“醒喽醒喽!”

“卧槽,见鬼了?”

“瞎吗,那娃扑腾一下站那呢!”

“昨晚她没回家?怎么活下来的?”

“难不成她不是人!”

……

简璎:“张嘴就胡诌啊!白日厉鬼你见过?”

发话的大娘捂住的自己的嘴。

身后一男子涌出,破口大骂:“他妈的没死在昨夜行尸手中,想必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白黔唬道:“说什么呢你!”

“呦!原来是你家养的?容一外人在御诡山炼尸,盐吃多了!闲的吧你!”

白黔:“我用我自己的金笼炼尸,有何错?反倒是你,王十!天亮之时便聚在此处招呼大家,说明你明知她在这,想必昨晚是你引她出门不归的,受谁指使!”

“小犊子别扯我身上,你就同你那犯病的娘一样爱多管闲事,呵!也是,要不她能被管阁惩戒呢,还不是因为多管闲事!”

白黔嗓音哽咽,眉头紧皱,目眦尽裂,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没过几秒,鼻头便酸红了。

将要向前理论,忽得被一只手揽在身后,身旁一阵疾风,众人还没看清,简璎拳头已落实到王十脸上。

王十瘫倒在地,口鼻鲜血淋漓,发疯似的吼叫:“**的贱人!哪来的货色也敢揍我!”

接着一拳的是重重一脚,正中心肺,让那人闭了嘴。

简璎还觉不过瘾,便骑在那人身上,来回抡拳,身旁有人前来阻止。

简璎:“谁拦着我连着一块打,打的更狠,不想活的来试试。”

最开始,王十还一句婊子一句妈的骂着,到后面,只剩些喘气的功夫,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吓得聚众四散奔逃,头都不回,还是两个年老的来给他抬走的,抬走时,估计王十就只剩一口气了。

白黔并没制止,只死死盯着几个想要帮助王十的人,盯到他们寒颤往返。

仅一早功夫,整个御诡山便都传遍王十体无完肤,那女子拳拳到肉,毫不留情,肋骨断了三根,小腿骨粉碎,皮肉外翻,关节处也有明显错位,半边身子都是血。

白黔拿出包里的布:“姐姐,擦一下吧。”

简璎借着钢柱手串照了照脸上,残留着些血印,额头上神似花钿,还有些不舍得擦。

“我估摸着消息报到管阁了吧。”

白黔起身:“我去解释”

“解释有用?刚刚那货,没有原因的来骂我,就没有解释的必要。”

“但是他们会让管阁给你降罪。”

简璎仰头直笑,以她犯得那些事来说,这事的罪名无异于海中浪花,算不上波澜,倒是眼前这小孩,还不知道出事先顾自己。

“我呢,本就是废墟一片,你,算是被我拖累的,甭管我,你现在可以骂我两句快活快活。”简璎眼底生出丝柔情,一脸慈相。

他用手指拨弄着衣角,眼神闪烁不定,透露出一丝羞涩与喜悦:“我骂你作甚,你不知道,你来的这些天,我和师傅有多开心,我许久没见她笑过了,以前我和她老人家日复一日地过着,不知道整天除了炼尸还能做些什么,直到你来了,她就开始每日嘟囔着这啊,那啊,对!你还教我幻形术,我都学得差不多了,可有意思了。”

简璎看着眼前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时间不知所措,盘挠着头发,低声道:“我毕竟不是这的,倘若……”

倘若有一天我走了,还真想象不出你和杨老婆子的的表情,只是借住几天的外来者就如此信任,真不能让你俩太过于单纯。

“对了,小子,我来这几天了。”

白黔:“满打满算七天,你问这作甚?难不成你要走了!”。

白黔就差将这事宣告于众人。

“早走晚走都要走,做好心理准备。”简璎表面说明,心中想到,已过五日,管阁并未发布通缉,难不成另有打算。

简璎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该回家了吃饭了,回去吧。”

白黔:“好嘞!”他细看原地有个白色玉瓶,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吉岩姐,你东西落下了。”

简璎:“我的吗?”

简璎接过玉瓶,不出几秒,便猜到是谁留下的,她只管对着天上招摇。

“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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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途知犯
连载中冬日延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