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璎本该想到,以奉行官的能力,找到自己何其容易,如今还在这里自投罗网,蠢到令人发指。
不过眼前这位,怎么是男儿身,但气息同麒戮雷同。
口舌之争是傻子该思考的,聪明的人只需……
溜了溜了!
简璎跑向身旁的尸堆,直接闷头钻了进去,麒戮反应迅速,也只扯掉了围巾。
周围生存者大惊失色,自从简璎进去后,那尸堆便无征兆。
“那娃娃疯喽,跳起来就往里钻。”
“谁知道发了什么疯,先别看了,还想不想升阶了。”
尸体密集处,难免不聚集蝇虫之类,谁又能猜想简璎是蝇中之一呢。
简璎险些将心肝一并呕出了也不抵刚刚所见所闻。
缺胳膊缺腿的,泡发成巨人观的,还有一身疮的,别提多恶心,她现在只想找个净水池将自己收拾一番。
“白黔!白黔!开门!”
“来了来了”
白黔开门后,疑惑盯向面前这位五大三粗的糙汉:“你谁啊?”
简璎理所应当道:“我简……吉岩啊。”
“坑谁呢你,去别家收尸吧!”白黔刚要合门,便见简璎头颅化作原形。
“是我是我,放我进去,白川小哥。”
“你还会这法术。”白黔目瞪口呆,还不忘将门打开。
简璎幻化为糙汉形象,声纹也做了调整。
简璎:“七岁那年,术堂习得,不过比同龄人融会贯通的多些。”
白黔眉间泄气:“那你还算聪明,我没个十年有余,习不得。”
“那倒不会,以你的资历,一年半载的差不多。”
“真哒!”白黔眼里冒光,“你可教我?”
简璎二话不说便应下:“当然,好徒儿,在我悉心指导加持之下,不出半月,定能教成。”
“师—傅—!”白黔九十度鞠躬,很快便被身旁一掌击碎了拜师梦。
“你把为师放在哪里?”杨都愤愤道。
白黔呼呼两声,眼眶被打的含泪:“说笑呢师傅。”
简璎朗笑:“我哪能同您老人家抢人。”心想着看来是个铁公鸡啊,不,铁母鸡差不多。
杨都:“授人以道便为师,杨某还是讲些道理的,我徒儿是极善之人,就是脑子不好使,我代他向你道谢。”
杨都双膝跪地,双掌相叠,额头叠隔掌扣地。
“师傅,也该是我谢,您这是做什么!”白黔却似呆头呆脑,慧根不达,却没什么歹人心思。
因而简璎想要将这仅二人所熟练掌握的幻形术传授给他,至于他怎样使用于自己而言不足以插手。
另外熟识幻形术的人便是简璎师傅,不过他老人家已久过人世。
眼前一幕让她沉思许久,再一次忽略身后袭来的冷气。
简璎刚回过神,便被麒戮掐住脖子,直直举起。
“草!”简璎挣扎无果,幻术也并无反应,被硬生生逼出原型。
“你以为你逃得了多久?”麒戮抬眼,眼底尽是不耐烦。
白黔前来阻止:“你是谁啊?私闯家宅!”话未了,却被一掌轰开,倒地不起。
“川儿!”杨都爬去疗伤。
“麒戮!他是个孩子!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我…不逃了!”简璎字字蹦出,血管紧绷,脸色铁青。
麒戮:“本就是罪加一等,就地斩杀也不为过。”
简璎:“那就杀!”
麒戮嗓音压低,极阴极诡:“哪能让你死得那么容易!回弦阁慢慢处置。”
简璎双眼紧闭,她虽能扛万分,却也怕万分,双拳一松,便随奉行去了,只留一老一少。
被五花大绑的简璎手脚不消停,麒戮的捆绑手法实在不舒服,堂堂一个奉行官,系绳子都不会吗,好些处都夹着生肉。
简璎忽而嗤笑不止。
麒戮斜眼瞅去:“再笑两声,多加两鞭子,吉接行鞭刑不论死活。”
“我是在笑,弦阁的奉行官,竟也是个仗势欺人,伤害无辜的谱,还在这管教个破坏公物的,天大的笑话!”简璎声色洪亮,当地户外炼化干尸的生存者有目共睹。
麒戮眼尾稍降,眼珠流转不定,覆了面。
“你看!我说中了吧!哈哈哈哈哈哈!”简璎喜笑颜开。
“唔——!”枯藤覆面的同时也堵住了简璎的嘴,总算安静了下来。
“唔!(你)唔!(大)唔!(爷)”
很快,二人到达移洞阵。
简璎被重重丢在阵石上,惨叫透过藤蔓更为凄厉。
麒戮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便背手站至阵石中央。
“奉接承启,万念止此,行储擅全,奉行麒戮,申至弦阁。”
十三术红光竖起,围绕阵石,千回百转。
简璎渗然睡去。
她能明显感知身下换了地点,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
“白川?杨武?”
二人安然坐在桌旁,而自己身处骷髅头卧榻。
我又回来了?怎么回事,简璎暗自思衬。
“吉岩,你来了!”白黔貌似一身轻。
没有麒戮的束缚下简璎安然解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你…没事了?”
白黔同样不解:“师傅说你们走的几分钟后,便有一人前来对我进行治疗,还给了这一桌子东西。”
简璎看向桌子上正常颜色的吃食,松了口气。
“但是这些一看就不是人吃的,倒胃口。”白黔补充一句。
简璎没应,应激转身,发现没人后,“我吃。”不吃白不吃。
也不知麒戮那厮现而在弦阁怎样大发雷霆呢。
却又被简璎说中了。
“人呢?”麒戮静止在弦阁阵石上,身后吉节接行等候至此,还有一批随身的承储官,启储官。
吉雨山:“奉行,不能将她直接带来。”
节竹池:“非弦阁擅级以上人员不可直通弦阁司,需轮回各十三洞天通过十三移洞才至弦阁。”
吉雨山:“况且简璎多次炸毁移洞,更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洞灵积怨,也会将她扣于洞外。”
麒戮本就不耐,如今听闻此事更是心烦:“她在这世上有何用!”
于弦阁而言,简璎的确是法年210的祸患,所行所言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更奇怪的一点是,古往今来的重犯倒是从不会通过移洞前往各洞天,简璎如何去得,即使使用,洞灵也不会不阻止,在场的各位也都对此生疑。
如若让简璎死于其余各洞天,各奉行定然不同意。
“让她轮回,到不了这,也是她的命。”麒戮撂下话便传送至御诡山。
在场的人重回岗位,无一句议论,只有吉节二位,同洞灵磨搓一二。
简璎是个惜命的,极阴之刻绝不踏出门外半步,麒戮倒不顾这些,已是十二时,仍在御诡山户外。
简璎也从白黔口中了解到十二时的景象,万尸夜行,逢活物便撕咬,哪管你什么官种。
“豁!够壮观的。”简璎不怕这些,不招惹就罢,毕竟不像七年前那众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不论前因后果。
麒戮男相纵横,身后倒引来不少女尸少数男尸,匍匐前行。
麒戮走着走着便停下,行尸也随之静止,麒戮背手一挥,所有行尸便被冰封原地,麒戮原打算静待一晚,同这里管事的人说明简某之事。
谁料,五秒过后,一名持刀行尸破冰而出,其余行尸接二连三破冰,粘液四溅,尸斑暴长,嘶吼着,哀嚎着向麒戮跑来。
“不受控。”麒戮减小最少激怒的行尸量,穿梭在居里之间。
跟上来的还有被麒戮刚刚斩断的残尸,也拼合成了原样。
简璎突觉脚下泛着绿光,低头一探,骷髅头的缝隙中一闪一闪的。
“这什么情况?”简璎指着骷髅头。
白黔细细探了探,摸不着头脑:“奇怪了,这是门外仍有活物的征兆,可能在着长久生存的人都知道,此时不该留外,谁误闯尸群了?”
简璎透过门缝眯眼瞧了瞧,隐隐约约望见尸群朝着蓝光的方向去了。
“谁不要命了?我去看看。”简璎实在好奇,刚要动身,便被拦住。
白黔着急道:“你这不赶着送死吗?”
简璎拍拍白黔的头,解释道:“我死不了,命大着呢,况且你们这房户周围有符纸傍身,只要落至屋顶,便无害,放心吧,好徒儿,为师走喽!”
简璎化作枯叶蝶透过窗户前去。
问外的“风景”比她想象的壮观,行尸走肉,嘶鸣吼叫,红雾萦绕,恶臭熏天,阴森至极远远望见一人在那徒作斗争,不细看还好,细看后悔也来不及。
不知为何,一旦靠近麒戮,所有的伪装迎风而解,简璎直接变回原型落在麒戮身前,麒戮瞳孔骤缩,不解她为何出来。
“我去!咋回事这是?”正中眉前的是大批女尸,一只尸手挥之欲来,简璎扭头就跑,疾风劲草留不住,跑前不忘拉着麒戮,找个垫底的总比自己跑了好。
不过幻形术却怎么都使不出。
麒戮原是被动着跑,眼看不是办法,便言道:“找处洞穴。”
“你怎么不找!再说了你不是奉行级别的吗?这点儿尸山都降不了?”简璎跑时不忘吐槽泄愤,心想老娘倒八辈子霉了,怎么总是遇到你个傻叉呢?
“有人做手脚,洞穴内无结印。”麒戮淡淡说出。
“操!你要死了,都没点情绪波动。”简璎实在佩服身后之人的平定,想想也是,不过自己为何没被压制,但是在她身旁反倒全全压制,难道结印只是针对于她,自己霉上加霉。
很快便跑至山脚处,眼见一洞穴在前,简璎将麒戮用力甩进洞口处,与此同时化作枯叶蝶直往上飞,逃离麒戮和尸群。
麒戮感知身上一股暖流,手比鹿角相扣,一掌拍至地根。
“破印!”,十成能力呼之即来。
响指一出,御诡山所行之尸即刻倒下,寒雾四气,悄然寂静。
简璎也落至屋檐处,大口喘气歇息,心底暗骂,却也挡不住好奇的目光。
移洞她是去过的,只是不知该如何离开,听闻麒戮叽里咕噜一串,却也不是自己用的法。
天边紫日东升,紫气东来,气力透着些暖,简璎闲下心来,才看清身侧几具尸体,此时她已不惧,只是心中生疑,这儿的尸体大都不全,换句话说,非正常死亡。
各家各户的生者开始出没,争抢戾气更重的尸身,将他们八个一组投入金笼进行炼化,开笼后只有相应的金光围绕,吸入各生者体内。
简璎觉得有意思,起身拍手道:“各位朋友,吉某着实羡慕这金笼炼尸之快,赏个脸教教我进取之道呗。”
众人目光齐聚一人,神态各异,却又不斤斤计较该事,半数扭头不搭理,先行离开了,剩下一半则是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凑个喧嚣。
“御诡山生存之道岂由闲杂人等要了去。”一老赖发言。
简璎跳下屋檐,掐腰哄夸道:“呦呵!听您这嗓量,这迫气,想必是高阶诡师吧,晚辈斗敢请教这其中的道理。”
这一句给老赖听乐了,强压着嘴角:“赤阶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赤阶,一二三…七画,比杨老妈子低一级,不算太高,无妨,虚心求教总能问出些什么,三成不济半成有余。
“比我这个万级的强百倍不止,更要探寻。”简璎心想笔画定阶级,不如挑个气派的字,虽是三阶,倒不失趣。
那人搓着胡茬,半眯着眼:“既然你有心求教,我倒可以透露一些。”
“洗耳恭听。”
老者坐在自家门前娓娓道来,简璎也盘坐在地上。
“一句,走质不走量。”
“怎讲?”
“就是挑怨气极重的尸体炼化可比寻常尸体三倍,被丢这儿的都是极刑犯,或就是冤枉致死,死因不明不白的。”
“没有顺遂归天的?”
老者摇头:“无一人不携怨气,何况大都是些无辜之人,刑犯也是极少的。”
简璎托腮,琢磨着:“不会是诓我的吧?我可是真心实意求学。”
“害!我要是骗你,挫骨扬灰都算轻的。”老者就心而论。
“别别别!没骗我就是了,别拿生死说事。”简璎拦住他继续说下去,转念一想:“我是真没想过这千万尸山都是些枉死之人。”
老者:“呵,哪少得了,都够以炼化为生了。”
是啊,产业链都形成了,减少都难,何况这种事不会停。
简璎:“冒昧问您,御诡山的生者死后去往何地?”
老者畅笑道:“你还真是糊涂,死不了,我们身上千人愿万人魂的,哪能说死就死啊,先前有人活够了,想自羌,那是比登天难。”
简璎瞪大了眼,一整个惊起,环顾四周:“那么多人,只增不减?”
老者:“低阶者自动消解,阶数只是相对性的,因此先前不少人选择颓废该业,这是唯一自己掌握生死的方法,每半年位列一阶或退三阶及以上之人会被管阁强安罪名,最终出现在尸堆之上。”
“被动式劳作啊!”简璎后退两步,那悬挂在白黔家门以及屋顶之上的几具干尸便不言而喻了。
“你就没想过你的尸体会出现在那。”身后传来低闷声,麒戮不知何时站在这,面无表情,像个机器。
简璎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就是没长脚!”
麒戮不动声色,只是皮肤从始至终都是那冷白色:“你回不了弦阁,管阁五日内会发布对你的通缉。”
“我回去了不也是死?还不如死在这。”简璎一脸无所谓,倚靠栏杆处。
麒戮嗓音压低:“御诡山界外人员死不了,只会不断进行处刑的过程。”
“你威胁我?”简璎凑近麒戮,抓着她的胳膊,四目相视。
麒戮紧盯简璎,嫌弃甩开,眼神却不变。
简璎撤回身,看来没威胁我,早走晚走都是走,怎么舒服怎么来。
“轮回十三洞天,得以回弦阁,你随意。”麒戮拍拍袖子。
老者抱着一脸吃瓜相,一声不吭。
“你总要帮帮我吧,我刚刚帮了你唉!”简璎倒是亲近,唉声叹气道。
麒戮:“没有你,我照样活。”
“得,污了您的眼,您先行告辞呗,不劳您大驾。”简璎转身便朝白黔屋内走去。
麒戮无声离去,留下老者独自一人喃喃自语。
“都是些奇人呐,还给我说书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