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钱。”声音来源于一个黄毛小混混,后面跟着几个五颜六色头发的不良少年。
闻言,江辞依旧抿唇不语,沉默的低头。
“老大在跟你说话,听见没?”一个平头小子边说边走,逼得他步步后退,被团团围住,靠在墙角。
其实不是江辞不想给,如果给钱可以摆脱他们的骚扰,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全身上下的钱都交出来。
不幸的是,今天出来的匆忙,钱包落在了教室,又刚好碰上勒索钱财的小混混,他现在身无分文,实在拿不出什么。
几个人见他迟迟未动,等的不耐烦了,直接上手搜身 。
江辞想要反抗,可惜对方力气太大,无法挣脱。
拉拉扯扯许久,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不会吧,真的是个穷小子?”为首的黄毛无趣的嗤笑一声。
一个人却眼尖的发现:“唉?老大,他脖子上那链子看起来挺值钱的。”
黄毛寻声看去,果然发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项链,伸手扯下来,悠然自得道:“不错,我要了。”
由于过度用力,项链上雪花一样的蓝色吊坠,顺着动作落地,碎成两半。
方才异常平静的江辞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他双目通红,眼神冰冷的吓人,弥漫着铺天盖地的恨意,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像是被气的。
下一刻,一只脚毫无防备的落下,无情的踩在江辞的手上,在地面反复摩擦,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想拿回去,就凭你?”
他吃痛闷哼一声,艰难的开口:“还给我。”
不知道什么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在背后添了一脚,正中膝盖窝。
阴险小人果然防不胜防。
“扑通”一声,江辞猝不及防的跪在地上。
许欢来时便看见这么一幕。
震惊之余,手中的糖果掉了一地。
本来想着晚自习回来给他一点补偿,道个歉。
路上听见不小的动静,闻声而来。
结果偶然撞见霸凌现场,主角还是自己将要赔罪的人。
“江辞?”许欢试探性的开口。
倏地,黄毛脚底匍匐的身体僵了一瞬。
江辞抬头,四目相对。
少年脸色苍白,头顶冒着细汗,死死咬住嘴唇,眼睛空洞无神,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眼底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好像要把她淹没。
隐忍,委屈,失望,痛苦,愤怒,夹杂着些许恨意。
她从未在一双眼里看出这么多情绪。
许欢作势要扶他起来,不料被一个小混混拦下。
“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女的我们照打不误,识趣点赶紧……”
“滚”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黄毛狠狠的肘击,硬生生掐断了话头:“哎呦,不好意思欢姐,小六刚上道不懂事,您可千万别怪他。”
这个称作小六的混混疼的叫唤一声,却也不敢再插话。
许欢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你是?”
显然,她并不认识眼前这群人。
“啊?”黄毛停了一下,连忙解释道:“我是依然的兄弟,赵爽 。”
说完还冷不丁的补上一句:“按照您的吩咐办事。”
路依然的朋友?
哦,原来如此。
许欢猛然想起,前几天看江辞很是不爽,报复心横生。
于是找了路依然,安排人手到学校附近堵他,随便威逼恐吓一下就好了。
谁知道还动手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你,过来。”她指着赵爽说。
突然被点名,赵爽不明所以,还是听话的向前移步,走到许欢面前。
紧接着,脚下传来剧痛,许欢重重的踩在他脚上。
“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你也是?”说着,脚下的力度不断加重。
赵爽憋住想要哀嚎的冲动,愣是一声没吭。
她抬眼望向江辞被踩的右手:“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松开?”
赵爽觉得莫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是帮人办事啊,但面色未露异样,依旧乖乖的抬脚。
束缚的手终于释放,如同失去知觉,使不上力气。
因为时间太久,膝盖跪的生疼,立马起身,很不适应。
江辞身形不稳的摇晃几下,似要向后跌倒。
旁边的许欢敏锐的捕捉到这一举动,迅速扶着他的胳膊,稳稳接住。
她随即盯着赵爽一群人,冷冷的瞪了他们一眼,厉声道:“路依然真是没用,养了你们一帮废物,滚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众人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大眼瞪小眼,始终没人讲话。
小六气不打一处来,想要上前反驳:“你凭什么……”
赵爽眼尖,察觉形势不对,急忙插进来打圆场:“好好好,我们兄弟几个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话毕,他带着一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走出巷口,小六更加愤愤不平,气道:“赵哥,你干嘛拦着我?这女的也太嚣张了,竟然敢骂我们,就应该直接揍一顿。”
赵爽今天本来就很烦躁,顺势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怒斥道:“你个蠢货,揍她?”
他冷冷的笑了一声:“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啊?”
“许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她爸独占北海资产半壁江山,她又是家里唯一的独生女,出生便风光无限,享受无数荣华富贵,周围人都对她宠爱有加,你惹不起她。”
“……”小六听完哑口无言,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言外之意就是,你动不了她,也没人能动她。
看吧,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是有人出生就在罗马。
“疼不疼?”许欢扶着江辞在路边长椅坐下,想打开他的手检查伤口。
他的右手仍然紧紧握拳,手心攥着当时摔碎的吊坠。
夜晚的灯光打在上面,可以清楚的看见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衣襟浸湿了半边。
“松开,让我看看。”许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打开。
闻言,他依旧一动不动。
“我检查一下伤口。”说完,不管江辞的意愿,她强硬的拉起他的手,使用蛮力将手指一根一根的分开。
为了看清,许欢想把吊坠拿走,正准备动手。
措不及防被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打开,力道不轻不重,但许欢的手背很快的红了一片。
“别碰它。”江辞沉闷的开口。
许欢略感无奈:“我不碰它,你自己把它拿走,我需要帮你看看伤口,如果严重,不快点消毒是会发炎的。”
她没有在意被打,反而好声好气的劝道,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
他见她没有骗自己的意思,才放松戒备,将吊坠轻轻放在椅子上,伸手给她看。
血肉模糊,大概可以用这个词形容。
碎裂的残渣混着鲜血,布满了整只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肉,恐怖如斯。
看完,许欢默默地收回视线,什么话都没说,迈着步子走远了。
江辞以为她嫌弃自己是个累赘,不愿意再见他。刚才那些藏匿着的点点温柔,或许也随着微风吹散了。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来的时候,许欢提着一堆东西出现在眼前。
大概是小跑回来的,少女额间碎发凌乱不堪,面色红润,轻轻喘气。
仔细一看,手里是一些医用棉签和碘酒纱布。
她将东西放下,拿起棉签,对着江辞说:“伸手。”
这一次,他再也做不到视而不见了。
“为什么救我。”他哑声问道。
明明之前她很讨厌自己,虽然从未溢于言表,但他心里很清楚。
这是江辞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正面回应许欢。
往常的他,总是表现出一副生人勿近,沉默寡言的模样,不愿意与自己说话。
完全没有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许欢有点不知所措。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胡乱找了一个借口。
他没说话,显然不相信。
见他不信,许欢再次解释道:“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没有原因。”
人是她自己找的,事也是她引起的,竟然若无其事的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虚伪至极,她内心自嘲的想着。
“下次在学校附近遇见这种人,你就直接报我的名字,他们不敢欺负你。”她细声细语的说道。
江辞低头看着女孩,动作温柔,生怕弄疼他,神情专注的为他上药。
“谢谢。”他答道。
江辞真的很好哄,明明事情因她而起,许欢只是帮了他一把,他便一点也不生气了。
许欢笑道:“我才应该谢谢你。”
“什么?”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误会你了。”许欢自责的说:“是你救的汤圆,对吧?”
江辞沉默不语,静静地听着。
“对不起,恶作剧的事,我向你道歉。”她接着道。
江辞淡淡的摇头,算是原谅,其实他并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因此生气。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向我解释?”
“没必要。”他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为什么,即使被我欺负?”
江辞怔了怔,竟一时无言以对。
罢了,事情结束,误会解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倒是有一点很好奇,许欢看向一旁残缺的吊坠,指着问道:“这个吊坠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吗 ?”
从他刚才对它的保护程度可以看出,如果是普通项链,丢掉它就能脱身,何乐而不为?
江辞却不惜惹怒对方也要抢回来,说明这个吊坠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
“嗯。”他承认了,却没有想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她便也不再多问。
随口转移话题,“饿不饿?”她说道:“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不饿。”
许欢微不可察的扯了一下嘴角,接着道:“好吧,我饿了,你陪我吃。”
话音刚落,不等江辞回答,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走向市井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