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开始了,秦沐阳接了一个商务,他说对方有意向长期合作,他打算接给戚霜,问戚霜愿不愿意去B市谈一谈。
戚霜说:“要几天?”
秦沐阳算了算:“来回三四天吧。”
她说,我回家考虑考虑。
到家,她看见简谧在房间里忙,悄悄走到他身后。
却发现他是在选暑期课程。
“你干嘛呢?”她强行把他的轮椅转过来,“暑假还要加课?”
“嗯。”他没抬头看她。
期末考试他又是专业第一,教授找过他,说想要把他的论文发表在Association for Psychological Science 上,那是一个比较权威的心理学期刊,另外保研的名额也准备给他,但是自己还有六年就要退休了,希望能带他到研究生。
他说:“小简啊,我知道你身体也不好,也许不愿意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但是你的学术水平是相当的天赋异禀啊,我就是想着能亲自带你,只是可能需要你暑假多拿点学分,提前本科毕业,准备起来。”
“我父母或许不让我读研。”他说。
“你这个天赋不读研太可惜了,回去好好跟爸妈商量一下吧。”他拍了拍简谧的肩膀,背着手走了。
简谧点开了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打过去,听见父亲疲惫的声音:“你怎么了?”
“导师给我保研了。”他深呼吸,“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
“别读了吧。”对面似乎都没有考虑,“再念两年要多花多少钱?”
“我可以提前毕业。”
“你读研,有什么很重要的意义吗?”他说,“你这个状况,少花点钱念书,将来我们还是可以养着你的。”
“如果……我四年就可以念完硕士呢?”简谧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四年就可以念完硕士?”父亲笑了,“儿子,爸爸知道你聪明,懂事,但是呢,要对自己的能力要有自知之明。”
“我有。”简谧深呼吸,第一次说出反对的话,“为什么不读书比读书有用?”他颤抖着问。
“你这个情况……”
“我这个情况不读书不是更没用吗?”他打断父亲的那套理论,“我不会给你压力的。”
这通电话不欢而散。
然而这些话现在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的眼神出神,却又深邃又呆。
“问你呢,简谧,专业第一还要加课。”她从背后探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上天啊?”
“嗯。”
“干嘛这么努力啊?”
“你不也很努力?”他说,“最近都很充实吧。”
“还好吧。”她说,“你也没跟我说要加课,我刚还想跟你说呢,下周我可能要去趟B市。”
“去干嘛?”
“出差。”她说,笑得很开心,“我接到商务啦!”
“跟他一起?”
“不止,不止。”她看着他的选课,“你暑期课什么时候开始?”
“7.5号。”他说,“照顾好自己。”
“哈?不应该在我出发前再说吗?”她笑起来,“你学傻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避开:“只是关心一下。”
“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戚霜。”他说,“到那边能给我发消息吗?”
“当然可以呀。”
“你要去几天?”
“三四天吧。”
“那你回来的路上,似乎正好在经期。”他说,“别忘了。”
“你还记得这个?”
“嗯。”他看了看手机,“还有,B市比这边冷一些,可能还要下雨……”
“知道啦,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她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发烧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是关心一下。”他轻轻拨开她的手。
“之前那么不关心,现在又这么关心。”她说,“真是善变。”
“那你想要哪样?”
“自然一点的吧。”她不假思索。
他突然说:“那不合格。”
“什么?”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吧。”他声音很轻。
她愣住了,坐到他对面,捏住他的两边脸颊肉:“来,你今天到底咋了?”
他任由她捏着,却什么也没说。
她松手了。
他说:“我要四年读完硕士。”
“这么赶?”她说,“没必要吧,而且那样会很紧张诶……”
“你也觉得我做不到吗?”
“没有啊,只是觉得别太逼着自己了。”她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已经很优秀了呀,何必这样压力自己?”
“优秀吗?”
“对呀。”
“哦。”他轻轻笑了一下,“吃饭吧。”
B市这几天天气确实不好,阴冷就算了,还雾气迷蒙,戚霜刚下飞机,十步以外路都看不见,秦沐阳接过她的行李箱,指着前面笑着说:“这天气,看来得开个导航了。”
刚到酒店,一杯热可可就递到了戚霜眼前,秦沐阳笑笑:“两杯起送。”
“这么到位?”
“算老板的特别关照。”他说,“你可得好好发挥呀,他们说你的长相很有辨识度,但是在打广告的时候要更热情一些,真诚一些。”
“我知道。”她关上门。
简谧说:“T市今天也下雨了。”
“真巧,你那天查天气没看到?”
“没注意。”他说。
下雨的时候身上会疼,他在吃药,她后知后觉起来:“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他秒回。
过了半小时,他说:“其实腿有点疼。”
她弹进来一个视频:“怎么样,好点了吗?”
“吃药了。”
“你别老吃布洛芬呀。”她说,“吃多了不好。”
“还能怎么办?”
“调理一下身体呗,我回来给你做饭。”她听见外面秦沐阳在敲门,她压低了声音,“我要去忙了,再见宝宝。”
秦沐阳塞过来一沓纸:“纸质脚本给你,我们刚刚写的方案,你看看要不要改。”
戚霜拿起来认真看了看:“脱毛仪为什么要拍‘让老公从后面抱住,蹭到腋毛尴尬’这种话?”
“那你改了吧。”他说,“这也是为了迎合下沉市场,有男的会给女朋友买啊。”
“可大部分都还是女的自己买啊。”她说,“这个场景很小众啊。”
“可能只是你男朋友,没有从背后抱过你。”他轻轻说了一句,很快又收回去了,“不过可以改,反正这里要放一个社交场合,改成别的,合理就行。”
“我只是在问,为什么女性消费产品,要围绕’男朋友视角‘来设计?现在大部分女人已经不会买这种账了,”她说,“跟他有什么关系?”
秦沐阳笑了:“好好好,挺护犊子。”
她瞪了他一眼。
“哎,我认识一个老中医,治神经痛很有一手的。”秦沐阳说,“是我爸朋友。”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让他别吃布洛芬了吗?截瘫病人的症状,我也有听过一些。”
“秦沐阳,你偷听我讲电话。”她合上脚本,眼神冷起来,“礼貌吗?”
秦沐阳举起双手:“我可没有啊,我在这敲了两遍门你才听见,我这是无意中得知。”
“……推给我。”
秦沐阳笑着应下,转头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