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五濒死之际,听着蔚迷斯的声音,倏忽间想起一件事,
这件事办了,可死可活,几率一半一半,不办,他是一定要死人的。
依戈等蓝血为了防止一会爆炸后波及到,自己站的远远的,只蔚迷斯负责砸光球,他的视野里,姚五那么一小点,已经被光球完全覆盖的看不见了。
梅开二度,
姚五眼前又是乍亮,
他腕间血管暴起,一只扭曲变形的手打着颤,几根手指终于能弯曲了。
调出面板,手指动了几下,从面板里叮叮当当滚出一瓶魔药。
上面赫然写着“融锁”。
感谢蔚迷斯,不然他真没辙了。
姚五眼前浮现一张黑红边框缠满腥红色禁制锁链的卡牌。
血口一咬,咬掉了瓶塞,正淌着血的手腕夹着药瓶滑了几滑,药瓶险些滑落地上,伴随着生还的希望一起摔个稀碎。
深紫胃液晃了几晃,晃出几滴,有一滴落在白皙淌血的皮肉上,烫穿了一个小洞,药瓶里药水尽数洒出,大半洒到卡牌的锁链上。
“咔哒——”
锁还真就开了——一条缝,当巨大的能量球距离姚五不过几米之时,卡牌锁链完全断裂。
红光大现,掀起一阵滔天气浪,须臾,掀晕了姚五。
卡牌消失,能量球被一只黑爪刺破撕碎。
蔚迷斯愣了几秒,依戈瞪着眼,那双眼球凸得像只青蛙眼,一个低级玩家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卡牌!?
这是他能拥有的吗!?
“那是什么?!”
卢瑟仰高了头,堡垒半空,一头似蛾非蛾,似蝶非蝶的生物占据了堡垒一半多的空间。
他的单翅刺破了堡垒的圆穹顶,那只庞大的黑翅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腥红眼球,它们挤着,蠕动着。
一瞬间全部睁开,整整齐齐地对着地面上四个蓝血盯过去。
堡垒正在坍塌崩坏,不断有碎石块砸落,依戈想逃却被什么定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蓦地一秒,庞然大物的头部,一只腥红眼珠缓慢拉开,蔚迷斯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全貌,身体已被那些闪着,挤着的眼睛们活活看死了。
卡罗特眼睁睁瞪着那些从无数颗眼珠里射出的黑气缠绕的红光,一接触到蔚迷斯,他就消失殆尽了。
“不!”不该是这样。
幽兰图!快来救他!!!
直到堡垒完全坍塌,曾经对那浩瀚云天触手可及的塔尖,现在连曾经不及它十分之一高的树冠也比不上了,委委屈屈地摊在地上的淤泥里,雨水浸泡着它。
黑色的大蛾子慢慢缩小,变成一个青年模样。
黑发,一只红眼,皮肤苍白,五官精致,消瘦中透着股颓废,他的单翅微微扇动,双腿似是没有力气地搭拉着,脚尖向地。
一处空地上,幕天席地,一具躺在血泊里的尸体似的半男不女的人,克斯朵低眸瞥他一眼,嗤笑:“没用。”
几个虾米都能把他搞成这样,还有胆子解开他的禁制链,也算勇气可嘉,下次要求他帮忙可没那么容易了。
那笑声未尽,原先停在姚五身边的蛾子消失了。
姚五的灵魂不断向下坠落,头晕目眩,仿佛天地倒转,他整个人陷进深黑的暗潮里。
再睁眼,他手脚完好无损地站在一个熟悉的昏暗房间,满地的红色碎屑。
姚五脚踩着的一块碎屑上有两个字,“昏证”。
不远处一张大床上鼓起一个大包,不时从里面传来啜泣声。
地面的碎屑堆里,一个碎裂的水晶球八音盒断断续续得奏着卡壳的进行曲,缺块的水晶球上站着一个穿黑色燕尾服的小人。
姚五在地上翻找出另一个穿白色西装的长卷发小人,拾起八音盒,走到床头灯那里,他借着这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仔细摸索着小人在八音盒上的位置。
眼看着,两只小小的新人马上将要团聚,倏忽间,被猝然横插上来的手臂强制分开。
床上蹲着个黑短发少年,和姚五手中水晶球上的小人一样的精致漂亮,瓷娃娃般,脆弱易碎,床下蹲着个银发披肩的青年,两人眸子一致的茶色,一样的瑞凤眼。
“还给我,你把他弄脏了。”
语气冷硬阴寒,两人视线交汇,姚五断指出溢出的血沾到了水晶球上。
少年抬高手臂一把夺过:“我不承认他!不许你把我和他再放到一起。”
姚五好笑:“他是你老婆。”
“才不是!我没跟他完婚,他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从来没有!所以……所以…他也没把我爸当一会事。”
少年说着,眼眶水润泛红。
趁着少年分心,姚五一踮脚,够了卷发小人,连同水晶球一起藏到身后。
姚五摇头:“爸爸走了不是他的错。“
“怎么不是!?你敢说他没打过这主意?!”
“……真相是什么…我已经查出来了。”
“真相就是他给爸的请帖上撒了毒粉。”
恨乎乎的语气,让姚五头疼。
他清晰记得,那天清晨,临走前,赵同酒抱住他,深吻了一口,给他度了一口酒,和同酒以前喝的味道不太一样,姚五当时没有细想。
“你明白的,他的家庭不太好。”他不懂父亲意味着什么。
“我的家庭难道很好吗!?”他妈死的早,老头子续娶的那个,闺女比他还大。
姚五抿嘴,那对母女实在没什么好提的,只能说老头子咎由自取。
他心里的话在脑子里大转一圈,到底没说下去。
“你总会明白的。”
“什么?!”
姚五见他不耐烦了,视线下移,汇聚在那处断指上:“伤口要即使处理,晚了就可惜了。”
少年听到耳里,笑在嘴上:“你还有脸说我?你的不也没接上?!”
那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太突然了,他没顾得上。
见姚五不说话,少年一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在姚五面前打转,“他的戒指我不会带。”
少年绕到姚五背后夺过小人和水晶球,当着姚五的面高高举起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一地碎屑。
“就算断了这根无名指,这桩婚——我也不要!”
姚五只是苦笑不得,到最后还不是为了找他满世界跑。
姚五再次陷入黑暗。
“你不是说他半小时之内醒吗?这都过点了,他怎么还躺着?!”
混混沌沌间,姚五听声音,好像是他认识的某个人。
“申哥呀,我卡牌说,他手筋脚筋让人给挑了,指骨也给掰折了,还受了不小的震荡,这……我也不是医生,只是刚好卡牌是治疗属性的,你让我说…我的卡牌也只告诉我大概是这个时候…”
他无可奈何地挠挠头。
姚五往声音方向找,申十雨和一个陌生玩家各坐在一张桌的两边。
申十雨再次往床上看,见人醒了,他跟旁边玩家说了句话,随后,姚五听见了“嘎吱——”一响。
房间只剩姚五和申十雨了。
申十雨将姚五扶坐起来,枕头垫在他背后,姚五头发凌乱,眼神呆愣愣的,也不看申十雨。
“喂——你好些了吗?”
他问的是手脚,毕竟请了全第五安全区里最好的治疗师来,再接不回去,那就得上别的区碰碰运气了。
姚五缓过神,他试着活动四肢,虽然还是力不从心,但好歹看着健全,问题不大。
姚五转头问:“我们出来了?”
“嗯,游戏通过,奖励已经发放到你面板里了,自己看。”
在墓乐园,无论玩什么类型的游戏,通关奖励论功行赏,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申十雨得到了一张区域转换卡,无需下油锅就能离开第八墓葬区去到第七区。
但姚五就——
“你看看你的奖励是什么?”
万一也是张转换卡,那就不用申十雨多管闲事了。
在申十雨期待的眼神下,姚五瞅了面板无灵阁里多出来的东西。
“一瓶魔药。”
申十雨眼神射过来,“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什么魔药?”姚五在游戏里的贡献可不比申十雨少,他都有张价值3000幸运值的区域转换卡,没道理姚五牺牲这么大,才只得到瓶魔药水。
这瓶魔药相比姚五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像是装了一瓶彩虹。
[魔药.幸运]
解释条简洁明了,第五安全区最高等级魔药,国王幽兰图的最顶级私藏,全部喝完,幸运值立涨5000。
“就是这样。”姚五简单说了下这瓶魔药的情况。
“你现在打算用吗?”
“不用。”
自从用过魔药融锁之后,他对魔药一类的抵触特别大,尤其是融锁,滴在胳膊上直接给他烫穿个洞。
不是姚五,指望申十雨一个没可能活着离开游戏,盲行太考验团队成员实力了,但凡姚五没撑过去没给他争取到充足的时间,他连大展拳脚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不能放着他一个大病未愈的人不管,申十雨沉思默想,斟酌再三,“你近期有什么打算?”
姚五反应了会儿,脑子此时才正式上线开始工作,他摇摇头,“不用管我,没什么大碍。”
申十雨也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怎么说?突然要给人讲自己的计划,他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要从何讲起。
“我问一下,你是茶纳斯人吧?”
姚五略感惊奇地抬头望望他,“我看起来不像?”
还真别说,现今世界超级大国茶纳斯,版图辽阔,谁还不是茶纳斯人了?
“那你应该知道茶纳斯有个学府,叫作碧凌,它的毕业生如果有作出超级突出贡献者,荣获护国特级一等功勋。”
碧凌作为茶纳斯超顶级学府,同样也是全球第一所全自主型人工智能军校,地位和未来发展无可限量。
但要进入,不但成绩万里挑一,而且一定要是一个纯血茶纳斯,祖上三代都要被仔仔细细查上百遍不止。
而特级一等功勋,申十雨一但有了,直接进入茶纳斯国防第一梯队,不用再因为家族成分,被迫当个逐渐被淡化的透明预备役了。
姚五点头,原来他老婆和申十雨竟是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