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远洲这会儿已经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他起初以为段洪明要攻击凤栖梧，作为人民公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扑了出去，现在站起身来才晓得看，是一只奇怪的机械鸟。不过大拇指长度，长着和身体一样长的诡异的喙。
怪异的喙闪着幽蓝色的光，里面有不知名的液体起起伏伏。
凤栖梧从吴远洲手里接过了这东西。机械鸟本还要挣扎，彻底到了凤栖梧手上却一反常态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凤栖梧揪着小家伙的翅膀看向让尘：“蜃哭夜、骨生花、守碑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渡厄便是应龙让尘与女魃辞盈的碑，所谓赤水之北不过是赤水之背。事到如今，段洪明你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在我把你抓回神秘司清理门户之前，你最好老实告诉我，蜃哭夜、骨生花到底是什么！你做了什么！”
段洪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应龙，把他们都杀了！”
让尘：“……”
凤栖梧笑道：“凤凰真血，看来生效了。虽然不知道你控制小龙人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暂时解了它倒是没什么问题。”小龙人闻言默默地挪后了一步，拉开了和段洪明的距离。段洪明愕然回头，大概是他的表情过于骇人，小龙人让尘干脆一个飞身跳下上甲板，站到凤栖梧身后。
凤栖梧转头问让尘：“说起来，你自己都不知道被控制了吗？”让尘皱眉，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么看起来倒显得有些憨厚，末了还不忘威胁凤栖梧：“我俩的事儿还没完，你得把辞盈放出来。”
凤栖梧不知道怎么跟这个油盐不进的铁葫芦解释，是她想困着那女魃吗！辞盈没得选，只能留在《山海经》内，她现在要身体没身体，要魂魄魂魄不全的，全靠那残存的一点凤凰复生之力才苟延残喘。她倒是想把辞盈逼出来问问，她到底哪里来的凤凰族本源力量。
恰逢此时，渡厄像是碰到了什么，巨大的震颤之后彻底停了下来。
凤栖梧看向让尘，又看了看段洪明，几人脸上都是惊惧。
船，靠岸了。
“这么多年以来，辞盈离开之后，渡厄再也没有能够横渡过赤水。”让尘喃喃。“什么？”凤栖梧突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林斯涵手里死死拽着手机，被船上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耽搁，她早不记得要跟凤栖梧说打错电话的事儿了，她轻轻戳了戳凤栖梧的肩膀：“小姑奶奶，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冷。”
天色几乎是在瞬间压下来的。渡厄船头的灯火随之亮起。如冬日晚上十一二点的乡间，从凤栖梧站的位置，仅靠着凡人肉眼已经到了要看不清十米开外段洪明的程度。林斯涵说的没错，温度是骤然下降的。几乎是跟着夜色一起跌到了谷底。
风声夹杂着哀嚎和哭声从岸边翻涌而来。李辉傻呵呵地往岸边看去：“欸，好多萤火虫啊。”“萤火虫？”林斯涵自来熟地和李辉勾肩搭背，“这个哥你长得有点奇特啊。不过不是我说这个温度应该不大会有萤火虫。”凤栖梧瞳孔骤然收缩：“所有人进船舱！”
然后，就是在她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所有“萤火虫”快速朝着渡厄飞来。凤栖梧飞至半空，掐指捏咒，指尖喷出无尽的凤凰真火。火红的烈焰与绿色萤火相撞的那一刻，岸上的场景终于于火光中露出真形。
数不尽的尸骨，残肢掉落的、身着盔甲的、面容不全的，尸体的碎片与战甲残片如枯叶铺满腐土。佝偻的某具骸骨，一簇紫黑色的花在他失去的下颌骨位置盛开，“花瓣”上蜷缩了上百只幼虫，每过几秒就有几只完成生长直冲渡厄而来。
被旗杆贯穿的某具少女的尸体，眼窝空洞，从中探出藤蔓头顶巨大的球形花朵，爆裂之时，数以千计的“萤火虫”喷涌而出。当然，令人感到安慰的是，这些恶心的东西并不是都往渡厄方向涌，还有的落在了婴儿尸骨半融的头颅上，哭声就是从那婴儿的嘴巴里发出来的。
蜃哭夜、骨生花的答案，已经不用其他人再为凤栖梧解答了。
这个时候还是李辉反应最快，立马推搡着自己的队员把他们推进船舱。“呜呜呜呜李辉我们不该因为你变成怪物而难看你的。”道歉来的不合时宜又恰是时候。
重明在凤栖梧动手的那一刻就站出来帮忙了，船上的灵裔不多，应龙如今看起来打不了几个，他们俩是唯二的保护伞。吴远洲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绝不添乱，推搡着林斯涵往船舱的方向前，他还不忘往起初段洪明站的位置看。他记得段洪明也是人类……
李辉看到林斯涵，朝她伸手：“快来。”
“啊？”林斯涵不是很着急的模样叫李辉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想能跟着那位凤小姐，可能也是见过什么大世面的人。
萤火虫越来越多，甚至连岸上的尸体都有了蠢蠢欲动的预兆。重明这只小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很快变得力不从心。凤栖梧牙一咬心一横，飞身下船。除非从根源处解决问题，不然再这么纠缠下去，这些鬼东西打到船上只是时间问题。
真是，恶心死了。
凤栖梧屏息聚力，把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到身体外侧作为防护，天知道要这些东西真碰到了她会搞出什么名堂。她的精魄归体时间不长，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力量不稳定，还在身体内部横冲直撞，在彻底稳定下来之前，强行使用凤凰神力只怕力量撕破她的皮肉只是时间问题。
可就像是裹挟着冰雪的风突然就包裹住了她，凤栖梧稳稳停在了半空。她被牢牢箍在某个熟悉的人的怀里。对方银灰色的狼尾长发缠绕住她的发尾，一只手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落下的瞬间，所有枯骨凝结成冰，连带那萤火都冻结然后掉落在地。沈云舟一出现，便以近乎是碾压式的力量，了结了这场还没有开始的战斗。
凤栖梧不喜欢这样。就好像她是什么等着拯救的公主，哪怕此刻了结灾祸的明明是一只恶龙。
沈云舟带着凤栖梧缓缓落在地上。一只枯手于瞬间挣脱冰层狠狠抓向沈云舟的腿。凤栖梧正眼都没给一个就是毫不留情的一脚，枯肢腐朽和冰层碎裂声中，凤栖梧冷眼：“不用谢。所以现在，该你告诉我真相了，守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