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嫦娥应悔偷灵药12

震耳欲聋的轰鸣打断了海镜的话。人群汇集的广场中央突然塌陷出千米沙渊,最先狂热的信徒们保持着跪姿凝固成沙雕,他们额间的沙之眼却诡异地转动着看向皇宫。长乘的身体骤然绷紧,天道威压碾得他单膝跪地——这是最高级别的禁制,警告神明不得干预人间因果。

“你要借助信仰之力抗衡天道?”长乘强撑起身子。

“以将神的身份,为落沙做最后的抵抗。现在若是能与天道一搏,那落沙说不准还有重新洗牌的一线生机?”沈雀喃喃。他不曾想这位小公主竟然能有这样孤注一掷的决心,不愧是凤栖梧附身……

“哟。”燃烧着火焰的巨鸟从天而降,然后在滚滚天雷和闪电之中化作人形。凤栖梧背后是火焰翅膀,一身长裙自裙摆处燃烧烈焰席卷而上,颜色渐深,浓墨重彩的黑包裹住她修长的脖颈,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坠在她的额间,长发束起,绮丽如同太阳。

时间在这一刻骤停。

她感受着着体内奔涌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规则之力,瞬间明悟。那杯“三危酒”并非简单的时光隧道,它是长乘以最后的神明之力制作的“因果镜”——饮者并非肉身穿越,而是被投射进历史关键的“因果节点”,并暂时承载该节点的权能与身份。

“???凤栖梧!!!”沈雀急得跳脚,“你,我,她,啊?”

“话都说不清楚。”凤栖梧一脸嫌弃,如同说台词一般,“吾乃天道。”天道天道,天知道她一杯酒干到千年之前,干脆被压在九重天深处的殿宇里,每天要面对无数神仙精怪的诘问,到处处理各种祸端,简直比她千年后在神秘司还要忙,稍有想偷懒的心思,就有乱七八糟的丝线把她缠绕回案桌边。

合理吗!天道能是个人?007的活是人能干的吗!就看上她不生不死不冥不灭,是天生的牛马了是吧。

“总算到了最后的章节了。落沙古国月下海镜,月下一族欺天祸世,从皇室至臣民上下糜烂,草菅人命、破坏天地秩序者共计六万九千零八十三人。”凤栖梧扯出一张羊皮卷,煞有其事地念到,“所以今日,我来杀你屠城,你可有异议?”

“等一下!等一下子呢我们!”与长乘脸色凝重、海镜视死如归不同,沈雀一时半会儿依旧没法接受凤栖梧身份的转变,“怎么我就是落沙说不上话的小国师,你是天道啊!”

凤栖梧把手一摊:“这我能有什么办法。”

“绝无回旋之地了吗?”海镜出声。她缓缓飘到空中,身上缠满了能将她千刀万剐、粉身碎骨的丝线,一条条丝线的来处,是落沙的每一个国民。她的身上被勒出血痕,可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任由这些执念拉扯着自己。

凤栖梧深深地望着她,像是垂怜一般,她以天道的身份靠近海镜,抚上她快要碎裂的脸颊:“月下海镜,你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地步的?”

“什么?”海镜不解,“在意识到落沙必亡命运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为今天努力,只要我近神,我就能抵抗天道,就能拯救落沙。”凤栖梧一脸怜惜,她的脸上带着神性冷酷而怜爱众生的光。

沈雀觉得这样的凤栖梧无比陌生。但似乎这才应该是凤栖梧本来的样子。

长乘向着海镜喊到:“你应当看看此时此刻你的子民!”长乘话音落下,一颗颗悬浮的带着画面的光球从沙渊之中飘出。被沙化的国民正在异变成半人半蝎的怪物,他们用尾刺将婴儿挑在尖端献祭,腹腔裂开的沙之嘴里却呼喊着“公主万岁”。

她想要拯救她的臣民,却把自己变成了和自己臣民一样的人。

“你的子民当然需要信仰。但他们更需要的是规则,是法度。神权彻底取代皇权并不能拯救你的国家,信仰与治世的平衡才是落沙的生存之道!”

“来不及了……”海镜望向阴沉的天际,天火穿透云层,接踵而至。巨大的火球砸向落沙四处,无论是已经异化的人还是无辜的人,都将葬身在这场天火之下。“芜湖。”凤栖梧轻叹了口气,“凤凰真火,我说呢,我怎么会成了千年以前的天道。原来是想借住我的力量屠城。”

海镜一咬牙,撕扯着身上的愿力,快速往火球而去。

“海镜!”长乘嘶吼。

望着海镜决绝的背影,掩藏身形的飞天悲哀地发现,在她这样尖锐的恨意里,突然渗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恐惧的酸涩。这个由仇恨孕育的孩子,偏偏继承了最不该有的、属于她飞天一族“为守护之物奋不顾身”的愚蠢天性。多么讽刺。

“她还想再殊死一搏。天火灭国前,或许她就会被落沙上下愈发强大的愿力撕扯得粉身碎骨了。”人嘛,总是越到生死关头,越会爆发出无穷尽的执念。沈雀感慨。他看着上空的凤栖梧:“你就光看着?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凤栖梧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对了,你哪位?”

沈雀:“……”他有一万句脏话到了嘴边,将将就要一股脑都丢到凤栖梧脸上了,几乎是强忍着火气:“我是沈雀!沈雀!沈雀!”

“沈雀啊。你怎么也来了?这么记挂我?”凤栖梧确是这种到了危急关头还能谈笑风生的性格,沈雀红了脖子,还不等他辩驳,就听见凤栖梧接着又说:“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来拯救这一场浩劫吧。”

“?”

凤栖梧拨动手指,阻挠在海镜周身的丝线被分散转移到了沈雀身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沈雀说不出话,只能瞪大了眼睛指着凤栖梧。

“长乘,接下来,你要么拦住她,要么,杀了她。”凤栖梧和颜悦色。天道声音落下,长乘身上的咒枷松散,只是松松垮垮缠绕在他的周身,神力恢复的瞬间,长乘直奔海镜而去。

天火如倒悬的红色汪洋自苍穹倾泻,所过之处熔成岩浆烈焰。海镜立在沸腾的沙渊边缘,雪色长袍被热浪撕成缕缕金帛,裸露的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琉璃化——从指尖开始,剔透的晶纹爬满全身。她伸手用神力蔓延出巨大的琉璃罩,企图把火光阻隔在落沙之外。

哪怕是把自己变成落沙最后的防护网。

“海镜!”长乘的嘶吼混着雷鸣炸响。他踏着崩裂的虚空疾驰而来,白金色神袍被罡风绞成碎片,裸露的手臂上咒枷正迸溅出刺目火星。那些禁锢他数年的鎏金符文此刻如燃烧的锁链,随着海镜生命力的消散而逐渐断裂。每断一根便有神血喷涌,在身后拖曳成血雾长虹。

城楼飞檐上的铜铃突然齐声碎裂。凤栖梧攥着《山海经》的指节泛白,古籍残页被狂风掀起时,露出蠃母山章节里长乘的画像——画中神明悲悯垂目的姿态,与此刻那个近乎癫狂的身影重叠成刺痛视网膜的残像。

她喉咙泛起血锈味,千年后三危酒吧内,壁画渗出细沙,每一颗沙粒,都裹挟着此刻正在发生的历史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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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流浪记
连载中玛丽有只小绵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