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吴远洲与林斯涵随车抵达汤古工业。
他俩顺利被汤古录用。连带着那个瘦弱的小姑娘一起。吴远洲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种选拔机制完全没有根据。其余三位一个是还算精壮的青年，黑着一张脸看起来极其不好惹。一个是看着文文弱弱书生气的少年，大腿还没那黑着脸的手臂粗，背着一个比他还要大上一圈的编织袋。最后一个，则是个老头。
吴能带着几个人往里走，工厂除却两幢占地两百多平的厂房，还有一栋三层楼高的办公楼，再往后是两栋稍显破败的估计就是宿舍区。那个被盛传的“人造太阳”很显眼，在靠后的那幢厂房顶层的位置。从窗户里就可以看到刺目而耀眼的光。
上一次来，吴远洲还不觉得那个“太阳”有这么显眼。甚至在回去后，他翻到新闻里关于这个“太阳”的美名还不以为意。工业技术中会用到这样的强光和大灯的场合虽然不算太多，但绝不是没有。之所以被传得神乎其技，无非是明州当地的工业类型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设备。
没有具体揭露它的构造什么的，要么是涉及行业机密，要么就是企业故意卖关子来博取噱头。当真有什么阴谋值得凤栖梧这样排布吗？
吴远洲收回眼神，暗自忖度。
那个精壮青年没忍住盯着多看了两眼，下一秒吴能就阴涔涔地冒到他的耳边：“这么看下去，小心被灼瞎了眼睛。”那青年乍一惊回过神，再看别处的时候明显觉得自己的视力变差了，眼帘里还残留了块黑色的斑，他惊慌失措，几乎要把眼睛揉红了。吴远洲忍不住上前一步安抚他：“不用担心，只是注视强光后的视觉残留。”
吴能高深莫测地瞟了小吴一眼。继而指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办公楼：“林、林斯涵是吧，喏，三楼，304，你以后就待在那里。每天早上八点和晚上八点，你要到宿舍楼下等着，给上工下工的员工们做个基础的检查。”
“每天？基础的检查？”林斯涵有些诧异。
“那当然，要检查的项目表格会有人给你。我们可是非常关注员工身体健康的单位。”吴能笑。
又是身体健康。
林斯涵“乖巧”地在办公楼前止步，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吴远洲看了她一眼，发现林斯涵笑得很浅，几乎浮在表面，眼神深深地落在一直小心翼翼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小姑娘身上。
被她牵引着，吴远洲也忍不住看了眼那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干瘦，可实际走路很稳，那双手脚也十分有力。她的头发微微枯黄，但眼神是坚定不涣散的。从头至尾跟着进来倒也不像其他人东张西望，反而好像是十分确定自己是为了什么来的。
大概是最初为她的形象所迷惑，吴远洲没有发现，这大概确实是有点什么的小姑娘。
至少在汤古看来，她的“身体健康”程度甚至超过了当是时在场的更多青壮年。
吴能带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路过第一个厂房时，他停下来，扫视了一圈，指了指小姑娘、魁梧青年和干瘦青年说：“你们三个，留在一区，进去之后里头有不同的工区，每个工区有独立的主管，跟主管报到，然后自己找活干。主管负责对你们的业务考核。”
“至于你们俩。”吴能看了看老头和吴远洲，“接着跟我走。”
小姑娘被留在一区显然是她本人所不曾料想的。她明显还想争取什么，又怕自己的动作太显眼，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走进了一区的厂房。
吴远洲和那老头则是跟着吴能继续往前走。
老头始终没有吭声。小吴想和老人家搭话，但是对方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不管小吴做什么肢体上的暗示，也得不到一丝回应。三个人走了十分钟有余，那近在咫尺的第二座厂房却依旧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小吴心里觉得奇怪，可正要仔细思考的时候，却发现那厂房已经近在眼前了。
等三人走进了第二座厂房，吴能似笑非笑指了指一楼角落的隔间：“你们俩就住那儿，饭会有人三餐定时给你们送过来。进了这里，尽量就不要再出去了。”
“为什么？”小吴问。
吴能回过头看向小吴，反问道：“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实在诡异，“我怕你走出去了，再想走进来就难了。”小吴一激灵，明显吴能也知道他们从第一座厂房走到第二座花的时间不是正常合理的时间，吴能甚至也不怕他们知道这件事儿。
再往里些，走过厚重的铁门，就能看到完整地，藏在门后面的厂房。一层是再寻常不过的车间。邪门的是，车间里密密麻麻站满了深情木讷的工人，埋头做着自己手上的活计。吴能指了指小吴：“你留在第一层。”又指了指老头：“你跟我来。”
说罢便带着老头往车间深处的楼梯往上走了。
吴能身影消失的那一刻，那不计其数的工人突然一致转头看向小吴，干瞪出来的那双眼像是随时会把眼珠子挤出来一般。小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躲在阴暗处成片成片发着光的绿豆大小的眼睛。他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很快就有一个像是主管的人穿过那些骇人的眼睛，走到小吴面前来，他看着脸色苍白，像是过度失去营养的样子：“你别怕小伙子，我们这儿不常来新人，大家就是好奇，你跟我来就行，我们的活儿很简单的。哦对了，我叫王树，你叫我老王就行。”
老王说话那会儿，工人们又默契地把头转了回去。像是机械一般规整，又像是机械一般麻木。
老王说的活，确实也是简单的活。几乎要压到天花板上的机床，看不出具体工作的方式方法，也看不出究竟在生产什么，只要把手伸到机床里然后到了时间再拿出来就算是完成了工作。可是这个工作方式未免太奇怪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