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
“好难啊，数学好难！”
头发刺刺竖起一截的男生倒在桌面，脸压在摊开的书本上，好像这样就能汲取到知识的偏爱。
赵静微一边翻书一边把贺子炀的胳膊往里推了推，“别沾到我番茄酱。”
“就沾。”男生捻了根薯条，伸长了手去沾赵静微的番茄酱，接着把那根薯条扔进嘴里，“话说，老蒋他们什么时候到呀。”
“应该快了，十分钟前他们就说快到了。”话音刚落，说曹操曹操到。
赵静微刚默写完一个单词，余光中身边人便有了动作。
贺子炀举起胳膊用力挥了挥：“这儿！”
周末上午的麦当劳里人满为患，虞纡捏着书包带，小心绕过一位收餐的服务员，跟着蒋东也走到赵静微们桌边。
“嗯？来了？坐呀。”赵静微抬头，剪短的头发在耳边晃悠，她随手拨了下，拉过虞纡坐在她身边。
贺子炀忙往对面一坐，把虞纡对面的位置留给蒋东也。
坐下后赵静微忙着默写单词，手上速度飞快，“我们先前点的吃的还有点，你俩先吃点。”
虞纡正往外掏作业，闻言点点头，说：“好。”
蒋东也看了眼桌上所剩无几的薯条和汉堡袋子，忽视旁边心虚挠脸的人，两三下收拾了垃圾，临走还不忘问虞纡要吃什么。
“薯饼，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帮我把书拿出来。”蒋东也攥着一手垃圾转身，虞纡低头“哦”了一声。
她和蒋东也是临时决定来的。
更准确的来说，是她头脑一热决定的。
彼时她敲门后，没等多久蒋东也就开了门，对方半边身体掩在门后，看见她浮肿的眼睛后叹了口气，乖乖拉开门让她进去。
虞纡憋狠了，揉着红肿的眼皮，急需一个倾诉的人。
她敲门，蒋东也就出现了。
“别揉。”男生拉下她的手，转身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给她。
“我吃过早饭了。”虞纡坐在沙发上，搓了搓袖子，悄悄观察着蒋东也的脸色。
她还没忘昨天的事呢，不知道蒋东也还会不会计较。
“不是给你吃的。”男生把鸡蛋轻轻放在她眼皮上，虞纡条件反射闭上眼睛，微烫的触感顿时侵占了她所有感官。
眼球发热发酸，让她有种干涸的泪腺又要起死回生的错觉。
但她没哭，反而还平静地说出自己暂时不想待在家里。
和父母相处时的奇怪感觉，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对自己的朋友倾诉。
*
最后鸡蛋全进了蒋东也的肚子。
秉着不浪费的理念，在吃掉凉透的水煮蛋时，少年还想把剩下的一个分给她，却被虞纡瞪着一双眼睛拒绝了。
蒋东也一个人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她怎么能和他抢食呢！
“我请客吧！蒋东也，我请你吃麦麦！”
蒋东也：“？”
“给。”纸杯接触桌面发出“哒”一声轻响，虞纡回神，手已然浸润在一阵温热中。
她低头，桌上除了她要的薯饼外，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
抬眼，对面的少年端着和她同款纸杯，从杯沿处露出一双眼睛。
还没从对方眼里品出询问的意味，虞纡率先嗅到一点苦涩的香味。
蒋东也什么时候变得爱喝咖啡了？
心里藏着事儿，中午临走前虞纡的作业还没做完。
连他们之中最不爱学习的贺子炀都凑上来：“小鱼，这么点作业你咋不做完呀？”
大家正收拾着东西准备散场，赵静微家里人打电话要她回家吃饭，原本定好的学习一整天的计划也就作废。
想着回家可能要面对虞母的盘问，虞纡心里一阵发紧，嘴上也就随口应付道：
“回家再做。”
赵静微可惜的和他们道别，扯着磨蹭地贺子炀先走了。
虞纡没开口说接下来去哪儿，蒋东也就默默跟在她身后。
天气冷了，走在前面的少女揪着衣服上的毛领，脚下的靴子在水泥地上跺得哒哒响。
背着两个书包的少年落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目光不曾离开身前人一刻。
“要吃饭吗？”跟着对方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条街，蒋东也看了眼时间，开口问道。
话一出，前方埋头走路的人果然停下。
此刻已经过了饭点，即使早饭再丰盛也顶不住肚里空空。
她不想回家，可是在外面吃的话……
虞纡抄在口袋里的手捏了捏干瘪的钱包，咬咬牙转身，做出一副没表情的样子：“你做饭。”
跟着蒋东也回家的路上，虞纡还有些稀里糊涂的，脑袋里却不合时宜的想到周五两人在小区外不愉快的分别。
这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吧。
*
万恶的周一。
虞纡双眼呆滞地从床上坐起，机械的穿衣，机械的洗漱。
刷牙时透过浴室的小窗户，隐约能看见外边还未大亮的天色。
“唉。”虞纡叹气，抹掉嘴边的泡沫。
背上书包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虞父虞母还没起床，拿上虞母压在餐桌上的十块钱，虞纡准备在路上随便买个包子对付一口。
结果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她竟隐隐闻到一股火腿肠味。
尤其是越靠近那个等她的人，味道就更明显。
“好香啊。”虞纡迎着冷风感慨，胃里的饥饿一下缠绕上来。
可惜小区门口没有早餐摊。
蒋东也等她走近，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
“给，赶紧吃。”
“哇！”
霎时，那股香味更加浓郁。虞纡虔诚地接过手抓饼，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咬开酥脆饼皮，看见里面包裹的薄脆里脊火腿肠时，虞纡简直要哭了。
太幸福了。
在大冬天的上学路上来这么一口太幸福了。
“蒋东也，你真是个大好人。”虞纡努力咀嚼，争取要在饼彻底被吹凉前吃完。
“不过你在哪儿买的呀。”她左看右看都没看见有早餐摊。
她的十块钱还没花出去呢。
蒋东也走在人行道外侧，闻言挠了挠脸，鬓边长长的碎发盖住一点通红的耳尖。
“我做的，你快吃，车要来了。”
虞纡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后半句话转移了注意力，忙三两口塞完剩下的饼，把包装袋扔进公交站的垃圾桶后，支着两只沾了油的手看着蒋东也。
被注视的人认命地掏出湿纸巾拍进她手里。
＊
闹哄哄的早自习总是让人昏昏欲睡，虞纡半睁着眼睛背古诗，忽然胳膊却被小幅度扯了扯。
她吓得一个激灵，以为老师来了，结果一转头却是同桌举着两根还插在竹签上的烤肠。
“给你。”同桌递过来一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她。
“哦？谢谢谢谢！”有吃的虞纡就不困了。
肚子里有了东西，虞纡顺利撑了两节课。
但是撑到中午是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迟来的发育期，还是遵从了某种冬天储存脂肪的天性，虞纡最近总是饿得很快。
大课间跑完操她又觉得有点饿了。
正想转过去问问蒋东也有没有吃的，下一秒赵静微急哄哄冲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急切，视线在班里转了一圈，看见坐在座位上的虞纡时明显松了了口气。
“小鱼，你跟我出来一下。”她过来拉着虞纡的手就要往外走。
虞纡一头雾水：“怎么了呀？”
赵静微拉着她一直走到连廊，转身扔下一个惊天大瓜。
“有人被抓了。”
“啊？”虞纡不解。
“是隔壁班的一对，去操场路上牵手被老师看见了。”
“啊？”虞纡震惊。
赵静微语气带着后怕：“我还以为是你和——不过你们也不会那么不谨慎。”
虞纡没太听懂，问她：“我和什么呀？”
可预备铃响了赵静微也来不及和她细说，在两人跑回教室的路上只能再叮嘱两句。
“这事一出肯定会盯得很严，你最近和蒋东也注意着点。”
虞纡点头：“你和贺子炀也是。”
赵静微：“。”
她白操心了。
虞纡还是小看了此等八卦的传播速度，堪堪过去一节课，耳边传来的谈话内容十有**都是这件事。
而她也在课间接水的路上补全了事情经过。
据同桌所知，当事人已经双双被遣送回家了。
虞纡乍舌，抖了抖肩膀，不禁感慨一中的严格。
明明不关她的事，但她怎么总感觉背后毛毛的。
蒋东也盯着虞纡的背影。
不久前的警告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摩挲着指尖的水笔，他的心却怎样都静不下来。
‘你别害她。’
赵静微仅仅是拉着虞纡出去一趟，回来就说了这么句话。
他身边的贺子炀没听懂，一个劲儿地转过去问什么意思。
但他听懂了。
别害虞纡，藏好点。
把他的那些想法死死摁住，一丝一毫都不要被察觉。
“你怎么不说话啊？”
虞纡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背后的书包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击公交站牌。
她和蒋东也走读，在等公交车的这会儿远处才传来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上课铃。
“难道是今天你被吓到了？”虞纡弯下腰，凑近去看他的表情。
想到今天放学时听到的越来越离谱的消息，她怀疑蒋东也是不是平时太爱学习。
以至于乍一听到这种学习之外的东西，大脑过载人就变得呆呆的。
“没事，你过去点儿，别挤我。”男生一手撑在她头上，不着痕迹地推开她。
虞纡瘪瘪嘴，还是听话地挪过去了。
“到底在别扭什么？”她小声嘀咕。然而只等到了对方扭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下周要月考了，记得复习。”
虞纡没心情和他说话了。提什么不好，非得提学习。
她悄悄离身边人又远了一点，她就不该关心他。
蒋东也真讨厌！
美味一章奉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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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枕边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