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蝴蝶结边夹最后还是放在了蒋东也家。
虞母看她照常每天美滋滋的,以为是她顺着自己给的台阶下了,便当作那天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打破的窗户上糊了层纸,乍一看又是一个全新的窗户了。
虞纡也一样,沉默过后扬起的脸上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
“最近单子多,我晚上来不及做饭,你自己对付两口。记得好好听课啊,高中不比初中。”临出门前,虞母嘱咐。
同时虞纡手里还被塞了一张五十的纸币。
和她容貌相似的女人帮她挽起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像一块湿哒哒的布,瞬间把她裹紧。
“听话啊小鱼,等这个季度提成结算妈妈就带你出去玩,妈妈知道你最懂事了,好好学习。”
“我会的妈妈。”说过无数次的话从喉咙滑出,她的思维却飘到早餐没吃完的半颗水煮蛋上。
等虞母离开,她才后知后觉的去拿书包。
“有心事?”
上学上班的高峰期,耳边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少年少女并排走在一起,身边不时擦过一两个穿着同款校服的人。
“没有啊。”下了公交走两步才看到一中金色的门头,虞纡眨眨眼睛看他,陡然惊觉蒋东也又长高了。
蒋东也盯着她不由自主睁大的眼睛,没揭穿她说谎。
虞纡足够固执,他知道。
踏进校门两人便失去单独谈话的空间,经过军训的时间,大家都找了自己固定的玩伴。
有贺子炀和赵静微在,蒋东也就别想跟在家一样随时随地和虞纡说话。
“真是没想到啊,咱们这一届竟然不按成绩分班。”卡着老师出去的点,贺子炀立马凑过来说话。
蒋东也嗯了一声,眼神落到左斜前方——虞纡的位置在那里。
“要是按成绩分,你还能和我们在一个班?”
试卷卷成的纸筒轻轻敲在脑袋上,男生“哎呦”一声抱住头。
抬头,神情中带着一丝傲气的女孩抱臂,居高临下盯着他。
赵静微:“与其探讨分班,我劝你还是快点把上节课的听写交上来。”
虞纡心不在焉地整理好手里的听写纸,不远处传来贺子炀的哀嚎。
“不是吧,这才上学第一天,要不要这么敬业啊!”
“你能不能多和我们小鱼学学。”拿走虞纡的听写纸,赵静微扭头喊道。
“我没写啊姐!”
军训时四人便玩在了一块儿,直到今天分座位才把他们分开。
蒋东也和贺子炀坐一起,赵静微坐在他们后桌,虞纡单独被分到斜前方一排,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做同桌。
感觉和初中没多大差别。
虞纡和同桌还不太熟悉,只是在赵静微来时帮她一块儿把听写纸交了上去。
换来女孩一句小声的谢谢。
“不客气。”她笑道。
虞纡不记仇,时间还没到中午,她早上的那点坏心情已经在四节课程里灰飞烟灭了。
随着下课铃响,赵静微一个大跨步上前,虞纡抓住她伸过来的手,两人眨眼间便跑得没了人影。
贺子炀刚从座位上站起来:“不是!你们!”
不过他话音未落,身旁又刮起一阵风。
蒋东也经过他身边时,还淡淡地撂下一句话,“吃饭不积极。”
就这样吵吵闹闹过了一周,总爱梳着油亮大背头的班主任王明生,专门挑着周五最后一节课宣布了一个消息。
从下周起调整课程分布和时间。
上午和下午多加一节课,晚自习多加两节,走读生少一节。
此话一出,讲台下立刻哀鸿遍野。
“天爷啊!这还怎么活!”
“才高一就加课,有没有天理了!”
“还好我是走读生,少上一节晚自习就是赚到!”赵静微拍拍胸口,隔空“嘶嘶”喊了虞纡一声;“小鱼,以后冬天我们岂不是天不亮就要出门上学。”
“嗯。”虞纡顾忌还没走的班主任,只敢偏头小声答应。
赵静微的话提醒了她。
再过几个月就是洛川的冬天,光是想到那份湿冷的感觉她骨头缝都在隐隐作痛。
王明生讲完,卡着下课的点踏出教室,下一秒,便有早早收拾好书包的学生飞奔而上,冲出学校迎接美好的周末。
虞纡慢吞吞收拾着书包,周五她爸妈都会早早下班,她下意识得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后排的贺子炀喊住她:“虞纡,明天我们一块儿去麦当劳写作业呗。”说完他拿手肘顶顶蒋东也,小声说了句:“我把虞纡喊上,这下你总该去了吧。”
蒋东也扒拉开他的手,“无聊,不去。”
“我去,兄弟,这你都能拒绝?你不会让人家甩了吧?”
看着凑上来的那张欠揍的脸,蒋东也发出一声冷笑,“滚。”
“哎,小鱼你去吗?刚好下周就是地狱,咱们趁着周末放松一下呗,商场那边新开的精品店你去过没呀?”
赵静微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虞纡往书包里塞书的动作一顿,抬头。
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里只剩他们四人,傍晚残留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给像是给眼前撒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碎金。
也许是紧绷一周的神经随着周末的到来变得放松,或者是阳光太过温暖,虞纡鬼使神差地扭头向后。
措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贺子炀也和赵静微询问她一样,努力游说蒋东也加入,可她偏偏生出了一种错觉。
就好像这里只有他们。
话说回来,蒋东也一直在看她吗?
回去错过了放学的高峰期,公交上空空荡荡,两人默契地坐到一起。
“今晚先别来。”身边端坐着的少年忽然出声,虞纡戴着耳机,余光注意到他张合的嘴唇。
她摘下耳机,偏头,无声询问他怎么了。
“我说,今晚先别来。”蒋东也看着她,垂下眼,眼尾拉出一条浅浅的阴影。
少年嗓音清冽,像一滴落入溪流的山泉,车窗外树影婆娑,虞纡才惊觉又到了他们约定的日子。
之前周五还处在暑假,虞父虞母不会按时回家,她总能钻到空子去找蒋东也。
现在他突然提醒,显然是记得她爸妈的工作规律。
虞纡反应过来:“那好吧,等他们哪天加班我再和你说。”
刚说完,她感觉到额头被轻轻戳了一下,蒋东也无奈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我不是说这个。”
“虞纡,晚上不要和一个异性独处,哪怕是认识的人。”
什么嘛。
虞纡哼哧哼哧爬上楼梯,摸了摸额头,感觉上面还残存着未消退的红印。
蒋东也又狠狠地戳了她的额头,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
想着,虞纡有些不服气地撇嘴,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吗?
她不就是说了“ 你又不是别人”。
哪里有问题了,他们就是好朋友啊,好朋友之间除了水火不侵刀枪不进的友谊外还能有什么?
蒋东也肯定是想偷懒才这么说的!
最后在小区外,虞纡是气呼呼地和蒋东也分开的,走之前颇为硬气的撂下一句话:
“你真该多看看小马宝莉第五季!”
*
【博主好可爱呀!】
【裙子叫什么呀?】
【这套图还是同一个人拍的吧,太容易认出来了。】
家里依旧冷清得像个样板间,蒋东也书包都没放下,靠在玄关鞋柜上翻着虞纡微博账号下的评论。
关上门隔绝一切,好像这样才能喘息片刻。
蒋东也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条评论上,片刻后他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虞纡给了他回复评论的权限,但他每次还是慎之又慎。
挑了一个催更新的回复:【马上。】
接着他手指操作两下,在相册中挑出存图编辑发布。
发布成功的字样显示后,蒋东也不小心点到返回,界面跳转回相册。
里面一水儿的虞纡。
蒋东也看了会儿,伸手捏了捏眉心,关掉了这个私密相册。
他小时候还觉得虞纡是头倔驴。现在看,应该是块雕成驴形的木头。
洗完澡在台灯下写作业时,蒋东也又想起虞纡气鼓鼓的脸。
算了。
是木头也挺好的。
“好个屁啊!作业怎么这么多!”和蒋东也不欢而散,在饭桌上还被虞父数落一顿,洗完澡干净的衣服还掉地上沾湿了。
憋了一晚上的虞纡在看见厚厚一沓卷子时彻底爆发了。
想到虞母说的“不写完作业明天不许出门”,虞纡坐在书桌前难过得直掉眼泪。
听着门外的声音渐小,虞纡抹了把眼睛,认命地抓起笔写卷子。
等写到不会的题她又开始哭。
干嘛出这么难的题呀,她根本就不会写嘛!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出现在饭桌上。
虞母端着盘子,见状调侃:“昨晚上偷牛去了?”
虞纡眼睛肿得睁不开,揉着眼睛刚想解释,另一边的虞父敲了敲桌子。
“大早上别说那些没营养的。”他拿起筷子,又对虞纡说了句,“就算第二天是周末,晚上也早点睡。”
虞纡揉着眼睛坐到属于她的位置。
周末时间充裕,家里的伙食一般都会比工作日丰盛。
今早虞母熬了小米粥,切了酱鸡蛋拌了牛肉,还拍了盘黄瓜。
可虞纡却盯着碗里金黄粘稠的米粥发愣。耳边是父母进食的声响,她眼里迷茫一片。
明明……她照做了呀。
“好了,帮忙把碗筷收收,平时体谅下你妈妈。”吃完饭,虞父又对她发号施令。
虞纡乖乖起来帮忙把碗筷端进厨房。
“哎呀我来就行,你爸说话就那样,好不容易周末了,赶紧出去玩会儿吧。”
虞母抢过她手里的碗筷,一手挥着让虞纡离开。
虞纡走出厨房,虞父已经出门了。她站了会儿,擦干净餐桌后回了房间。
床头的闹钟不到九点,时间还很早。
她坐在床边,捏了捏毛绒玩偶的头,心头泛起一丝无事可做的空洞。
她想起赵静微和贺子炀的邀约,无法联系,却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思来想去,她好像只能去找蒋东也。
可是他们昨天才吵了架。
想到这儿,虞纡又蔫了。她把玩偶拽过来抱着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上面的蝴蝶结。
好像做点什么终结这份无聊。
“扣扣——”她敲了敲楼上的门。
虞纡凑近门缝,悄悄喊道:“蒋东也,你醒了吗?”
回来更新啦,久等了大家[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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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玩偶的衣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