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说法,是讲痣是神亲自指给人吻的地方。
柳承棠左看右看,说这说法一看就是假的。姐说,她不管。
“我就喜欢这个说法。”姐姐用手指他,“那你也得给我信。”
柳承棠不服,“为什么我也得信?”
“因为你是我弟!”她干脆的定论,“弟弟听姐姐的话,天经地义!”
这是谎话,特别容易识别的谎话。
活生生的反例就站在他眼前,自说自话。
柳承棠看姐光洁的面孔,坚定信心。
“如果这是真的,”他说,“那我就该有个黑色的姐姐了!”
“你懂什么!这叫少才能突出强调!”“那神强调姐哪里了呢?”
正值初中小男生见姐高深莫测的摇摇头。
“你不是要亲我的人,你当然不知道啦!”
柳承棠恼的把脸气的鼓起来。
他当然是啊!!
他未来要对姐姐好,那他未来就要作姐姐男朋友。
男朋友亲女朋友更是天经地义吧!连他都不知道那……
“姐姐就是没有而已!装什么!”
小男生气急败坏的下了结论。
没有就没有嘛,那怎么了。
那姐姐想让他亲的话,他不听神的不就得了!反正只要能对姐姐好,亲不亲有什么所谓。
内心诳语的弟弟的指责气坏了一向高高在上的姐。
“我当然有啦!而且我这颗痣可是仅此一颗!”她说。“你不信?”
柳承棠拼命摇头。“除非亲眼所见,不然我才不信!”
那天天热,姐姐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的吊带,她抓着他的手从平领口下滑,勾下。
男孩子一下瞪圆眼睛,看着自己指尖停在姐姐运动背心中侧下方的那块皮肤。
脸一下炸的全红,“姐你干嘛呀!”他耳朵都有点嗡鸣了,想把手扯回来,“你怎么随便让人摸这里啊!”
姐姐被还没经过变声期的男声叫的耳朵疼,“你喊什么啊,我又不是没穿。”
她扯着人的手在往上点了点。“看到了吧。”
“什、什么?”“痣啊。”
柳承棠定睛一看,果真,指尖上点压着一颗浅棕色的小痣,得特别仔细,或者凑的特别近才能看到。
“……看到了。”
他声音细的像蚊子叫一样,等姐一松手就先立马抹了把鼻子。没流鼻血。只是心脏还在怦怦跳着,酝酿着日后荒唐梦境的素材。
这种梦不好。
这种梦他对姐特别不好。
这种梦里他是最虔诚的信徒,头脑昏沉,醒后一片狼藉。
柳承棠其实觉得姐比神更对。因为神说,痣是亲的地方,他尚且可以不信,但当梦里姐手指着时,还没说亲呢,他就胡里胡涂把唇送上去了。
也可能姐姐就是神,不然为什么会如此得神优待。
这颗痣,越看越心惊。
美的奥秘,生的起源,灵的圆满。
它是她整个生命的集中体现,惊醒他的所有蒙眬,呼唤他全部的感官朝她奔涌,他清晰感受到她。借此,他清晰的感受到他爱她。也终于明晰血缘的牵引力。
就在他和她之中。
那细细的红线联系,束缚,保护,隔绝。无法靠近,无法逃离。只要挣扎就会被以往一切回忆牵回原处。就像她牵着他的手挑礼物时的力度,
两人居住的房子,成对的物件,呼吸同一份空气,踩踏同一块地皮,至今他所有的渴望与痛楚,奔足与回避。像一个温暖的,大型的子宫。以生脱胎,以死回落。
这是他生命的真理,给予他独一份的知识诅咒,让一切说不清,道不明。
一方面,是此亲,无条件彼此相伴,扶持的人。
他依恋她,像是鸟儿依恋太阳,孩子依恋母亲。他渴望照顾她,渴望她能获得幸福。
一方面,是此爱,无疾无终的白日梦,涨落的潮,
他遮掩他,像是箱子抗拒敞开,苹果抗拒引力。他渴望嚼烂她,也明白这存在只会毁了她的幸福。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他对她每一件内搭了如指掌,他修剪过她安全裤的卷边,放过厕所的空气清新剂,知道她一切琐碎鸡毛小事,她在他面前平凡而真实。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平凡的事物都因其不可辩驳而带来小剂量的毒,而他适应她,昆虫适应环境,就像身上多了一丛菌群。要剖离只能扯出骨头断开筋,搅得人生死不如。
小剂量的毒,治愈的药方,他百病缠身,病入膏肓。
知识诅咒他,知识祝福他,知识以丰收之躯赐予他秘密。
那生长的,真正的秘密。
真正的秘密,是扎根在喉眼处的花,每次吐息它都生长蔓延,在话语词句中舒张,
融入血液,直到开花那刻吐吐不出,咽咽不下,只有芬芳,终有所察。
那是连同主人一起骗过的秘密。此刻他终于认出这朵花。惊恐于它的美。
柳承棠好怕。忍不住好怕。
会不会有别人嗅探到一点气味。像他一样点在那墨色的痣,又不像他一样落笔书写。他……
他……
柳承棠混浊了好几晚,终于想到主意。拿着自己攒的钱去买了戒指和项链。挑了好会。要了个不会太夸张,又不会太简约,他能圆谎的。
真金白银,圆环被他亲自穿进链中,坠至底端时被重力拉着垂下。很吸睛。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自己的眼光颇自信。
戒指穿过项链,挂在胸口就有了点缀,替代那颗痣,让她完整。
戒指挂在胸口,就是他在告诉别人不准往下想了,就这么多。
下面是他一个人的。
嗯……
等回家就带给姐姐吧。
满肚子小心思的少年人就这么把它替换到最普通的、贴着零售价两三百的PVC袋里,心满意足。
姐姐戴上它的话……四舍五入,就是戴上戒指了吧?
嘻嘻。
他极力忍住这会令人露馅的欢愉。把PVC袋放在包里可以便于他回家“不经意”一掏就拿到的位置,背着包,仔细哼着歌,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