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锦玉进门,脱鞋,摆放整齐,打开了客厅的暖黄顶灯。
“你跟我上了楼,却不敢进来吗?”
“……”
耳后再响起脚步声,送入回家的青年人小心到甚至怯怕的迈进了第一次打量姐姐的新家:单人间(他松了口气)
屏风后的客厅开了暖黄色的灯光,玻璃茶几上放着透明的零食袋,两个懒人沙发靠在旁边。他姐姐走到后面置物架,打开投影仪,影像投在未收的幕布上。
“你坐一会,我去倒杯酒。”柳锦玉将遥控器放到茶几处,又看眼不安的站在一旁的青年人。“别傻站着。”
许是两年未见,已入社会的青年人容姿气魄有了一定的转变。在她面前的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被实质的预备结婚对象削弱,柳锦玉难能心情相对平稳。打量柳承棠的面孔,捕捉那细微频生的气质——看来他最近过的不错。
这个认识未免让她稍感宽慰,而心还浸在方才聚会那一番话的。
柳承棠也没说话,只是紧紧注视她发丝摇曳的情景,生怕这讨来的一点时光在他不着意间流失一分一毫。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空调工作的声音。厨房,丝缕的酒香随加热弥散,小部分液珠蒸发。很快就盛进杯里被姐姐推到他面前。
柳承棠做好随时被对方扔出家门的准备,在那漫长的辛酸中对方的一点好意都让他受宠若惊。
“谢谢姐。”
像对方递来的是一只蝴蝶,柳承棠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饮啜时没发出一点声音。然后立马被突如其来的味觉冲击呛了一口。
好苦!
纯度极高的酒体,外表结合实质堪比诈骗,滚下喉咙后,立马在体里灼出一股烧感,他强憋着不要挤眉歪脸,咽了下去。
坐在对面的姐姐脸颊上倒映着光晕,自己一点没给自己倒,撑脸看他。“味道怎么样?”她问。
柳承棠在撒谎和诚实间斟酌了片刻,强行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还是苦!
非必要不常喝酒的青年顶着张红脸,
“……还行。”
“是吗?”她说,“我倒觉得挺一般的。”
她在柳承棠的注视下站起身,
“宿舍自便,浴室有常备一次性用品,衣服在衣柜里,我先去洗澡了。”
可能真的不胜酒力,柳承棠听她说话居然有点发懵。等姐姐进浴室了,他才摇摇晃晃的进房间里,直奔衣柜,不到一会,手中攥着男士衣服的柳承棠又坐回原处,盯着那杯一般般的酒。
家里有常备一次性用品。
常备,一次性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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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又被重新满上,酒水下腹。间息瞥见的液色,光影闪烁好似蝶翼的内侧,展翅时的飞翔,他转着圈,追着蝴蝶的尾巴。
客厅,浴室,床榻。柳承棠头脑不大清醒。
制作蝴蝶标本。
手脚用劲,分开,压开。
脆弱的肢体细伶伶的像抽枝的幼树。小心拉扯,不让她遮掩起纤薄的自区。黑色的鳞粉落在洁白的纸巾,幻视床单上微干的汗渍。
压下去,翅羽翳落不再毫无余地的紧拢。而是微微留出缝隙。
一切都在发生。
……心跳渐缓。
一切都静下来了。脑中却还在嗡嗡。
柳承棠感觉自己真的醉了,就在这一片黑色的世界。
房间里没开灯。套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衣服凌乱的扔在地上。
在黑暗中待的久了,柳承棠隐约捕捉到她的轮廓。像是日出时的远山。而他的目光是万里相送的山风。奔走万里只为这短暂的一刻。
黑暗的海,纵欲的酒,肢体的汗。
他在偷情。
在别人曾枕过的床,穿着别人留下的衣服,窃取一点爱情的残骸。没一点资格嫌少,千叩万拜赢得别人的一点日常。
切肤之亲,切齿之疼。
许是怀抱真的太紧,酒水让情绪外溢的太过;他听见她开口。
“柳承棠,”发丝轻扫他,“你在发抖。”
指尖滑过脸颊。
“……”
“你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她的话落在空气中,没有应答,对方的身体太烫。像要沸腾,燃尽。像饥肠辘辘的一颗心。
他蜷在那,像被酒水过量的后劲灼的生痛。像往日的生长疼。
……这又是何必。
她几近怜悯的将他搂进怀里,手抚过他的脊骨,像顺小兽的毛。感受他搂紧她。
“姐。”他开口了。带着点委屈的,“我胃疼。”
“那你就别喝了,”
她叹气,“我们又不是只有喝酒能聊在一起。”
对方那点善心的劝解像是一阵风,把他心的蒲公英吹刮。幸福的种子散的都是。
他幸福的笑出声了。
“姐姐亲手给我倒的,我怎么舍得丢呀。”
“——这样好不好,姐姐以后不想喝尽管找我,养出酒量就好了。”
“只要是姐姐你找我,我保证随叫随到。可乖了!”
这心甘情愿的自我贱卖把姐姐惊着了,像没想到这么轻的一阵风,蒲公英的种子都能粘到自己身上。脱口而出:“你想当小三啊?”
“也可以啊。”他几近自暴自弃的认领下这个辱人的头衔,“全听姐姐的。反正…”
“反正…我本来也没指望什么。”
每个字,每个字都像在播撒种子,有什么东西变少了,
“我…”种子没有扎根。
话语的尾巴抓住仅剩的一小簇芽毛,连着部分肉。
用劲——
“我从最开始就没想过让你知道我喜欢你这件小事啊。”
播种结束了。他好像看见它们飘离他的视野,不知往哪高飞。
…多小一件事啊。
四季更替,播种施肥,花开花落,多小一件事啊。
小事啊。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啊
可是还是紧紧抱住了,不是吗?落泪了吗?终于感受到幸福了吗?
因为幸福终于才学会了委屈吗?
蒲公英只剩下光突突的杆,挺难看的,他重新把它塞回胸膛,从中似乎又获得了点气力。
“不过姐啊,”他认真地说,“小三多难听啊。”
“你哄哄我,你骗骗我。”
……
“你知道的,只要是你说的,我什么都会信。”
......
夜深了。
姐姐很累了,睡着时胸脯随着呼吸轻轻鼓起又垂下。柳承棠掀开被褥时,她蹙眉嘟囔了什么,他没听清。
他小心的把被子盖回去,酒精带来的晕眩让他下床翻找衣服口袋的动作有点迟缓。半天才抽出那条细长的链。抽出。
链上的戒指由于重力一路坠到链底,带动着整条项链小幅度的左右摇晃,摆,浮。
说来赶巧。他买的项链,出于某种幼稚的仪式感。等到生日那天,做了造型买了玫瑰,贪心的险些露馅。恰逢生长期。羞耻心替代了那阻止他的座席。之后时日的一天倒春寒,意外以衣柜里仍留余温的大衣袭击了他,之后:躲闪,和好,不明不白。这条项链始终只能藏在他的口袋里。等待那个所谓的时机。
柳承棠低低笑了一声。
姐姐此前总爱骂他“装”,他现在有点感同身受了。
买了就送啊,等什么时机啊。现在想送也送不出去了吧。
真是的……
青年人指间动作,解扣。戒指像一枚过熟的果实,滚落在他手心里。
他收拳,轻手轻脚走回床边,单膝下跪,轻轻牵起姐姐的手。
黑暗中,戒指被他从指稍一路贴到指根,不大不小,刚刚好戴在无名指,他的眼光果然是完美的。可惜姐姐不会收。
或许这就是命吧。
赶不上末班车会迟到,吃不了早饭会胃疼,一个道理
准备下注了,赌局取消了。
难以获得幸福的赌徒拿回了他的筹码。
就这样吧。
他的爱情见不得光,理所应当。
戒指再被摘下,穿链。
那带有她余温的戒指最终卡在他的脖颈。
身体重新陷入床垫,被柔软的裹挟。
就这样吧。
柳承棠闭上眼睛
睡吧,睡吧。
明天早起还要给姐姐做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