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流货色

冬日,家庭聚会。

父母在退休后似乎尝到了子女团聚的好,开始时常叫俩人回老宅。

其实说老宅不太确切,哪怕从高考完算起,柳锦玉从那搬出来的时间也没那么久。青年脑袋动都不带动一下,

搬家更多是起一个心理上的隔离作用。毕竟以两人的血缘关系,她也没法在他问父母要姐姐地址时强硬阻止。好在柳锦玉委婉向父母提及她和现在的相亲对象需要点情侣空间后,父母终于不再泄露她的住址了。感恩戴德。

冬日气温刺骨,张牙舞爪向刚下出租车的她袭来。

柳锦玉将身上衣服裹紧了些,一眼瞧见蹲在楼梯口逗狗的柳承棠。他一身灰色羊毛大衣,脖间裹着的白色围巾半边垂在雪地——大约是蹲下时没注意,打眼瞧去,拖着条尾巴似的,欢快的让人分不清到底哪方才是被逗的。

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他瞥过来一眼,然后视线就再没挪开。

“姐!”柳承棠眼睛发光,整个人愉悦的像现在还呆在黑名单里的账号不存在似的。

柳锦玉也是真搞不懂此人是真没心没肺还是假没心没肺。

高考完那天,此人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知道她下午只是开了个酒店房间睡觉(废话,她心再大也没到顶着弟弟的吻痕去和人家恋爱),就像打开了什么其它的开关。当天立马垂泪卖可怜说给他一点适应期,

“姐,你以前和我说父母总在外面工作是因为外面有很多好玩的,约好要一起去看的。

法国的卢浮宫,美国的唐人街,埃及的法老墓。

机票我都订好了姐姐,真的,真的,真的要失约吗?”

柳锦玉本身就对弟弟有愧意与残情,虽然没有重到让她不顾世俗抛下一切和她弟喜结连理,但这么一个小请求再绑上姐弟共同回忆,当即就点头同意了。等她被人哄到国外就立马后悔了。

无他。纯是因为柳承棠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撩她。就像一个即将到期的抽奖机。

各种场合,各种要素,各种道具。一天就以炮友身份自居回到酒店或民宿,到头来景点没看几个,小雨伞倒是拆了几盒

好几次她连着几天都因身体抱恙只能呆在酒店,气的抽人时此人一面以姐弟之称任劳任怨照顾她,一面和她推荐各地美食美物。等她气消了几天后又重蹈覆辙。

如此每日的高强度活动下来,柳锦玉全身心用在应对她弟弟上,自然而然忽略了另一方刚谈没多久的男友。

假期一过完,当她与久未见面的人约会偶遇她弟时。柳锦玉才惊觉她中计了。

而果不其然,不同校时都能疏远,同校了还得了,柳锦玉没多久就主动提了分手。而男方问她原因时她只能含糊说不合适。

她总不能和人说是她弟总拉她打炮和干涉正常约会,她生怕这样下去做出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苍天啊,这个世界能更荒唐点吗,这么□□的分手理由居然是真的,而更荒唐的是,还被她撞上了。而更更荒唐的是,她真有点做爽了。

柳承棠长的好是有目共睹的,而技艺…她怀疑对方有专门花费一部分聪明脑子去进修。资金又自由,选择的场景也变多了

……好吧。

她在解释什么呢。

她只是实在有点食髓知味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修完学业她溜的那叫一个果断,帐号通通拉黑。之后的事…就是那样。

此刻柳锦玉看着大步冲来的青年,强迫自己重温一遍以往心软的下场,提起十二分警惕。

然而先迎上来的,却是温暖的缠绕。

柳承棠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系在了她的脖子上。把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裹好,

“姐你怎么也变成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一员啦。”青年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语气,“这么冷的天气不多穿点?”

他戴着手套的指尖在她锁骨处划过,带着一点干净的冷意。面庞凑近时,他只专心着手中的动作。围好之后,他的手自然垂下去勾住她的手,搓了几下,试图捂热。

“也不戴手套,手也是冷的……”

柳承棠戴的是半指手套,揉搓时细长的手指不时划过她手背皮肤。柳锦有点想不明白他露出的半指为什么是暖的,带点狐疑的低头看交叠的手。没看仔细那手套样式呢,一阵温热的风拂过眼角。

她刚放松的身体猛的再绷紧了,

“你做什么?”她问,

对方表情状似逗乐,“姐,你睫毛上都有雪花了,小雪人似的。”

这听起来就好丑!

柳锦玉连忙想用手去揉眼睛,还没碰到就被他不甚乐意的拦下。

“姐,你这样会冻到眼睛的。”他说,“还是我帮你吧。”

话罢,道貌岸然的青年离她更近了点,柳锦玉在微怔的注视下甚至能看清对方唇周纤小的茸毛。

很微小的“啵”的一声被耳朵捕捉,微凉的软物在薄薄的眼皮上轻碰。自然的像飘落的雪。

柳承棠吻了她的眼睛。

她猛的往后退。“柳承棠!”

“对不起嘛,姐。”

辜负了姐姐信任的马上换到撒娇似的道歉神态。

“对不起嘛姐,”

他眼里明明闪过一丝狡黠,又马上换上撒娇似的道歉神情,“我是想帮你吹掉的,可是凑近了一看,你那么漂亮,我又这么久没见到你……实在情难自禁。”

“那我那么漂亮也不是为了让你亲我啊?!”

“真的对不起嘛……”他从善如流地道歉,语气却愈发无辜,“我又没见过姐姐想让我亲的样子,真的分不出来嘛。”

“这样好不好——姐姐哪天想让我亲了,告诉我一声,我一定会记住的。”

柳锦玉:……

一时间未见,她甚至停顿了片刻去理解对方调戏自己的轻佻语言。

然后果断拔腿往家的位置赶,不管对方跟在她身后又说了什么。

——她从最开始就不该听他那鬼话!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她人刚从车上下来,身上干干净净,睫毛上哪来的什么雪?

她多少有些懊恼,等推开家门与父母打招呼,柳锦玉手非常习惯性地按在颈间围巾上。这点懊恼就立马蜕变为纯粹的恼。巴不得现在立马拿围巾抽弟弟的脸。

这么短的距离,说那么长一段话,白赚她的感动。

这天怎么就不干脆冻死这死小子!

她扭头瞪一眼跟在她身后一齐上来的柳承棠,又把头扭回去,面无表情的将解下的围巾拍到柜台上,先进了屋。

好在柳承棠尚且懂得见好就收。接下来她和父母交谈时,他都乖乖配合,没有乱来,一派和谐。很顺利到了晚饭时刻。

冬日火锅晕出的一层层暖气,家人的面目平和,柳锦玉见锅里切了花刀的香菇浮起,转啊转啊转。

和父母分离的时间太长,虽是亲人,实在没什么很近心的肺腑之言,仅是一些零碎的家长里短被用熟悉的方言呢哝出来,给这火锅添上些烟火气。

在叮嘱声中,她盯准了一颗长相漂亮的香菇,动了动筷子。

“对了,你那相亲对象那边向我们家提了要多少彩礼?我们不知道你的意思,就没应。你怎么想的?”

筷子戳歪了。

一道视线直勾勾扎在她身上。

她其实也没那么淡定。

“这么快?”她根本才谈了半个月啊?!

“嗯,对方说主要合眼缘,两方条件合适,知根知底。”

“我也问了人家小伙子,之前好像还是你们高中毕业的。说是其实早就对你有好感,是真心想和你结婚的。”

那道视线更火热了。

柳锦玉如芒在背。

“你现在这个年纪成婚刚好,两个小年轻一起打拼,感情基础牢固。以后一起退休,就像你妈和你爸一样,日子滋润得很……”

她尬笑一声。

“爸、妈,我们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谈这种话题吗?”

“哎呀,你老大不小了,还害羞个啥啊……”

话虽这么说,两口子还是把话题从她身上绕开了。

“说起来,你姐姐的婚姻大事眼看有着落了,你小子倒是一个字都没跟我们提过哦。”

柳承棠戳了戳盘子里的菜:“我嘛。”

“姐姐什么时候结婚,我就什么时候结婚。”

世界疯了吗。

柳锦玉感觉自己有点子死了。

不知真相的父母两口子还在眉开眼笑:“哎哟!那我们家看来是要双喜临门啊!”

“你小子藏得这么严实,快说说,女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承棠慢悠悠地开口:“她啊,其实你们应该挺熟的……”

柳承棠倒吸一口凉气:“嘶——”

桌子底下,柳锦玉狠狠踩了他一脚。并用力碾了碾。

青年人被迫止住了话头,抬眼看她。视线相撞。没再一个劲折腾那块豆腐。

他的眼睛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放松,被白色的蒸汽淹的模糊。看得她内心发慌。

他们已经两年没见了。坦白说,她还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管住他。

如果不行的话,她好像也很难阻止他。

这么想着,她抿着唇,收回了视线,低头看自己的碗。

家里用的是瓷碗。碗里满盛出的汤泛着奶白色的色泽,热气腾腾。

她喜欢涮完一道菜再涮下一道,瓷碗里现在什么都没有,筷子直愣愣戳在碗底,汤面倒映出她大概的轮廓。

……忍不了了。

未等弟弟开口,她用力把筷子往斜戳。

“呲!”

没有受力支撑点,瓷碗极自然地砸到她身上。绝大部分滚热的液体浸到衣物里,勉强只是有些黏热。但未经任何遮掩的手背全红了一片。疼的要命。

闹出的大动静终于中止了这个更要命的话题。她重新成了目光聚集点。余光瞥见柳承棠难以置信的眼神。

“诶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先是母亲叫了起来,柳锦玉颇感歉意的回:

“天太冷,手僵,一下用力过猛了。

请原谅,我得先去换件衣服,擦下药。就是现在这样好像不太方便……”

她给柳承棠使了个眼神。

柳承棠起身,“我来吧。”

......

“姐姐是故意的。”

抽出柜子顶端的药箱,柳承棠第一个开了口,抽烫伤药,转向另一话题:“手拿出来。”

讲道理,柳锦玉已经做好了对方发疯的举动,结果对方这么平静,倒是超出她的意料。

她乖乖把手伸了出去,见对方接过,小心翼翼用棉签点在上面。

“柳承棠,”她开口,“你刚才不该在爸妈面前说那番话的。”

“为什么不能?”柳承棠语气是平的,“姐姐不是在公开关系吗?那爸妈问了,我也公开我的关系。”

“不能公开吗?为什么?”

“明明他才是后来的那个,结果姐姐承认他却不承认我吗?”

“搞得像我像那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他将药抹开,补充了一句,

“明明是我先来的。”

柳锦玉稍心虚了一瞬。

这么听起来柳承棠确实可怜,但现在因为他废了件漂亮衣服,伤之手,此刻只能穿着母亲衣服的她难道就不可怜了吗?

柳锦玉坚定信念,孜孜劝导:“我们的关系那么乱,你想想爸妈知道会有多气。”

“谁管他们啊。”柳承棠撇了撇嘴。

她被他满不在乎的言论震惊了。“柳承棠!”

“怎么了?”

“那是咱爸妈!不可以说这种话!”

青年脑袋动都不带动一下,

“为什么不能?就那两个一年回不了几趟的家伙,谁在乎他们的想法啊。”

她把他低头看她手的脸抬起来,瞪视他。

青年的脸被她挤变形了。

柳承棠:“……”

柳承棠:“窝知道辽。”(我知道了)

声音在挤压下含糊不清。

柳承棠:“窝不废在爸妈面前说出口笛。”(我不会在爸妈面前说出口的)

她还是瞪着他,等他为他刚才的失言道歉。

柳承棠眯了眯眼,下一秒,他两只手扣在她手腕,将她的手拉开了一些。

柳承棠:“姐。你别得寸进尺。”

柳承棠:“我还在因为你为别人受伤生闷气呢,不要在这种时候勾引我。”

柳承棠:“再这样看下去,我会忍不住在爸妈房间把你拉上床的。”

柳锦玉:???!!

卑鄙无耻下流东西!!!

她是这么内心骂着,但这时又确实只顾他将她的手拉回去,低头看来看去。

由于没有及时处理烫伤并不严重,但在那一对漂亮的手上红得扎眼得很。

柳承棠将姐姐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从圆润的指甲到手心的纹路,哪看哪都好,哪看哪都令人怄气。

生自己的气,生姐姐的气,生野男人的气。心里那点酸水荡着涌。

再不想他说话,也不能把汤洒自己身上啊,姐姐细皮嫩肉的。其实随便给他夹几口菜,哄哄他。他只是一下气坏了,也没想到姐姐真能和别人走到结婚那步。

明明她爱他的。

明明她真的是爱他的。

……大不了把碗扣他头上也行啊。

柳承棠还没看完,她反正看不透他心思,只瞧见他眼底那点光像红烛似晃啊晃,扣在她手腕上的手越扣越紧。

柳锦玉忍不住蜷起指尖,想起他做过的一堆荒唐事。

“柳承棠我警告你,爸妈还在外面呢,你要是敢现在舔我的手,我绝对会给你点颜色瞧瞧……”她声音都在发抖。

“我现在当然不会,我说了我在生闷气呢,”他嘟囔,“而且你的手上现在还擦着药呢。”

柳承棠停了会,问:“姐,你这么问,不会那个男的舔过你的手吧。”

她恼,“当然没有!!谁会像你这么变态!!”

柳承棠切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你倒是把人想得清风明月高洁无瑕了,这人什么本事啊。”

说完一句,柳承棠似乎自觉自讨没趣,也没再说了,

“擦好了,”他说,“出去吧。”

再回到餐桌时,由于先前的中断,话题没再持续下去,算中规中矩的吃完了一顿。

柳锦玉生怕再呆一会会闹出更多事端,留下了抚养费后就匆匆离开了,路过柜台时还顺便把那条白围巾一起拿走。

——他给都给了!总不能她真白白被他轻薄一顿吧?!

下楼,打开打车软件,柳锦玉垂眸在手机界面的价格表一行行扫过,又收到微信相亲对象询问需不需要接送的短信……是母亲告诉他自己位置的吗。

她又想起了那句“结婚”。

实话实说,她不想结。

这么说挺对不起那个人的,也不疑她会有玩弄别人感情的嫌疑。实际上那人对她不错。只是她尝试了,她得出了结论:合适,但她就是无法爱上他。

这好奇怪。

从心理学说,爱上一个人真的是很简单的事。没有谁是谁的天生注定,没有谁是谁的世间唯一。她爱上过除柳承棠外的人,当然也该再爱上一次。

她爱柳承棠啊,亲情颇多,爱情……

柳锦玉并不是什么很长情的人。

当她一次失恋时抽了柳承棠一顿,满心只有此人真该死——那点好感立马被尴尬盖过;

二次恋爱更是从头到尾秉承着寻欢作乐、露水情缘的理念,分手那天被柳承棠狠狠打出了分手炮,一滴泪都榨不出,一回酒店倒头就睡,然后三...

…唉。

柳承棠就像绞杀榕,寄生在热带雨林坡底的矮小植株,给了点阳光,就拼命的,在有限的时间里无限的生长,从四周腐烂的植物堆肥中拔高再拔高,借与生俱来的血缘与那点爱将她缠紧,把她有关爱情的假想吃的一干二净。

柳锦玉本应能爱上别人的,但

她现在只是心烦气乱。

不过……好吧。只要她狠下一点心——

“别答应他,姐。”

柳锦玉猛回头,发现她弟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她旁边,一脸清白无辜。

她关上手机,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才。”柳承棠言简意赅,又很快回转,“姐——我和你讲,这种默认你俩见过家长还要立马送你的,都不知道避嫌,脑子里多半想着占你便宜呢。”

“相信你弟的眼光啦,男人看男人眼光才准呢。”

似乎还嫌不够有说服力,青年人还眼睛睁大些,状若真诚的缀上几句,

“姐,我和你讲,就这种上来就说喜欢你又没具体相处过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鬼知道用这套勾引过多少小姑娘。”

“这种男人配不上姐姐的,咱把眼光放高一点,这种垃圾就丢一边去好不好?”

这小子就这么水灵灵地开始劝分了?

柳锦玉看着眼前绞尽脑汁试图让她别和那人走的人,感觉有点好笑,

“那你说,我该配什么人?

“姐姐这么好,当然该慢慢挑,找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啦!”

柳锦玉:…

挑不出来时就和他凑合过是吧。

柳锦玉感觉对方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

“那你是指,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吗?”

“在姐姐眼里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吗?”

“或许那个人是呢?”她开口,漫不经心。

柳承棠很明显被她的话呛到了,支吾了一下。只能说“是吗”

“姐姐听起来很爱他呢”。

说出口他像自己把自己刺伤了,和小时候忍痛一个法子,深吸口气。

“那就更不差这一会儿啦”

“反正等一会你们俩感情也不会危机告急。”

“但你弟我孤家寡人,没有姐姐陪着的话,真的会碎的哦?”

热气落在耳根,

“我开了车过来的……很近,坐着很舒服的。”

晃了晃她的衣角,眼角泛红,衣着款款的青年完全像揽客的下流货色似的咬了咬她的耳尖,分开后,小声的说,

“姐姐——求求你发发善心——”

“疼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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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me(令我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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