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九幽鬼域,接壤六界的花烬海,一片残破。
再过去,便是九幽的冥川。
紫青相间的冥川死水之上,鬼火飞跃,魂灵高歌,亡魂吟哮。
九幽冥川一旁,层层鬼兵重兵把守。
看似热闹非凡的人头攒动,实则在场的所有人,个个都黯然**,面容愁愁。
九幽冥川之上,浮着一尊雪白棺椁。
雪白无暇的棺身,琢刻着栩栩如生的九幽无相鬼佛,内雕红莲重瓣彼岸,簇簇冥火围棺而飞。
九幽冥川的岸头边上,站着一手持白银锡杖,身着白袍长罩,面佩鬼面面具,站姿如松的男人。
“大祭司...”站在一旁的摩涅,瞧了一眼飘在冥川之上的棺椁,目露担忧之色,“私**毁鬼后大人的尸身,若是鬼主知道,定会...”
闻声的人,手中白银锡杖一摇一沉,嘭的一声巨响,滚滚白雾从他手中那一把沉重的锡杖底下,朝着四周散去,震得在场的人,个个面色大变,噤声不已。
那一双一向只藏在鬼面面具后的灵白浅瞳,看着远处川海上漂浮着的棺椁,一如既往透着冷漠和疏离,语气冷得如同冬日霜雪,毫无波澜:“毁。”
摩涅还想再说什么,但瞧了大祭司深深一眼后,默默合上了微张的唇。
抬眸望向远处的棺椁,摩涅目光里的情绪浮浮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鬼愁寝宫里,夜风拂过的黑纱帷幔,露出里头沉睡不醒的人。
被褥上的指尖,微微一动,那张抢眼的脸上,长睫像蝴蝶煽动翅膀般,轻轻颤动着。
下一秒,那紧闭的眼睑便张开了。
熟悉的紫瞳,带着些许刚醒的惺忪,正微微失着神,似乎在反应着什么。
净渊下意识伸手朝身旁探去,却摸了一片空。
他猛地起身,头跟心却像被巨石狠狠撞击了一下,让他疼得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晕乎又晕乎的,整个人摔跌在地上,狼狈又落魄。
净渊不由晃了晃自己的头,耳中时不时传来混沌的说话声,却又听不清那声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颈骨发出诡异的咔嚓咔嚓声,双眼在原生瞳的绛紫和诡异眼的灵白分秒间来回切换着,脖颈跟侧脸都肉眼可见爬上黑纹,却又再下一秒消失,又再重新出现,不断重复着。
“他说过...不、不可以...”
净渊的声音也变得奇怪,混沌又诡谲。
即便此刻,他的大脑痛得欲裂,整个人更像是被火烧着皮肉,被冰寒着体骨,净渊还是下意识忍着痛,用鬼识探寻起那股熟悉的气息。
可是他却很诡异地发现,此时此刻,整个九幽鬼域里,角角落落都充满了陌离的气息...
摔跪在地的净渊,狼狈不堪,瞳色切换着的眸微微一愣,突然像是发了疯魔般,跌跌撞撞朝着某处奔去。
...
聚魂鬼海的魂牢之处,被无数玄天链子捆绑着寸步难行的槐树之根,小小槐鬼无聊得正将自己倒挂在上头,望着魂牢外发着呆呢。
一头冲天长发,被小小槐鬼自个绑成五根冲天的麻花辫,像一颗扭曲诡异的星星,四周还来回飞着几只跌跌撞撞的苍蝇儿小黑点。
哦!这可不是苍蝇臭虫,可是它捏的花花小蝴蝶~
肥嘟嘟的脸上,小小槐鬼一脸愁容之余,更多的是闲得发慌的无聊之色,小手手时不时抓过一两只飞过它眼前的小小蝴蝶,烦躁得一把捏爆,散开后,它又捏了一只新的,连忙补上数。
层层叠叠的小肚腩,随着小小槐鬼倒挂在槐树根上的小身子,坨成一团一团的,可爱之余多了几分滑稽,让人瞧了,忍不住想要伸指戳戳那肉团子。
肉包子大小的身子,像一团随风摇曳的破烂棉絮,挂在槐树之根的上头,飘飘晃晃的,凄凄凉凉的。
小小槐鬼那双幽蓝眼眸,呆呆愣愣地望着魂牢外,嘴里嘀哩咕噜着:“厌~哦~厌~找~厌~厌~”
突然,那双黯淡无光的眼,骤然一亮。
唰的一声,倒挂在槐树之根上的小小槐鬼,卷了又挺,挺了又翻,卷了老半天的肥肚腩子,才起了身。
小小槐鬼手忙脚乱地爬上了飘在半空的槐树之根上,撅着小屁屁,揉了揉双眼看了一下后,瞳孔张大了几番,又像是不敢置信般,双手扒拉着扯开自己的眼皮,瞪得跟铜钱一样大!
小小槐鬼眼冒精光,狂喜得尖叫出声,一个飞毛蹬腿,借着身后的槐树之根,整个人就跟根一点即燃的小爆竹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去。
咻的一下,小小槐鬼飞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只剩下淡淡残影——
嘭的一声,像是薄冰裂开的那种脆脆响!
小小槐鬼的脸,撞在魂牢的透明结界上。
那张肉嘟嘟的脸,像块加多了水的大饼糊浆似的,贴在透明结界上,又像是被人摔了在地,狠狠给踩了一脚的肉包子,全都变了形儿。
顺着透明结界,像一滩软化的烂泥一般,往下滑去的小小槐鬼,连忙像一只吃蚊子吃得胖乎乎的小壁虎一样,噔噔噔,往上爬去。
“渊!渊!”小小槐鬼缓过神来,拼命拍着魂牢上的透明结界,指了指魂牢外飞奔进来的人,又指了指自己,“渊!放!放!”
害怕净渊听不懂自个在说啥,小小槐鬼还十分贴心的在结界上哈了哈气,水雾蒙盖上在了结界上,小小手指在上头,歪歪扭扭画了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还写了个‘厌’字。
魂牢外的人,跌跌撞撞闯进了聚魂鬼海,像是发了疯魔般朝着魂牢四周找了又找,像是在寻什么似的。
“渊渊!”
魂牢内的小小槐鬼急头白脸的,可把它给急得连话都说得比先前利索多了:“放放!放放槐!!找厌厌!!!”
可是,魂牢外的净渊,正被那股莫名头疼搅得眦目欲裂,双眼泛红,根本就没心思理会小小槐鬼的请求,只是一个劲儿循着浓郁的气息,想要找到那人。
小小槐鬼看到净渊无动于衷,又像一只毫无目的,四处乱飞的无头苍蝇般,不知在寻何人找何物。
小小槐鬼连忙抓紧时机,疯狂求救,小奶音一字一句往外蹦:“渊!放放!槐槐!找厌厌!”
正难受得头痛欲裂的净渊,终于被小小槐鬼的举动引起了注意,闻声而望——
当察觉到净渊看向自己时,小小槐鬼以为他是看懂了也听懂了自己的话,终于要放自己出去了,兴奋得那颗小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得狂欢喜。
可当诡异的白瞳对上蓝眸时,原本期待着净渊放它出去的小小槐鬼,欣喜得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肝,哐的一下,从提着的嗓眼子,吓得落回层层叠叠的小肚腩里。
小小槐鬼眉毛揪成八字,聚精会神地盯着净渊那双紫眸的变化,小小的脑门,肉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它看着净渊的眼,从绛紫变成灵白,又从灵白变回绛紫,像恶鬼竖瞳般,一眨一闪,不受控地瞬间来回变着。
小小槐鬼原本耷拉着的小肥脸,当下愁云变担忧,大眼睛睁得浑圆浑圆的,直勾勾望着净渊:“渊...”
净渊的眼,骤切成白瞳,满目通红,黑纹遍布,脾气暴躁,突然失了理智般,冲它吆声大喝:“滚!”
本来就被他此番瞳色变化吓愣的小小槐鬼,被他这么莫名其妙一吼,整个人更懵逼了。
净渊肥胆了...
居然敢凶它!
居然敢对它使脾气?!
可恶!他这只万年死鬼激动,它就更激动了!
等到彻底反应过来的小小槐鬼,开始气得面红耳赤的,一边狂拍着魂牢的透明结界,一边小奶音一顿输出,叽叽喳喳破口大骂起来:“坏...坏...渊、渊...蛋、坏!”
虽然它现在说没几个字,可心里头早已将净渊祖宗各都问候了一遍。
小小槐鬼还没骂几句,就瞧见净渊跟一阵风似的,来去皆无影。
小小槐鬼像是不敢相信一样,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大萌眼,确定了净渊早已不知去向后——
“渊——!!!”
净渊这该死的大鬼!来都来了,还不放它出去找它的厌厌!!
“坏——!!!”
偌大的聚魂鬼海和魂牢里,响彻着小小槐鬼的通天哀嚎。
当然,还混着无数玄天链被它掀得闹得叮当作响的锁链声。
...
九幽冥川之上,朗月照着漂浮在底下冥川的雪白棺椁。
站在一旁岸上的人,藏在袍罩下的脸,由于戴了一张恶鬼面具,让人瞧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只听到他开口的嗓音,冷得毫无波澜,仿佛置身事外的局外人,淡淡一说:“以吾之念,召灵入川,灭——”
滔滔不绝的九幽冥川之上,水流变得湍急,唯独漂在川面的棺椁,依旧纹丝不动。
紧接着唰的一声,棺椁的四周燃起白银色的火,由小小的火苗蹿到了大大的烈焰,烧得附近冥川的水,开始冒出微微的白烟。
没一会,银火就烧得越来越猛了...
只是这银火还没烧一会,四周突然掀起了一阵狂风,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吹的快站不住脚了。
嘭的一身巨响,从天而降一只巨鬼。
九幽冥川的岸地被这股动静,震得摇了又晃,余震将整个川面的水,撼得哗啦哗啦地来回涌动着。
凶神恶煞的六臂通天阿修罗大恶鬼肩上,正站着一人。
阴冷的风将来人的衣袂吹得飞扬,那张抢眼的脸上,神色阴鸷晦暗。越过众人,死死盯着冥川上灼火漂棺的目光,森冷又骇人。
红发白瞳的净渊,面无表情望着那熊熊烈火烧着的浮棺,眼底是让人参不透的情绪,周身却涌着藏不住的杀意。
九幽冥川里,千年万年都化不去的亡灵野鬼和邪魂残魄们,在看到净渊后,全都惊恐尖叫着四处逃窜和躲避起来!
净渊一个闪现,身影飞花,整个人瞬移到冥川附近,想再继续朝前,却被脚下提前布下的阵法,拦住继续前往的步伐。
唰的一声,以他为径的地面,缓缓浮现出一个红金大阵,试图将他囚禁在里头。
他脚刚一踏入这阵,四周便风起尘飞,血雾弥漫。
净渊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白瞳十分淡漠地瞧了一眼这困住他的大阵,指尖轻轻一动,整个大阵顿时碎裂成粉,而一旁启阵人,则是默默吐出了一大口血。
“净、鬼、鬼帝大人...”
大祭司暗自呢喃,伸指抹去自己嘴角的血,眼神重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复杂深色。
接着,掌心一滑,手中的白银锡杖打横着,朝着净渊飞去——
飞舞着的白银锡杖,眼瞧着正对净渊迎面而去,可他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那白银锡杖距离他三分之远时,只见净渊一个俯仰后退,脚尖一踢一踩,那把朝他袭来的千斤重白银锡杖,嘭的一声响,直接被他一脚给踢得飞着落地,婴臂粗的杖柄,更是直接插没入地几寸深。
大祭司眸色一暗,整个人直接飞身而起,打算亲自出手,拦下朝着冥川水心而去的人,却被一旁的六臂通天阿修罗大恶鬼猛地一把掐住脖子,难以动弹——
“大祭司!”
摩涅不由惊呼出声,一脸担忧。
可就在他想要往前一步时,六臂大恶鬼鬼相朝他疯狂咆哮了一声,余震迫得他跟在场的其余鬼将们纷纷拔剑抽刀,拄地而跪!
而大鬼相的主人,直接漠视身后一切变故,飞身到九幽冥川的水心,稳妥落足,站在那副白棺边沿。
突如其来的重量倾斜,让漂浮在水面上的白棺棺身,微微一倾。
烧着棺的白银火焰,是炼化过的九幽冥火,不熄不灭。
净渊没有理会这些越烧越猛的九幽冥火,只是沉默着伸手,像是失了智般,拼命想要推开沉重的棺盖,任由着白银烈焰,灼烧着自己的衣摆和皮肉。
在烈焰灼烧下,他双手的皮和肉,微微分离,完好无损的皮肉变得血肉模糊,断断续续发出滋滋声响,还有一股又一股刺鼻的烧焦味。
只一会,净渊双手便被火烫得起满了大血泡。
他拼命推棺,推了好几次,棺盖依旧不动。
血泡破了,露出里头鲜血淋漓的血肉,一看就疼得荒。
可反观净渊,全程下来都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沉默模样,直到——
又试着推了几次但无果的净渊,大量的血从他血肉模糊的手下流出,染红了雪白的棺盖,留下了一个个血印子。
吸了他血的灵棺棺身,逐渐露出了隐藏在上头的无数符文。
鎏金混着灵白的符文,从棺面飞浮而起,汇成一条又一条密密麻麻的符线,像天蚕吐出的白丝,将整个棺椁,裹得一丝不漏的。
被九幽冥火烧着的白棺,大祭司在上面布下了镇棺的符咒。
陌离尸身不灭,裹尸灵棺永禁不开。
净渊看着手下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的棺椁,按在灵棺上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高大伟岸的身躯,隐隐可见双肩微耸轻颤,像是愤怒,像是悲伤。
净渊身上在燃起诡异红雾的瞬间,恐怖黑纹火速爬满他的脖颈和侧脸,如同被人刻意打翻后泼洒在白纸上的墨砚,透着一股邪魅的美,仿佛九幽带着剧毒的曼珠沙华。
九幽高空的紫月,变成一线红的残月。
斩荒链从他的脊骨被他抽出,化为长剑,飞在他身后,蓄势待发,像是在等待着净渊的命令。
突然剑锋一转的斩荒剑,化作一道闪电,对着远处被六臂大鬼相的鬼手抓着不放的人,穿过正在试图挣扎着人的心脏——
飞溅的鲜血,化作朵朵红花,洒在地上,溅到在场诸多鬼将的脸上,留下一张张惊恐万分又震惊不已的脸。
摩涅惊恐大呼出声:“大祭司!!!”
被净渊大鬼相抓住脖颈要门的大祭司,疼颤得微微涣散的瞳孔,透着一股不敢置信的神色。
此刻的他,仿佛如一具悬在半空,失去了意识般的破烂娃娃,任凭着净渊随意摆弄。
大祭司藏在面具下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角淌下的一丝血,顺着他被迫高昂的脖颈,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从遮挡真容的面具侧沿,流向修长又白皙的脖颈...
斩荒剑在净渊的命令下,被控制得很好。
这一剑,确保足以刺穿大祭司心脏,让他疼得快失去意识的同时,又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但又能让大祭司切身体会到自己鲜活的生命在逐渐流逝的恐惧。
大祭司那双灵白眼眸里,瞳孔疼得在收缩和放大之间来回跳跃着,裹在白袍长罩下的身体更是疼抖如筛,冷汗湿透了里衣,紧贴着藏在宽袍下的修长身躯,躲在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微张唇齿透出的呼吸,短促又凌乱。
破了一个洞的心口,涌出的鲜血汇作流动的血丝,朝着净渊飞去,最后落在他指尖,汇入了他手中的九幽鬼令,破了裹尸灵棺的符文。
哐的一下,灵棺的盖子被净渊猛地一把掀开了——
一张漂亮的薄透黑纱,先一步映入他眼中。
净渊见状,那双诡异的白眸竖瞳,瞳孔不自觉动了动。
四周烧着棺的九幽冥火越来越猛,灼灼幽光照亮了盖在棺中人身上的那层薄透黑纱。
火光袅袅之下,隐约细看可见,黑纱下那人眉眼如画的五官,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还有他脸上藏不住的伤。
净渊的手,都是鲜血。
隔着薄薄的黑纱,棺中人安静的沉睡,净渊忍不住轻抚着底下的眉眼。
他又小心翼翼掀开这层盖着陌离的薄薄黑纱,沾血的指腹在他那张冷僵得开始发青泛白的脸上,来回摩挲着,眼神痴狂,像是在看着某种难求的宝物。
“我们...”
随着他的摩挲,灼烫的鲜血在陌离冷僵的侧脸,留下鲜艳的红血印子,透着一股萎靡又颓废的美艳。
“回家。”
净渊轻轻擦拭掉陌离嘴角残留的干涸血渍,吻了吻他后,轻手轻脚将他从棺中抱起。
在净渊抱着陌离,离开灵棺的那一瞬间,烧得猛烈的九幽冥火,突然咻的一下,熄灭了。
陌离被净渊打横抱在怀里,脑袋无力得靠在他宽肩上,双手被净渊很好地放在他自己身前腹上。
就这样,净渊抱着陌离,一步一步,缓慢且坚定地踏在九幽冥川上,折返回岸。
他每落步一次,脚下便开出一朵曼珠沙华。
只不过,是黑色的曼珠沙华,不是红色的曼珠沙华。
红曼珠沙华代表绝望,花语是无法相见的爱。
黑曼珠沙华则代表不可预知的黑暗和死亡,它的花语是,颠沛流离的爱。
到最后,从九幽冥川的水心到岸沿,开出了一路泛着黑气的乌黑曼珠沙华,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和诡异。
摩涅想要走上前的脚,在瞧见净渊的脸时,不由心生恐惧,本能后退缩回。
而一旁的诸多鬼将们见状后,都纷纷让道,给净渊让出了一条路。
见到净渊怀里人的那一刹那,掐着大祭司脖子始终不肯放的六臂大鬼相,忍不住冲天吼出了一声凄烈的悲鸣...
净渊抱着陌离的尸身,越过大鬼相,一直往前走的脚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如冬日霜雪警告着大鬼相掐在手中的那人:“你再碰他,我灭的,就不是你的分身...而是整座祭司殿...还有大祭司之位...”
说完,凶神恶煞的六臂大鬼相心神意会地收紧掐住大祭司脖颈的鬼手。
掌心之间,传来骨头咔嚓作响和皮肉爆开的声音。
啵的一声,手里被掐住脖颈的大祭司一把被捏爆了,血肉模糊的皮肉和粘腻的粉身碎骨,皆从大鬼相的掌缝指尖滑落在地,滩成一团。
四周的鬼将,饶是跟净渊出生入死过许多回,也算是见过大风大雨的鬼,也不曾见过如此怒不声色的净渊。
即便大祭司有万般过错,可他依旧是九幽鬼域里,除了净渊和陌离之外,鬼族里最至高无上的人!
祭司殿内,正盘坐在蒲团上的人,身形微微一晃,不禁伸手,本能撑在一旁的地上,以免自己倒魄失相。
纤长如玉的指,带着微不可察的抖意,伸向了自己脸上戴着的鬼面。
那张凶神恶煞的鬼面,终于被摘下,露出真容。
白瞳白睫,白眉白发,冷得如玉,白得透玉的肤,毫无血色,仅有点点唇角残血的红,缀衬得他还似一个苟延残喘着的活人。
如此一张眉眼如画的脸,让人只瞧一眼便过目不忘。
令人诧异不已的,这是一张跟陌离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但两人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瞧着指尖的血,大祭司灵白眸光难得闪了一闪,那张淡寡如冰的脸,一向面无表情,此刻也露出一丝罕见难过的脆弱神色。
“千算万算,还是踏上了这条路...”
“最终的最终,还是...重蹈覆辙了吗...”
开口的声,冷如霜雪,听不出一丝情感。
可那寥寥几句的话,却是任谁听了,都让人莫名难过起来。
“是吗...”
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一股魅惑的蛊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接过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