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所以……没有什么狗男人。”屠怀酒将剑放到桌旁,指腹摩挲着剑柄,移开目光,随口问道。

佩烟摇头,“没有。”她注意到桌上的剑,“这是你的剑?”

屠怀酒点头,“想看吗?”

“想。”佩烟也点头。

屠怀酒:“回答我一个问题,就给你看。”

佩烟看向他。

屠怀酒握着剑柄,柄身盘雕的云纹硌得掌心隐隐发痛,他喉结滚动,片刻才问,“上次,怎么走了?”

原本佩烟放在桌下的手还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听他这么问,心生诧异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问她牌子的事。

等等,为什么走,这件事好像也很难解释。

总不能说:“抱歉,你好心带我到城隍庙避雨,但刚巧你下马进庙的时候,我醒了,然后我就到家了”吧?

佩烟垂眸,陷入了新的苦恼,她揪着衣角,眼眸骨碌碌打转,牙咬着下唇磨出淡淡的白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佩烟感觉自己脑瓜子都转出火星了。

蓦地。

剑鞘与木桌相擦,发出细碎的声音,鎏金吞口在烛火下划出冷冽的光,剑柄末端的丝绦被带得轻晃,像是一声未及出口的叹息。

佩烟抬眸,意外地看向他。

屠怀酒视线落在她被咬得泛白的唇瓣,“看吧。”

然后他就看到那双眸子亮了起来。

佩烟心里暗暗感叹,剑客真是个好人,她之前还因为剑上有血迹就害怕他,真是糊涂。

剑客第一次见她就带她避雨,这次不仅帮她解围,还将贴身的剑拿给她看,简直和话本里写的一样仗义。

不愧是混江湖的兄弟。

长剑横在桌上,佩烟不敢拿起来,只是用指尖碰了碰剑鞘,冰冰凉凉的,像是夏日水缸里镇了半日的西瓜。

原来这就是话本里写的剑啊,夜游症也不是全无好处,今晚她就看到了若是无病此生都不可能看见的场景。

仿佛话本里的故事在她眼前活过来一样。

佩烟看着长剑,眸中尽是留恋。

盘踞着云纹的剑鞘下,那些被敛住的锐利锋芒,仿佛诉说着惑人心魄的故事。

若是回去接着喝药,完全治好了夜游症,这些都将会是她用一生来回味的梦。

佩烟收回指尖,微笑着坐直了身,“真好看。”

屠怀酒没想到她只是碰了碰,甚至没有拔剑出来瞧瞧,本来还有些担心剑刃上会不会残留血迹,会不会吓到她。

倒是多虑了,屠怀酒收起剑。

佩烟歪头看他,“我叫姜佩烟,你叫什么呀?”

“屠怀酒。”

佩烟起身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屠恩公仗义相救。”

多谢你今晚出现在这里,也多谢你的牌子。

屠怀酒起身上前搭着她的腕袖处虚扶了下,“不必。”

佩烟看着他的眉眼,突然就想将偷牌子的事告诉他,耳畔却忽闻一丝微弱的铜铃声,可这周围并没有悬挂铃铛。

佩烟指尖轻颤,她看向床榻,镇定道,“这里只有一床被褥,恩公要不想办法再拿一床过来?”

确实该歇了,也得出去跟苟离交代一声,以屠怀酒的身手,避开秋娘那帮耳目轻而易举。虽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夜传出去,各方面而言都对女子更不利,但依秋娘的性格,恐怕明早会再来这里最后探个虚实。

那时最好两人都在房内。

一同过夜只是权宜之计,他想。

屠怀酒起身走向房门,“好,你先休息,我很快回来。”

佩烟站在桌旁,目光追随着他。

回去后,她会去镇上找新的郎中开药,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想要叫住他,却又不知为何叫他。

或许只是想要再看看他吧。

屠怀酒的手搭上房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回头看向佩烟。

佩烟心头一颤。

“我回来时,你还会在吗?”屠怀酒问。

耳畔铃声愈发清晰。

佩烟唇角轻扬,整个人温柔的像是漾开的春水。

“当然。”她说。

屠怀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打开了房门,与屋内残烛带来的昏黄不同,门外明亮一倾而入。

恍惚中亮色擦过佩烟的眼眸,她下意识地闭眼。

晨光漫过窗子,风铃相撞的声音没有停歇,铃身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佩烟躺在床上睁开眼,窗上悬挂的风铃影子投在帐幔上,光影随着风动明灭。

佩烟缓缓坐起身,掀开木床上挂着的浅蓝粗布帐幔,看向周围。

窗边木桌上摆着粗陶茶壶,旁边瓶里斜插着昨日新采的野花,墙根处的木箱上堆着叠好的旧衣裳,泥墙上挂着褪色的蓝花布包袱,里面放着一些平日用的针线和碎布。

一切如此简单朴素。

这才是她原本应该过的生活。

银凤楼里缀着铃铛跳舞的歌姬,觥筹交错的声色酒气,都应该留在梦里。

不必追求亭台楼阁的奢靡灿烂,平淡质朴的小屋也有明媚朝阳。

佩烟伸了个懒腰,冲着窗上摇晃的风铃软软一笑,“早上好!希望今天也是无事发生的一天!”

她起床换上那身新裁的鹅黄半臂赶上裙,简单挽了个发髻,插上只莹白花鸟发钗,便去炉灶烧火做饭。

木柴在灶膛里噼里啪啦炸开火星,佩烟蹲在灶台前,盯着跳动的火苗,思绪却不受控的飘回银凤楼的房间。

她握着木勺起身,无意识地划着铁锅里的粥,直到淡淡的焦煳味混着柴火烟窜起时,她才惊觉白粥糊了底。

吃过早饭,佩烟往小桶里舀了半桶水,拎着去了小菜园,她给菜苗浇了浇水,随手想薅起旁边长的野草,却一个不留神把菜苗连根拔起。

佩烟赶忙又种了回去,随后放回小桶,转身又去房后的鸡圈。

小鸡们一个个黄茸茸的,张着小鸡翅在不大的鸡圈里到处游走。

佩烟抓起鸡食,撒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们说,他回去没看到我,会生气吗?”

小鸡们埋头啄着鸡食,刚啄两口就没了,一只只地抬头冲她叫。

佩烟攥着鸡食,迟迟没有撒下去,她眉头紧蹙,“也不知道镇里的郎中有没有村里的老郎中医术高明。”

“去镇上路远,未必能有顺路过去的驴车捎我一程。”

“而且老郎中给我开的药还没有喝完呢,说不定昨晚只是个意外。”

“毕竟刚开始我都已经在浴桶里睡过了,那不是没有夜游吗,嗯,老郎中的药还是好使的。”

“先不去镇上了,再喝几服,把老郎中开的药都喝完,要是还在夜游,再去镇上不迟。”

“而且就算没治好,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恩公的牌子我还没还回去呢。”

“起码得先把牌子还回去。”

佩烟觉得这个思路很对,她点了点头,攥着鸡食就往前院走,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折返回去把鸡食撒完。

前几天村里的牛二叔说存了几块好木头,可以帮她做个秋千,正好挂在院子里的杏树上,佩烟刚喂完鸡,他就拉着工具和木头过来了。

佩烟摸了摸木头,“不做秋千,做个摇椅能成吗?”

这个天气,微微有些清风,坐在摇椅里无所事事,应该很舒服。

特意多带了些,就是怕丫头想做别的,牛二叔点头,“成,有啥不成的,你一个女娃自己过日子不容易,你爹娘走的时候我都答应他们要照顾好你,别说摇椅,你想要栋高楼叔都给你造出来。”

佩烟被他逗笑了。

牛二叔手脚麻利,在木头上比比画画,又拿工具将木头锯成不同大小形状,还没过晌午,一个简单的摇椅就做出来了。

还剩下一点木头,他连秋千的绳子都带来了,索性又做了个秋千挂在杏树上。

佩烟想留他吃午饭,牛二叔没答应,反倒从推车上拎过来个粗花布兜,里面食盒里装着酱肉。

“你婶子上镇里买的肉,酱多了,给你拿点,天越来越热,你别留着,尽快吃啊。”

临走前,牛二叔停下脚,有些无措地看着佩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媒婆过来的事我和你婶子是从地里回来才知道的……”

佩烟浅浅笑着,“牛二叔,没事,已经过去啦。”

牛二叔点点头,嘴张了又合,随后叹了一声,离开了。

早上糊了底的白粥还剩点,佩烟懒筋犯了,索性就着酱肉吃剩粥。

炉灶上熬着中药,每日两服,她中午喝一次,晚上睡前再喝一次。

中药香气很快蔓延到整个小院,佩烟从里屋抱出软毯放到摇椅上,摇椅放在杏树下,花瓣飘飘洒洒,她躺在摇椅上,轻轻晃动着,阳光顺着花叶缝隙烘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佩烟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小院不大,杏树就在房屋旁,摇椅后不远处,房屋窗上悬挂的风铃随风轻扬,清脆的铃声缓缓荡开,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晰的冷喝。

“百鹊派欺人太甚!”

佩烟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四周都是高大的围墙,青灰色的砖石上爬满了青苔,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庭院,两侧都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小径尽头通向宽阔的练武场。

而她此时正站在小径中间,抬头能看见前面练武场上四周系着红腰带的陪练假人,回头能看见飞檐斗拱下朱红色门窗里透出的桌椅板凳。

佩烟疑惑地瞪大双眼,仰头看向天上高悬的春日。

本章掉落红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梦游捡夫婿靠谱吗
连载中匿名 /